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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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又是一場月考。

連續幾天保持高度緊張,盯了七八張試卷,一出校門,晴空萬裏,很難不覺得舒坦。

向漁站在學校門口,仰臉深吸。

都是自由的味道~

胥雁把臉靠在向漁肩上,有氣無力,“人都要被這次月考榨幹了。”

這是期末考試前的最後一次月考,年級組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扒來的試題,難到懷疑人生,考場全是嘆氣聲。

“往事不堪回首,考完就別管了。”同受折磨的向漁把臉歪下去,兩人頭挨著頭,活脫脫的難姐難妹。

等的公交車還沒來。

胥雁甩開煩心的考試,“待會兒去吃啥?好不容易放一次月假,必須得好好犒勞一下。”

“烤肉或火鍋!”向漁側頭,在胥雁眼裏看到了同樣的渴望。

兩個女生握著手,堅定地異口同聲,“要點很多肉!”

學校食堂油水不多,好吃的肉食更少。每每臨近周末,腦海裏都在勾畫周末的菜單。對普通高中生而言,吃上一頓有很多肉的飯,是一個樸實無華而又無比滿足的願望。

遠處駛來一輛公交,胥雁瞇著眼睛,“是不是13路啊?”

她近視三百度,不戴眼鏡一百米外人畜不分。但她覺得眼鏡遮擋了她的美貌,除了上課,堅決不戴眼鏡。跟向漁出門,向漁就是她的眼睛。

視力優秀的向漁踮腳,伸著脖子張望,“是。”

學校周圍有居民民樓,人流量挺大。這會兒公交車站已經候著不少人了。兩人自覺地往前蹭了蹭,以免等會兒擠不上車。

幾個男生從側面走來,大搖大擺,囂張不遜。

向漁把頭偏到一邊,胥雁低頭,嘴唇微動,“帶頭那個是齊天聖。”

向漁見過他,對他也確實不感興趣,所以一直偏著頭。

胥雁:“自從你同學堵他,我好幾周沒見到他了。看這樣子,他們的梁子是解決了。”

向漁默不作聲地往人群中移了幾步,提醒說,“他叫應鳴生。”

人是有第六感的,女生的第六感尤其強。胥雁揪著向漁的袖子,咽了口口水,“你有沒有覺得,齊天聖一直在往我們這看?”

向漁很平靜,“有嗎?沒有吧。”

無人留意,她垂下的手臂由輕松轉為僵硬,手指蜷縮握拳。

胥雁悄咪去確認,卻正好撞上那群人的毫不掩飾。驚心的是齊天聖的眼神,那種喜歡與迷戀,橫沖直撞地匯集到一個點。

向漁。

他看上向漁了!

胥雁挽緊向漁的手臂,祈禱公交車的到來。

而齊天聖已經走近了,人模狗樣地問:“小姐姐,在等公交啊?”

向漁沒動靜,眼睛一直望著公交來的那個方向。

齊天聖一夥人哄笑。

“哈哈哈哈…”

“齊哥,人不理你。”

齊天聖也不生氣,又朝女孩靠近了幾步,一字一頓地喊,“向、漁。”

他外形不錯,通身的大牌,這樣俯身講話挺撩的。

胥雁在一邊,忐忑地暗自想,難怪渣男也有人愛。

“嗯?”向漁看了男生一眼,仿若迷茫,“我們認識嗎?”

落日熔金,少女神情懵懂,瞳孔呈現出一種澄澈的琥珀色,卷長睫毛在眼角落下黑影,幹凈、清純、美麗。

撐著那雙眼的小扇開開合合,在齊天聖心裏奏響了一曲《少男の心動》。

“呲——”

公交車停在站點,乘客一窩蜂地往上擠。向漁眼疾手快地推著胥雁擠上車,腳踩在公交車地面上,向漁緊著的一口氣洩下來。

人多,司機喊,“都後面去,別站在門口!”

操,終於找到機會跟漂亮妹妹說話了!

齊天聖仿佛一個淘金人發現了黃金,顧不得跟後邊地兄弟打招呼,頭腦一發熱就往車上擠。

“齊哥等等我們啊。”

“見色忘友!”

幾個男生蠻橫地沖開人群,惹來不滿,“擠什麽擠?一點規矩都不懂。”

齊天聖滿心都是向漁,置若罔聞。

擁擠的車廂還在不斷湧入乘客,如同洶湧的海浪,一波推著一波。作為最先上車的一批人,向漁被推到了車廂最後面。

她手裏沒有支撐,前後左右的推力讓她腳下搖搖晃晃。胥雁手裏抓著向漁,站得比較穩,得了喘氣的空隙就說:“魚魚,齊天聖也跟來了。”

她們都聽見了前門傳來的聲音。

向漁臉色略凝重,“知道。”

今天這頓飯怕是不好吃了,搞不好以後都沒安生日子過。考試結束後的片刻愉悅消失無蹤,升起一股煩躁郁悶。

車在這裏停了有幾分鐘,裏面摩肩接踵,空氣似乎都要被壓扁。司機大叔一吼,“別擠上來了,等下一趟車吧!”

向漁真希望齊天聖被拒之門外,可是那些人正劈開擁堵不堪的人流。齊天聖還一直看著她,笑容輕浮暧昧。

向漁想也沒想就躲開他的打量,慌張地往後走。

齊天聖一行人的強行開路使得滿員的車裏東倒西歪,有人忍不住罵,“擠什麽擠?沒看見擠不動了?有病!”

也就在這瞬間,向漁被人擠得重心不穩,整個人往下栽。跟在一旁的胥雁驚叫,嗓音卻很快堵住。

一只手扶住了向漁的肩。

那人的手掌很大,彎折的手指削瘦修長,腕骨掛著一根黑色運動手環。

向漁倒下時看到了黑色褲子,她悲催地閉上眼,這估計要砸在別人身上了。

肩上忽然有股力量,撐著她保持平衡。

入目的先是男生的手臂,肌肉線條隱約浮現,有著少年人抽條後的清瘦以及接近成年人的成熟。

掃過那根簡約的黑色手環,卻無意之中看到手腕上有幾道淺淺的疤痕,像是銳利的刀具劃開留下的。恍然間擡頭,撞進了一雙黑沈的眸。

是應鳴生。

施救者與被救者還未交流,從斜插進一道聲音。

“嗨。”

許久未見的樊陽咧嘴。

向漁尷尬地笑了笑,趕忙扶著座位靠背起身,整理好表情,“好巧啊。”

樊陽跳過剛才的事故,問:“你們去哪?”

“陽光廣場,”向漁說著,感覺扶著座位的手莫名有些燙,“你們也去那兒嗎?”

她睫毛輕抖,快速看了眼座位上的人,腳步往那邊挪。

好像有所察覺,被偷看的主角出聲:“嗯,去吃飯。”

超載的車廂悶熱嘈雜,前後門關上。

此起彼伏的抱怨還在繼續,罪魁禍首齊天聖並不在意。

他很少體驗擠公交,艱難地擠到後半程,想著可以靠著向漁站,便覺擠一點也挺好。

可是再一看,卻猛然一抖。

向漁旁邊的車椅上,應鳴生敞著腿,下巴微擡,平淡地註視著他。

有過交手的齊天聖再了然不過,這平淡是能撕碎人的冰冷和暴戾。

美夢突醒。

他面色難看,轉身就扯著嗓子吼,“開門,我要下車!!!”

應鳴生這瘟神怎麽陰魂不散?走哪跟哪!

見鬼!

緊接著,齊天聖那群跟班也看見了那張他們最討厭的臉,全身進入了防禦系統似的,忌憚又害怕,跟著幫腔,“上錯車了不行嗎?開門!”

車才關上門,還未起步。不過,是他們非要上來,這下又要下車,群眾積攢的怒氣爆發,“你們這些小夥子一點素質都沒的呀!”

“狗日的耽擱大家的時間!”

司機也罵了幾句,奈何他們吵著要下車,也只好打開後門。

七八個人動作麻溜的很,門一開就下了車。

向漁緩慢地眨眼,腦電波跟身後的胥雁成功對接。

她們在共同傳達一個訊息:好厲害!

胥雁的眼珠子都快貼在應鳴生身上了。

向漁抓了抓車椅靠背上挖出的洞,“謝謝啊。”

“嗯。”

他的話還是很少。

樊陽可看不慣應鳴生那端著的樣子,暗地裏不知道想了多少回人家,結果見面就裝。

呸,悶騷,悶死你。

樊陽接過話,“謝什麽?”

向漁心一緊,食指撓著車椅,“我差點摔倒,他扶我…”

“小事,”樊陽哈哈笑,“咱們應哥一直都樂於助人,是吧?”

他給應鳴生使了個眼神。

笑話,應鳴生才不是什麽紳士暖男。這次要是換了別人,他要麽腿一別躲開,要麽在人栽下來之前就揪著人家的衣領把人提溜起來。

哪有這麽溫柔地扶住人肩膀啊。

應鳴生瞥他,透露出兩個字:無聊。

向漁糾結了下,又開口,“還有……”

應鳴生擡眼,“嗯。”

不是問句,而是肯定句。

撓動的手指頓住,向漁看向他。應鳴生先移開眼,又接了個“嗯”。

向漁也撇開臉,耳根透紅,他都知道…

她是專門站他身邊多說幾句話的,因為她聽說過,齊天聖很怕應鳴生。

她利用了應鳴生。

“唉唉唉,”樊陽說,“你倆說什麽悄悄話呢?”

車窗上倒影出少女的模樣。

她低著頭,貝齒咬住水潤的唇,發著蔫兒。

絲絲笑意鉆到喉嚨,應鳴生清了清嗓,眼眸卻很清亮。

胥雁比向漁矮一點,被擠在後面,看不清前面的情形,以為他們道謝完畢,也敘完舊了。

她重新提起公交車站的事,“魚魚,那會兒齊天聖跟你搭訕,你是真不知道他在叫你,還是假裝的?”

想著應鳴生大人有大量,應該不會計較她這點小技倆,向漁從羞愧的氛圍裏回過神,“當然是裝的。”

“你膽子真大,”胥雁說,“你就不怕激怒他?”

向漁無所謂,“怕什麽?學校門口那麽多人,而且他又不是鞭炮,一點就炸。”

她還說,“跟你講,他身上一股煙味,可難聞。”

將這段對話聽進耳朵裏的應鳴生又想起了他們初中。

她明著不敢催他交作業,背地裏一次又一次地記下他的名字,看著老師叫他去辦公室挨罵。

還有在謠言滿天飛的時候 ,“不經意”當著他的面和人抱怨,“應鳴生能不能管管。”

說誰膽子小他都信,唯獨向漁,他不信。

她狡猾得跟只小狐貍,有的是法子。

窗外的景色一掠而過,明朗的日光照耀著路邊的彩旗,旗面迎著夏風舒展搖擺。

他看著玻璃上的影子,下意識撚起手指輕嗅。

還好他今天沒抽過煙,沒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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