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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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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心

戰場形勢本已被完全扭轉過來。

青帝率先落地,赤手劈下,在眾人和天魔的前鋒之間,瞬間裂開一道縱深的地縫,將大部分阻擊魔群的壓力從獨孤曼身上接過;獨孤兩姐妹得以有了喘息之機,從潰不成軍的抵擋轉為有效的反攻。

然後,雖然典生銅因為不可抗因素,暫時失去了戰鬥能力,護法傀儡的支援也相當強勢。盡管由於掛心主人,煉傀護法神沒有加入對抗大面積魔群的行列,但六只手臂即使捧著主人,也剩下四條,施以酷烈刑罰的武器被它不斷揮舞擲出,所到之處,必定有天魔應聲倒地。穿插在各種炫目術陣中的精準打擊數度幫助陷陣的修士脫離危險。

至此,天魔一邊倒壓制修士們的局面瓦解,戰勢火熱起來。紀漆灰的巨鼎壓下,徹底制住了天魔群的進攻,本以為天魔一方再翻不出大浪,獨孤陌已經狼狽地翻滾起身,飛奔去查看獨孤曼的情況,卻聽青帝在前猶疑地“咦”了一聲,道:“不對...”

獨孤曼的琴弦已經斷開三根,但看見鼎下那道黑光沖天而起,仿佛將天穹掀開一般,直接穿透秘境的頂部,連月亮亦被貫穿,還是勉力撥弦,蘊含極大痛苦的琴音掀起巨濤,無差別侵入每個活物的腦中,銅皮書感覺自己這輩子都高興不起來了,可光柱僅是微不可見地一晃。

獨孤陌趕緊扶起虛弱的姐姐,讓她半倚靠在自己身上,轉身回望戰場,大驚道:“那是什麽?天魔的秘密武器嗎...”

秘境中回響著一聲悠悠的嘆息。

青帝面色凝重地伸手作出向下遮蓋的動作,天空霎時降下一個琉璃罩子模樣的屏障,在銅鼎的外頭,又加一重保險。見他與那黑光角力,陷入膠著,獨孤陌心知這不是她們這個等級可以插手的爭鬥,心一橫,喊道:“紅塵前輩,晚輩無能,事到如今,也至生死一戰的境地了。我等手段已然盡數使出,前輩可否出手相助?”

朗月之上,諦聽尊者又是一嘆。

紅塵跳了許久的舞蹈,舞步卻依然輕盈靈動,仿佛從開跳算起,只過去了一瞬間似的。她唇邊永遠噙著那股溫和的笑意,不疾不徐地說:“我們都已經拋卻形體,徹底融入秘境之中。在彎刀坳,我們就有如此間的天道,天道或許會對祂的寵兒施以偏袒,但你可曾聽說過天道直接插手某人的劫難之中?”

獨孤陌雖有預料,也免不了一陣失落,諦聽的聲音幽幽響起:“孩子,我們直接以真身陷陣,只會造成這裏秩序的崩潰,洞觀天魔體的作為就是如此。而洞觀隕落之後,我們要承擔的更多,只要此間規則如常運轉,天魔就依然受我們壓制,難以使用本源法力,而你們的靈力充盈,消耗緩慢,已經是我們努力的結果了。”

青帝和天魔武器的角逐肉眼可見地不順利,他少見這般嚴肅的神色,手掌背面青筋暴起,似乎將全身力量都傾註在了施術之手上。銅鼎的頂部已經被光柱徹底穿透,帶著血池萬年不化的森寒腥氣,沈沈向青帝的屏障催逼而來。光柱甚至在緩慢但肉眼可見地刺穿屏障!

青帝雙手劇烈顫抖,圍觀眾人心驚肉跳,發現並不是他老人家氣力衰竭,而是整個地面都在一同劇震,從那道青帝親手劈出的縱深裂壑中,有血色的水液慢慢冒出。

這場驚心動魄的對抗緩慢進行著。

忽然,青帝悶哼一聲,音色中帶著明顯的痛意。與此同時,黑光沖破障礙,直指霄漢;銅鼎頃刻炸裂,其間炙烤著群魔的赤火噴發湧流,肆意傾瀉!

青帝撤下手掌,掌心赫然一個血肉模糊、異常猙獰的穿透洞口。幾次三番受挫,他的神色也不好看,自從他成為半步登仙的合歡尊者以來,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過這般難纏的敵人了。

青帝掌心的傷口緩緩蠕動著,長出淡色的新肉,自我修覆、愈合著。他蹙眉喃喃道:“...那到底是什麽?”

獨孤陌也向紅塵尊者詢問道:“前輩,天魔使用的法器到底是什麽?”

遠處,秋晦擡起烈火灼傷、魔氣覆蓋,已然扭曲人形的臉龐,它高擎的手中,魔心的黑光掀翻秘境的穹頂,真正鏈接上了外界蒼藍的天空!

那一霎,與秘境截然不同的氣息進入這片與世隔絕之地,在場修士無一人可以錯認,卻又無一人可以置信。

獨孤曼姣好的面容扭曲一瞬間,仿佛突然回憶起了極其可怕的記憶。

她啟唇,凜然道:“是天道法則的氣息。”

天魔現世,必定引發天道責難;但天魔竟能勾連天道,真是聞所未聞的奇事!

在眾人共有的“知識”之中,天魔是天道制約之下的暗面,是大道法則的漏洞,在眾多不知真假的紛紜傳說中,它們蠱惑人心,擾亂修行,在天道授意默許下,成千上萬年被封鎮於血池之下,一旦現世,不僅會遭到劍宗追殺,天道也會降災於世。

秘境已被天魔破開一線,想必不久後便會有嗅覺靈敏的宗門率眾趕來;但天魔手中的法器絕非善類,他們該如何防守住秘境,避免天魔逃竄入人間,是擺在眼前的巨大問題。

幸而,秘境只被劈開了極短的剎那。很快,天邊的創口合攏封閉起來,片刻之後,諦聽尊者幽幽嘆氣道:“唉...”

“我和紅塵差點被這一出弄得失去秘境控制權,”紅塵尊者還是在銅鼓面上起舞,但那些紅粉塑形的“居民”,卻好似顯影不穩定的幻象,時而出現,時而消失,顯然維持得有些吃力,“那個作為母體的天魔,是她在號令整個族群的行動。她的目的是撕開秘境,帶領盡可能多的天魔進入修真界,此戰的勝負並非她所求,別被她誤導了!”

束縛破開,他們和天魔隔著地裂的縫隙對峙;雙方的消耗都很嚴峻,但天魔那詭譎的武器,還是把局勢引入撲朔的境地。

獨孤曼臉上白得不見一絲血色,身體在不受控制地細細顫抖。但她還是示意所有人看過來,字字分明地開口道:“那道光,其實是...”

獨孤陌臉色驟然變了:“姐姐,你在流血...”

“沒事,”獨孤曼顫抖著手擦去唇邊血跡,但杯水車薪,她的七竅都在源源不絕地淌出鮮血,就像體內血液的閥門被打開了,“那是,那是...是,謬因...咳,咳,咳!”

青帝見勢不對,立刻丟下一個禁言咒,肅然說:“你在違背心魔誓,不要再說了,若非這裏是在秘境之中,你方才就已經斃命了!”

獨孤曼滿臉瀕死時強烈痛苦激發的淚水,連連嗆咳,張口欲說,卻發不出聲音。這時,一個青年的音色,也帶著十分虛弱的味道,輕聲說道:“謬因心魔,對嗎?”

經歷一折又一折的轉機,典生銅終於掙脫了困住他的黑暗,從鱗粉與異香帶來的昏沈狀態中,清明了神智。雖然沒能親眼看見天魔用法器擊破秘境的情形,獨孤曼未竟的話語,與久違的天道氣息,都佐證著那件武器的真身。

銅皮書嘩啦啦翻動起書頁,終於,字跡在白紙上顯現:“謬因心魔,是天魔中極其古老的一支。甚至可以說,是天魔的起源。”

“謬因心魔,是在規則約束之外誕生的魔物,非列於大千世界之中。當祂發現自己不必遵循萬物運行的理法,肆意的惡行便在祂心中滋長。祂擁有倒錯因果的威能,便利用這一點,創造出更多天道的漏洞,令天魔的族群誕生。”

獨孤陌倒吸一口涼氣:“倒錯因果?...那我們還怎麽打?”

典生銅扶著仿佛折斷後拼湊的腰,面容扭曲地從護法傀儡手中站起,說:“那件武器,和謬因天魔有關系。首先,這個母體只是往生天魔,天魔中戰力不算強大的一支魔種,謬因心魔並未親至,實力必然不如本尊;”

“其次,謬因心魔只是倒錯因果,而不能直接推翻天道。祂的能力有著相當的限制,那就一定會存在對應的解法...”

終於浮出水面了。

因果災劫的主謀,天魔的始祖。已知,合歡宗中存在孽海門的賊人,合歡宗還掌握著一處鎮壓天魔的秘境,秘境中的天魔有著謬因心魔的造物。

典生銅的呼吸聲比平時更加粗重,他雙手不住發抖,心中的激動已經完全蓋過了生理的疼痛。

他頭腦中只有一個念頭——

將天魔和修士中的叛徒——孽海門,一並殺盡,挫骨揚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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