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星光海2

關燈
星光海2

離得越近,他越能聞到來自她身上的那股冷冽清香。劇烈的心跳聲在他體內叫囂著,讓他同她說話,但他的唇仿佛有自己的想法般,就是緊緊抿著,一言不發。

終於,那位女子在距離他五步之遙的地方停下腳步,輕啟唇問:“你叫什麽名字?”

在宮玉瀾所學的禮儀裏,這樣直白的詢問陌生男子的姓名,是一種過分冒昧的行為。一般女子面對他,幾乎都是含羞帶怯地說“敢問公子……”如何如何,但面前的她卻是如此特別。更奇怪的是,他竟然也不排斥,相反還十分欣喜。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因緊張而發緊的喉嚨,他下意識吞咽了下,卻發現聲音大得出奇。太失禮了……他想,她一定會覺得自己過於輕浮。

但對面的人絲毫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妥,還是那副靜靜等待他說出名字的模樣,於是他急了,張嘴道:“在下宮玉瀾,敢問姑娘芳名?”

剛說出口,他就後悔了。怎麽能如此急躁。就在他忐忑不安地望著對方時,那位女子卻對他粲然一笑,剎那間,他仿佛看到了無數鮮花同時綻放,胸膛好似有萬只蝴蝶在飛舞。

“我名安岳,是九重天的主人。”

宮玉瀾聽到她的名字,心臟先是一松,可聽到後面的幾個字時,如墨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縮一瞬。原來她就是那位將我們無辜之人拉進這詭異世界的神明。他剛剛產生的莫名情愫與憤怒堆積在一起,讓他矛盾異常。

安岳知他所想,淡然道:“你定然很恨我,但我有不得不做的理由。”她拂去掉落在肩上的玉蘭花,道,“現在的你們太過弱小,還不能聽取真相,等到時機成熟時,我會讓它大白天下。”

奇異的,宮玉瀾的心安定了下來。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很平靜的接受了她的說辭。

“安姑娘,你是來解決我的嗎?”對於九重天的主人來說,有一個出不去又破不了局的人待在她的地盤,她會想除掉吧。

安岳輕笑道:“如果你願意,我可以為你提供一處棲息之所。”

宮玉瀾驚詫地望著她,下意識問道:“為什麽?”

安岳看著他認真的樣子,突然想捉弄他下:“因為你長得很好看。”

一句話把宮玉瀾說得耳根發燙,他想告訴對方,一個女子不可以這麽對男子說,但支吾半天,他也沒能說出口,倒是引來安岳一陣發笑。

在那之後,宮玉瀾就住進了安岳用自身神力所打造的府邸裏,不光給他提供最基本的衣食住行,還為他量身打造了一套修煉手冊。但安岳說,那不是什麽修煉手冊,而是助他脫離肉體凡胎的修心之法。宮玉瀾不解,這不還是修煉嗎。安岳只是笑笑不說話。

接下來的日子裏,他一邊修心一邊學著打理她的生活起居,以此來報答她的恩情。待他修心到一定程度,安岳把他帶到了人間。他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出來了,喜極而泣的同時,又生出一股強烈的不安。他害怕她不需要自己,也害怕她會趕自己走。

安岳知道後哭笑不得,對他說像他這種迷失在九重天的人回到人間只是暫時的,如果強行逗留會魂飛魄散。他得知後居然松了口氣,不用離開她了,真好。

他很享受府邸裏只有他們倆人的日子。她侍弄花草,他就為她打下手;她畫怪石花鳥,他就為她題字。有一次,她拿著一副雲霧繚繞的高山流水圖問他,畫上題的詩是什麽意思。

宮玉瀾垂眼看著那句“天宮白玉似波瀾,遙攀仙山祈神憐憫”,低聲開口道:“您以後就明白了。”

安岳笑他是老學究,書呆子,他笑了笑不曾反駁。

但這種平靜沒過多久,就被另外一個迷失者打破。

“小瀾,這是小六,也是位迷失者,以後你多照顧照顧他。”安岳領著一個穿得邋裏邋遢的少年對他說。

他強忍著心中排斥,溫和答應道:“好,知道了,我會照顧好他的。”

新來的小六是個話癆,他對府邸的一切都很好奇。剛開始,宮玉瀾還會耐心解釋,但隨著他詢問越來越多關於安岳的事後,他就加強了小六的功課。在人間的貴族需要學的東西,他都一股勁兒的強塞給他,為的就是他沒有時間再纏著安岳。小六也給安岳抱怨過,但卻得到了她的訓斥。

看著小六失落的模樣,宮玉瀾的內心可恥的感到暢快。果然,這樣沒有教養的人是接近不了她的,宮玉瀾放下心來。

可接下來,有越來越多的迷失者住進了曾經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府邸。安岳同樣的,也給了他們修心之法,讓他們勤加練習。但卻並未對他們言明自己的身份。這讓宮玉瀾放心不少。

但隨著迷失者的增多,他突然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緊迫。於是宮玉瀾不再過多教導小六,而是一心撲到修心之法上。幸好他比旁人多一份天賦,才能在日覆一日的修煉上超越他人。

有人的地方,就有爭鬥。在經歷過好幾次迷失者之間的摩擦後,安岳把宮玉瀾提了出來,讓他成為了府邸的管理者。也有人表示不服想要挑戰他,但最後都成了他的手下敗將。

自此,宮玉瀾成為了安岳的小跟班。他以需要匯報迷失者日常情況的理由,整日墜在她的身後,為她抵擋著那些不知天高地厚想要一親芳澤的無恥之徒。對於迷失者之間的齷齪,宮玉瀾了如指掌,只要他們不牽扯到安岳的身上,那他就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如果有人越界,他定暗下狠手。

在他的管理下,府邸裏著實過了段平靜的日子。安岳按照宮玉瀾之前的節奏,把有了一定修心的迷失者帶往人間。她的本意是想讓思念親人的迷失者回家看看,不想卻遭到了他們的叛變。

看著那些平日裏對她溫聲細語的迷失者,此刻卻用她所教授他們的修心之法來對付她,安岳感到十分失望。不論她如何解釋,他們都不再相信她。

把他們關起來修煉邪法,不放他們歸家;想成為那仙境府邸的主人;想讓安岳拿出更多心法;想把她據為己有;種種種種。

安岳聽著他們自以為是的理由,不禁覺得好笑。原來她所認為的為他們好,其實就是一場笑話。她把府邸裏所有的迷失者都聚集在一起,按照之前給宮玉瀾解釋的那樣,把那番話原原本本的告訴了他們,並表示是去是留隨他們決定。但她著重強調,一旦離開府邸,就再也回不來了。

知道真相的迷失者差點掀翻了整個府邸,他們憤怒,怨恨,用最惡毒的語言辱罵著安岳,但安岳沒有絲毫生氣。她只是覺得可笑,人類,多麽愚蠢的生物。

安岳看著跟在自己身後的宮玉瀾,問他:“你也想離開嗎?”

宮玉瀾鄭重的承諾:“我永遠也不會離開您。”

然後,宮玉瀾驅逐了那些忘恩負義之輩,隨他們是生是死,都不可以讓安岳沾染上血腥。但其實,他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解決了很多曾經對安岳出言不遜心懷不軌之人。自然,這些事他絕不會讓她知道。

其中一小部分迷失者還是願意留在府邸的,包括安岳帶回來的小六。

在那之後,宮玉瀾給迷失者立了上百條規矩。而第一條,就是尊安岳為主上。人間帝王擁有的所有特權,宮玉瀾都把它們給了安岳。在他心裏,安岳就是他們萬能的神明,所有人類想的到的想不到的仙器法術,她都了如指掌。這不是如帝王的神明是什麽。

但小六卻不以為然,他還是一如既往的纏著安岳問東問西,安岳喜歡他的聰明機靈,也就不在意這些,宮玉瀾看她難得開心,也就沒有過多阻攔。

安岳因為宮玉瀾和小六,又一次對人類心軟了。她看著那些掙紮在生死線上的闖關者,最終決定,賜予他們護身符。但這種護身符,是由他們自己來決定的,也就是以後的“許願”金手指。

宮玉瀾知道後良久都沒有說話。他的主人,他的神明,一直這麽心軟。望著與小六胡鬧的她,他又覺得這樣也好,起碼她不會再沈浸在失望悲痛的情緒裏。

可讓宮玉瀾沒有想到的,是小六竟然會背叛安岳。他趁著安岳不在,毀了他們的家,只為和邪神共創什麽新世界。可恨自己身負重任也沒能阻攔小六,等安岳回來,看到滿庭院的狼藉,她就知道發生了什麽。

沈默著為宮玉瀾治療好傷口,安岳說出了宮玉瀾期盼已久的那句話:“從今以後,府邸裏不再接收迷失者。現在的那些人,也送出去吧。強留著他們還不如讓他們再輪回,去開啟新的人生。”

當時的宮玉瀾只有一個念頭:終於……她只屬於他一個人了……

但安岳接下來的話,讓他從飄然的雲層直接跌落到深淵。

“小瀾,我會封印自己的記憶和能力,去人間看看。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你將作為九重天的代理者掌管這一切,我相信,你可以做好的。”

宮玉瀾死死拽住她的手不放。他知道,她是徹底對人類失望了,才會想把之前的記憶封印,丟掉神明身份,以此來逃避他們帶來的傷害。他恨迷失者,恨小六,更恨自己。他留不住安岳,更遑論向她表露心跡。

他使出渾身解數,最終也沒有將安岳挽留。看著恢覆如初的仙境庭院,他突然覺得如畫的仙境也變得索然無味起來。

宮玉瀾又回到了最開始的日覆一日的枯坐中。有時他都恍惚了,他的人生裏,到底有沒有過安岳這個人,又或者,這只是他的臆想。

在又一次玉蘭樹開花的時候,他忽地醒悟,他還沒有向她訴說心意。於是他活了過來,開始學著安岳的樣子打理九重天,等一切步入正軌,他就幻化成一團白光游走在人間,一寸寸地尋找著她的身影,

這一找,就是千年。

直到有一天,他的耳邊突然響起熟悉的聲音。起初他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但轉念一想,萬一呢。於是他趕了過去。

直到現在,他都在慶幸,還好他去了,幸好他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