凡煙小說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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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說是叨擾,但實際上惠妃也沒出現過幾次,就是開頭兩天來的勤一些。

那兩摞賬本就這麽堆在擷芳殿的書房之中,方君宜搞不清楚這些賬本都是做什麽的,也不敢亂碰,只好讓人保持原樣留在這裏。偶有用到書房的時候,他便出門去東宮湊合,或者等第二日早上去禦書房。

這入冬也是一眨眼的事,前幾日還只是有些涼,今日再推門出去,便冷得人一個哆嗦。

小彩向來最貼心,她早早就給方君宜打理好了冬日的厚衣服,熏了熏香,待他出門的時候只需要順手帶上便好了。

不過方君宜的身子弱,這才入冬的時候,便已經覺得十分冷。平日裏看起來十分穩重老練的人,此刻才看出幾分這個年紀獨有的倔強。

“公子,穿上,回頭著了涼葉大人又得找你麻煩。”小玲拎著厚重的外套追出來,硬是要給方君宜披上。

這人犟得很,不知道又犯了哪門子病,非要學別人只穿幾件單衣。

也不想想自己入宮以來已經被人抓著喝了多久的藥,非得在這奇怪的地方逞這能。

方君宜實在不想穿得過分厚實,總覺得看起來跟別人格格不入,尤其是站在楚微清旁邊的時候。那人閑得很,指不定又要笑話他怎麽這麽弱。

蒼天可鑒,楚微清可從來沒有拿他身子弱說過事。不過笑話他不長肉倒是真的,吃這麽多都沒見圓潤一點,不知道還以為他這皇帝苛待自己寵妃。

他躲過了小玲的手,顧左右而言他:“那個,我急著去禦書房,先走一步了。”

說完,他腳底抹油似得,立刻快步離開。只是沒走兩步,便有兩個穿著官服的人往擷芳殿的方向走來。

這後宮少人旁人進入,方君宜只好站住腳步,看這兩人是來做什麽的。

“卑職見過嘉妃娘娘。”

“叨擾娘娘,實在是卑職找不到貴妃娘娘在哪,聽說最近她把賬本都搬來這邊了,便來碰碰運氣。”其中一人解釋道。

方君宜無言半晌,隨後又問道:“你們找貴妃娘娘為何不去百芳殿等?”

那人一臉尷尬:“卑職,卑職去了,但是沒等到。我們這些人也不好在後宮待太久,只好先回去了。”

方君宜懂了,定是薛慧又去戚瀟竹那裏逃避算賬去了。

“急嗎?不急的話明天再過來一趟吧。”

他不太想浪費時間去找薛慧,畢竟他自己現在也急著去禦書房。

“急,娘娘,您行行好,幫幫卑職吧,禮部那邊還等著宮宴的名單幹活。”禮部侍郎哭喪著臉道。

方君宜嘆了口氣,實在是搞不懂明明薛慧已經擬好的單子,現在怎麽又要,難道是禮部的人完全沒拿到嗎?他讓小玲帶著人進前廳先等著,自己則是領著阿虹去戚瀟竹那找人。

小玲看他又要溜,急到:“那也得先穿衣服!”

“一會就回來了。”他敷衍道。

他穿過禦花園,來到戚瀟竹的小院之中,便見一身著錦衣的女子躺在搖椅上曬太陽。

薛慧見他過來還覺得稀奇:“怎麽了弟弟,今兒個不去禦書房了?”

“去,一會再去。”方君宜答道,“禮部的人找你找到擷芳殿來了,你不去見見?”

一聽禮部二字,薛慧立刻就翻了個白眼,嘴裏嘟嘟啷啷地不知道在罵什麽。她從搖椅中爬起來,朝屋子裏喊了聲走了,便拍拍裙擺跟著方君宜離開。

戚瀟竹不知道在屋裏做什麽,應了聲知道了,也沒出來看看。

等在前廳的禮部侍郎見了薛慧,像是看見了救星,跟在她的身後到了擷芳殿的書房。

她的排場向來很足,剛坐下,翠羽便已經帶著人給她準備了新鮮的茶水,並侍立在一旁準備伺候筆墨。

“說說看,這次丟了什麽?”薛慧問道。

禮部侍郎低著頭,不敢直視薛慧:“娘娘明鑒……只是丟了上次您蓋過印的賓客名單……”

他其實也不是很想來這趟,畢竟惠貴妃的脾氣,別說是內務府,他們這些禮部的人大多都有所而聞。只是沒辦法,這大堯的律法是這般,凡宮宴事宜都需要經過皇後的批閱,所以他們每到年末就算是再不想,也得和薛慧這個協理後宮的貴妃打交道。

往常都是另一個人來,今年那人生病了,便只好換他來。

按他這位同僚的經驗,有問題,先跪下認錯,求貴妃娘娘寬容理解就好了。惠貴妃的脾氣雖然不好,但到底不會多說些什麽耽誤正事。

他等了許久都沒聽到薛慧的聲音,猶豫了半晌,跪下了。什麽男兒膝下有黃金,先把這錯處掩飾過去再說。

方君宜看的稀奇,一直抱著手站在一旁,想看看薛慧是怎麽處理的。

照她的說法,這已經不是禮部第一次丟東西了。若是這次還是輕拿輕放就這麽算了,那薛慧也未嘗太外強中幹了些。

薛慧實在是快被氣笑了,猛地擡手將手邊的茶杯擲出。滾燙的茶水直接澆到了禮部侍郎的身上,飛濺的瓷片更是讓他躲無可躲,在臉頰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扔完茶杯,薛慧深呼吸一口氣,暴怒的心情終於是平覆了一點。

“本宮真不明白你們怎麽不把命丟了,算了,名單呢,我給你蓋上。”她沒好氣道。

禮部侍郎連忙從袖籠之中掏出一份名單,薛慧拿著往年的單子重新核對了一遍。等的過程之中,另一個禮部官員便趁機提醒道:“大人,李大人讓您帶話。”

“哦哦,嘉妃娘娘,這離年末也就個把月了,吏部尚書李大人讓你去一趟。畢竟你也還擔著東宮少師的職位,也是得做一下述職的。”禮部侍郎陪笑道。

方君宜還未出聲,薛慧便冷笑道:“人那是太子少師,隸屬東宮,月俸都不在吏部出,什麽時候歸他們管了。”

“卑職也只是帶話。”禮部侍郎低下頭,不敢再貿然出聲。

本是關於方君宜的事,他卻是一句話都沒說,就這麽被薛慧輕輕打發了。

方君宜本也有這疑惑,但他聽見禮部侍郎在心中罵李群玉事多,又便生出了幾分疑慮。看來禮部侍郎也覺得李群玉此事幹得不妥,只是礙於對方官比自己大,才不得不帶這話罷了。

他倚在書架邊上,一邊看著薛慧幹活一邊思考,總覺得哪裏不對。

李群玉不可能完全不知道太子少師隸屬東宮,就算述職,那也是跟楚微清述。他這般費勁的找人遞話給自己,怕是另有問題。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薛慧便已經把這個新的名單理好,蓋上了封印。

“還有嗎,薛大人?”她臉上雖有笑意,但在禮部侍郎的角度看來,可能是殺意更甚些。

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確,確實還有一事……”

薛慧斂住了唇便虛假的笑意,又開始不耐煩起來,但她還是強行按捺著性子,想聽聽禮部到底還有什麽屁放。

“司天監那邊說今年是個豐年,應該舉辦祭儀,感謝上天的饋贈,祈求來年風調雨順——”

他的話沒有說完,便被薛慧擲出的硯臺砸傷了額角,鮮血混著墨跡留下,滴落在官袍之上,看起來十分狼狽。也就是此刻,他終於想明白為什麽同僚會恰巧在這個時候生病,怕不是早就已經遇見了現在這一幕。

薛慧簡直要被氣瘋了:“上天饋贈,你糧食是自己從天上掉下來的?說是慶祝豐收也就算了,司天監的人神神叨叨你也神神叨叨?”

她似乎猶不覺得解恨,拿起鎮紙便又要砸出去。

方君宜不敢再旁觀,以薛慧的準頭,這鎮紙若是砸了出去,只怕禮部侍郎今日沒有命回去。他連忙抓住薛慧的手,將鎮紙搶了下來,勸道:“姐姐冷靜一點。”

只是這句姐姐,又引來了禮部侍郎的仇視。

他有點鬧不懂了,幹脆放手,讓薛慧扔點別的好了。

薛慧在方君宜的書案上找了一圈,沒找到趁手的東西。滿桌子的賬簿和單子,她自己也不好弄亂,背後書架上的書她也不舍的弄臟,於是一拍桌子,又罵了起來。

“薛同我真不知道你這腦子裝的都是些什麽,別人讓你來找死你真來就算了,你還真敢說什麽祭祀啊?你不上朝嗎,西邊打著仗你不知道?除夕宮宴都夠嗆的,你竟然還說要感謝上天?”

或許是太過生氣,她竟又從暴怒之下冷靜了下來,坐在椅子上平覆自己的氣息。

翠羽動作麻利的準備了一杯新茶,給她潤潤差點吼破的嗓子。

方君宜此時終於瞧出些問題來了,這位禮部的薛大人,似乎是薛慧的同胞兄弟,若非如此,薛慧也不需要大動肝火。

這事他不好插手,只回頭連帶著李群玉的事跟楚微清提一提好了。

良久,薛慧終於平覆下來:“阿同,辭官吧,你不適合做這些。”

她顧忌著方君宜在場,不好再多說些什麽難聽的,也不再去看跪在地上的薛同。

“勞煩方公子和陛下提一提這件事,朝堂的事臣妾不好多說什麽,但這祭典的事到此為止,還請陛下放心。”她向方君宜俯身行禮。

方君宜躲閃不及,連忙托著她的手,將人扶起來。

事到如今,他那還能看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了呢?

“娘娘放心,此時我定會跟陛下商量。”方君宜答道。

有了他的這句保證,薛慧也總算是放心下來,叫侍衛把薛同身側那個一直不怎麽說話的不知名小禮官抓了起來。

“將他和薛大人一並帶去禦書房吧,”她揉了揉眉心,“陛下自會處置他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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