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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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暑假結束,向漁要回校。

正是畢業論文撰寫的階段,學校裏資源畢竟豐富些,找老師也方便。應鳴生理解,一件一件替她收著衣服。

明早她就不在這兒了。

行李箱逐漸填滿,要帶走的仿佛是他的心魂,只剩個軀殼在出租屋。

整理好書房的資料,向漁嘀咕著過來,“錢包怎麽找不著了?”

裏面倒沒什麽錢,重要的是各類證件。

“我幫你收著了,”應鳴生說,“床邊抽屜第二格。”

“哦哦哦。”

向漁想起來。

一次去寄快遞用了身份證,回來順手放在入門玄關。應鳴生看到了給她拿去,她一拍腦袋,索性讓他收著。

她拉開抽屜,怔住。

裏面擺滿了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初次使用它,應鳴生戴不上,太陽穴突突的,樣子有些狼狽。原本害羞不敢看的她笑了出來,結果就是被抓著手替他完成。

這段時間,床單一天一換,沙發罩、墻壁也清理得勤。但親眼看到他囤了這麽多,實在是,太過荒唐。

25歲後走點下坡路也好。

她默默關上。

目睹一切的應鳴生面色不變,“這是第一格。”

他動手打開正確的抽屜,拿出錢包給她。

向漁清了清嗓,體貼勸說,“下次少買點,不然過期了多浪費錢。”

對親密的人,她總是藏不住心思,清澈眼瞳裏都寫得真真兒的。應鳴生單手撈過她的臉,在她唇上啄了口。

他話裏帶著笑,“好,那我努力快點用完。”

於是晚上,向漁以切身體驗說明了什麽叫做“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被翻來覆去多少次,她已經數不清了,黑暗裏又響起塑料袋撕開的聲音。

這是第幾個?她也說不清。

她欲哭無淚,幹著嗓子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應鳴生撩開她頸間的發絲,留下一串濕吻,暗啞著回:“放過期了不好。”

他擡起向漁的腿,摟著她從背後進入。

向漁悶哼出聲。

她咬唇,不明白當初為什麽會質疑應鳴生對她的欲望。

他可冤死了。

*

推開門,闊別倆月的寢室聚不齊人。

室長在外面租房實習,老三備考國考,常年泡在自習室。

只有歐米決定了本校讀研,已經拿到保研資格。雖說錄取名單還未公布,可憑她的綜合成績,這是板上釘釘的事。

去向已定,她不想再折騰,沒課便窩在寢室看文獻琢磨論文。獨自面對空蕩蕩的寢室,屬實有點寂寞。

見著向漁,她三步並兩步,激動上前,“終於有人回來陪我了,好魚魚!”

向漁張開雙臂,豪情萬丈地說,“小米,以後的夜,你不再孤單!”

饒是熟悉彼此的戲精屬性,歐米還是一個沒繃住,笑得東倒西歪。笑著笑著,她突然神色一凝,上下打量。

向漁不明所以,“咋了?”

歐米瞇眼,“看來這個暑假,你過得很滋潤。”

向漁捧著臉問,“是長胖了很多嗎?”

“不是,”歐米推著她到宿舍穿衣鏡前,“你瞧瞧你的氣色。”

鏡中人面色紅潤,皮膚光澤清透,頰邊和下巴掃著淡淡紅暈,給人感覺就是——好健康的一個小女孩。

這在日夜顛倒的大學裏,是多麽難得的稱讚。

向漁遲疑:“我以前不這樣嗎?”

歐米斜眼,“天天熬大夜肝論文競賽,你以為呢。”

再天生麗質也得慘白著臉,掛著黑眼圈。

向漁定定看了一會兒,發現連頭發也烏黑濃密了不少。她由衷道,“他很會照顧人。”

歐米揶揄:“那搬回來住,舍得嗎?”

“這不是擔心你無聊嘛,”向漁手肘擠擠她,“看我多夠義氣。”

“切~”歐米一語道破,“留學申請要開始了吧?”

一些文書資料在校比較容易收集獲取。

向漁默認,垂眼輕聲道,“我還沒告訴他。”

理解到她的意思,歐米頓了下,“還是早點商量吧,不能接受就分了。”

應鳴生再怎麽好,那也是向漁值得的。一旦有分歧,她們當然選向漁。

“等一切都確認再說吧。”

歐米欲言又止,到底還是沒說什麽。

提交完所有材料,向漁抽空去醫院拔了顆智齒。一顆阻生齒,之前穩穩藏在角落,不痛不癢的,她也就沒管。哪曉得一痛起來就不得了,必須得處理。

猝不及防在學校門口碰到應鳴生,對視的瞬間,齊齊楞住。

向漁下意識想躲,不敢看他。

應鳴生喊:“向漁。”

他臉色有些冷,向漁也不曉得在心虛什麽,無端的慌張。他走到跟前,取下她手裏的冰袋,幫她貼著拔牙的那邊臉頰。

“怎麽沒叫我陪你?”

他聲音與往常無異,沒大生氣。

向漁無聲松了口氣。嘴不能張大,她口齒不清道:“小事情,一個人就行了。”

應鳴生靜默了會兒,好言好語道:“拔牙了得吃幾天流食,先住我那兒吧。”

“快要開題答辯了,”向漁面露難色,補充,“我跟你說過的。”

應鳴生就這麽看著她,平淡地說:“我們已經5天沒見過面了。”

冰袋停留10秒,拿開,又輕柔落下。冰敷理應鎮痛,卻好像挑起神經,泛著痛。向漁眨了眨眼,喉嚨澀澀的,“對不起。”

“我知道你很忙,”應鳴生輕描淡寫道,“可至少給我一頓飯的時間。”

他嗓音低低的,“別好幾天不見我,我受不了。”

自從向漁回校,她便忙得不見蹤跡。以往再怎麽忙,她也會抽空去他那裏吃頓飯。可現在不了,更多是通過社交軟件告訴他,她最近在幹什麽。

這樣的狀態,讓應鳴生有不好的預感。

春寒料峭,向漁有種流淚的沖動。她紅了眼眶,“你等會兒,我去寢室收點東西。”

應鳴生展眉,拇指撫去她的淚,“好。”

他總是在等。

可只要她願意看一看他,連像樣的軟話都不用,他便什麽都不計較。

再次同住,應鳴生事無巨細地照顧她。

術後腫了半邊臉,她嫌棄自己醜,埋在被窩裏不肯擡頭。他好耐心地哄著她,一遍一遍地說‘不難看’;後面大半夜發炎起高燒,他背著她到醫院,守著她一宿沒閉眼;醫生說她免疫力下降了,他就變著法給她做吃的,拉著她去運動。

向漁愧疚得要命,出國那句話卻怎麽也開不了口。沒等她坦白,她和應鳴生的關系先被父母知曉。

向父向母談生意路過,就想著來看看女兒。沒成想向漁牽著一個男人,對方還是個熟人。

看到爸爸媽媽,向漁甩開應鳴生的手,歡快地跑過去,“爸爸媽媽,你們怎麽來啦?”

應鳴生看了眼空掉的手,抿直唇線。

向母捏著她的臉,嗔怪,“怎麽,爸爸媽媽還不能來看你?”

向漁如搗蒜般點頭,“當然能。”

“吃飯沒?和爸爸媽媽一起吃頓晚飯?”

媽媽拉著她轉身要走。

向漁若有所感地回頭。

應鳴生孤身站在身後幾步,樹梢間隙透出的碎光落在他線條銳利的臉部輪廓上。他斂著眼,不知在想什麽。

向漁反應過來,“我忘記介紹個人給你們了。”

返身對上應鳴生的錯愕,她笑了笑,牽著他到父母面前。

“這是應鳴生,我提過的男朋友。”

她和家裏提過他嗎?

應鳴生手心冒汗,溫和地說,“叔叔阿姨好。”

向母點了下向漁的鼻子,“你可沒說跟誰談的戀愛。”

立在一邊沒說過話的向父道:“小應是雲水鎮的吧?我小學跟你爸還是同一屆的,有空來家裏坐坐。”

兩句話擺出了他們的態度。

承認應鳴生是同鄉,不承認他是向漁的男朋友。

向漁頻頻看向應鳴生,他回以安撫性眼神,表示不要緊。

從始至終,他都明白,向漁家裏肯定不會同意他們在一起的。說他癡心妄想也罷,自私無賴也行,他都沒想過放開她。

父母催促著,向漁沒辦法,只能上車。

到了餐廳,服務員領著進包間。

空調溫度調得低,一桌的安靜令人更加不安。

向漁給爸媽一人夾了一筷子,活躍氣氛道:“這家味道很好,我們寢室經常來吃,老板們嘗嘗?”

向母不接她的話,單刀直入:“過年就有人說,你和應家那小子走得近,我還沒放心上。心想你有男朋友,哪曉得你嘴裏的男朋友就是他。”

向漁攪著碗中的食物,“是啊,就是應鳴生。”

自家女兒儼然一副陷入愛情的盲目樣,向母直皺眉,“你們不合適。”

向漁擱下筷子,“哪裏不合適?”

向母:“哪裏都不合適。”

向漁張嘴要反駁,向母堵住她,“先不說遠了,就說這眼下的。你馬上就出國留學,他能等還是跟著你出國?他能等,你能保證未來嗎?你要知道,在老家,他這種讀書不行的,二十歲結婚都不算早。”

知女莫若母,向漁是有在國外發展的心思的。況且出國門一趟,又會結交更多優秀的人,加上異地,移情別戀也不一定。

向漁不語。

向母又道:“退一萬步說,他願意為你去國外。可這意味著他丟下所有,你能承擔嗎?年少情比金堅,自然只會覺得甜蜜。時間一長,但凡有不如意,這就成了互相指責推諉的借口。”

向父一錘定音,“總之,我跟你媽不同意你們的事。你們也不要互相耽誤,各自該走哪條路就走哪條路。

向漁無法回答,眼淚啪嗒滴到手背上。

與此同時,應鳴生工作室來了個小姑娘。

這小姑娘剛上大一,在線上咨詢過,想把養了十年的小狗紋在手臂上。父母倒是開明,就是擔心她的安全,父親陪著一起來。

這事兒倒也少見,應鳴生擡起頭,與顧客父親打了照面。他下意識站直,“老師好。”

這世界真小,竟然是向漁第二學位的專業課老師。

老師還記得他,拍拍的臂膀,說笑道:“早知道在你這兒紋,我也不用擔心了。”

小姑娘從只言片語中拼湊出原委,想起什麽似的,道:“我爸在家提過你們。他老說向漁學姐多優秀,你們感情多好。”

應鳴生淺淺笑著,卻是滿目柔情。

送走兩位時,老師問起:“向漁出國留學的進展怎麽樣了?最終確定的哪個院校?”

應鳴生唇角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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