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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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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風暝想緊緊抱著他,可偏偏他手臂格擋著,淚水擦完,手掌又摸摸她頭發,又捏捏臉頰軟肉。

“你幹嘛呢?”

她的聲音仍然帶著哭腔的低啞,有點委屈的生動。

視線移動,就被他抱下床去。

湯姆在她閉關期間,去了趟邛欞人界。

清歇帝姬,人如其名,給世人留下的印象有個一致統稱。

矜傲寡言,清慎眀著。

公平可稱,恪勤匪懈。

這是她理智的一面。

他經常看到的是她感性的一面。

特別嬌氣,愛撒嬌,愛流淚,要擁抱,很黏人,永遠都是20歲成人的小姑娘。

“和你說話,一不留神就忘了最初想說的話。”

整理著她穿好的繡金石榴紅衣袍,玄都北域青水蠶絲織就的紅霓錦最適合她的個性,十足張揚。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水鏡裏的風暝不施粉黛,擡眸間的明媚神色自然將艷麗火紅掌控下去。

專註在她發髻完成的湯姆,面無表情的垂眸神色有點冷,結束後的擡眸看去,撞進了她那雙燦爛笑意的漂亮眼睛裏,是亮晶晶的閃動愛意。

此時此刻,她很美,毋庸置疑。

微風吹拂,明黃陽光跳躍在親昵間,纏綿在素白手指穿過黑色短發的收攏。

湯姆重重親了她紅腫嘴唇一下,才克制放開。耳畔是她明顯的喘息,他側頭以牙齒輕輕廝磨著她耳垂,無言的唇語說著流露的真情實感,“我歡喜你。”

熱氣徑直往耳朵裏的鉆,風暝縮下脖子靠向他肩膀,“別吹氣,好癢。”

“我發現不難,不過,你最近流太多淚了,再過一段時間,不會太久,我就告訴你這個發現。”

被打橫抱起的風暝疑惑看去,他又發現了什麽開心事?

眉眼彎彎帶著笑,不僵硬,很自然放松的隨性模樣。

瞥了眼腳下木梯,放緩走下,湯姆說道,“不要多想。你放心。”

風暝摟緊了他脖子,側頭埋在他肩膀上。

信任和愛,是相互的細水長流。

雲絲簾隨風飄動,掀開點點明黃陽光。

草色深淺,寂靜春色。

“你走了這麽多地方,哪裏風景不錯?”

他不關心風景。

這些年收集的魔杖木頭,名貴罕見不少,但湯姆總沒找到和紫杉木魔杖相似的觸鳴。

一個稱手的武器。

“山水都一樣,我計劃上的魔杖材料已經收集一半多了,但始終沒有合適的。”

湯姆瞥了眼高凳旁搖晃的小腿,紅色裙擺爛漫的是一朵流光溢彩的花,他輕輕說著,“不計其數的人界,仙魔妖鬼四界,碧落天,白玉京。”

“你去的地方真多,看來基本踏足了一些。”

她一點都不意外他的強大行動力。

碧落天和太清天才建立的暫時通道,他是果斷的。

風暝說這話的時候並沒有向往神色,湯姆坐在她身旁,執起她手。

“這不是婚戒。”

嘴角慢慢上揚起一抹笑意,她望著他垂眸不停震顫的羽睫,“我們早就不需要婚姻來維持感情了。”

“因為你愛我。因為我心裏只有你一個。”

蛇形戒指芒光一閃,是一個手鐲。

風暝歪頭,湊近親了下他臉頰,輕哼道,“你心裏敢有除我之外的其他生靈,我就永遠不見你。”

在懲罰之後。

“不止,這傷害太仁慈了。你應該將我囚禁起來折磨我永遠,感情背叛,是無法容忍一點。”

她笑了笑,這是暗戳戳地警告自己呢。

晃了晃左手手腕上新戴的墨綠手鐲,陽光照射間,不經意流轉著暗紅的玫瑰纏花紋。

身子向前輕滑,風暝徑直坐在他腿上,雙手交織在他後頸,望著他精致英俊的面貌,“我決定了,我要目之所及就能看到你。”

“你不閉關了?”

“大大方方地笑吧,我知道你好想好想我主動要求和你在一起。”親吻著他壓下的嘴角,風暝含笑道,“因為這是我的心聲。”

“別親,乖。”

“我要呢。”不再輕啄,風暝直接吻住他,勾纏不放,察覺到腰間收攏的擁抱,她才不輕不重輕咬了一下,似是埋怨他之前的抗拒。

她只是想親他,想抱他。

吻著他耳側,風暝有點疑惑,“你今天怎麽這麽……一反常態?”

順從?

一點都不強勢占主導地位?

“我看看你,”

細長手指指尖撫摸著她紅腫艷潤的嘴唇,湯姆勾唇笑道,“這次在魔界秋風渡遇見了江十初,如果他是守時的,算算時間,今天,他就會來找你。”

他昨天一回來就看到她恍惚無措的模樣,不重要的這件事是剛剛才想起來。

重新整理著淩亂頭發,梳妝水鏡前的風暝腳下踹了他一下,話到嘴邊的‘混蛋’立即改口道,“你太惡劣了。”

“我可舍不得你這副模樣,再給其他生靈看。”

尤其是江十初。

一切恢覆了原樣,連脖子上的吻痕都沒了。

掛著白玉水滴墜的手指頓了一下,他這個是什麽新奇咒語術法?

風暝歪頭望著他似笑非笑的模樣,“我合理懷疑你就是想看看我著急的樣子。”

湯姆本來是想看看江十初在她心中的地位究竟在哪裏。

“我就是看他不順眼。”

咦!

這突然的直白,簡直不像湯姆的風格。

她默默看向才轉過去的某個背影,他不讓自己看到他表情。

江十初沒半個時辰,就來了臨風谷。

風暝無言眨了眨眼,十初師兄和湯姆甫一打個照面,就是暗潮洶湧的不對付。

她輕咳一聲,湯姆看著她一眼,眨眼就消失在草地上。

“小師妹,”江十初望著那張無奈含笑的清雅面孔,他瞥了眼這件耀眼火色的寬袖長袍,唇角浮現出淡淡笑意,“紅色極襯你。”

青蠶紅霓錦,千年絲成,一匹織就。

這次他晚了一步。

現而新織的這一次,已經做成衣裳,穿在她身上。

也算是殊途同歸。

“總是在變化不是嗎?師兄,”提裙垂坐在木凳上,風暝拿出一套青瓷茶杯,笑看對面坐下的白衣兒郎,“從前你總是一身玄黑,我們都在變得更好。”

“那本書你看完了嗎?”

行雲流水地煮茶不曾停頓一下,她點點頭,“謝謝你,十初師兄。比起謊言的遮天蔽日,我不怕真相的殘酷。其實,我還有點擔心。”

抿了口拂去熱氣的新茶,江十初欣慰笑了笑,“擔心我們也是虛假的一部分?”

“我現在不擔心了,”看著他的瀟灑笑意,她心裏安定不少。

“你被我刺破心臟,離魂後的五十年,光是所謂‘穿書’來到邛欞的各色男女,耽美言情之流,我見過太多了。全是祟找來攻破我意志的,邪不勝正,祂已經無法吞噬我魂魄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阿瑤是看了這種話本,和我意外相遇的。”

茶太寡淡,江十初直接取出幾壺酒取代了茶具,挑眉道,“這是我在妖界交易的百花釀春,你嘗嘗。”

那他肯定是男主角的人設。

“哎,師兄,那我是什麽人設?”酒塞打開,是撲鼻的清甜味道,有點回甘的醉,風暝滿足瞇了瞇眼睛,“師兄,這個我喜歡,你給我一半吧。”

“阿瑤也喜歡,所以啊小師妹,我只能再給你2壺。是妖界百花丘千許洞的洞主清照狐,只她釀的,才是這個味道,你若還喜歡,自個去。”

他連忙將倒凈的茶杯放在她面前,止住了她的仰頭喝酒,“等等!這酒醉得很,只適合小酌,別喝太急。”

風暝眼巴巴看著酒壺的飄然離去:“哦。”

“用阿瑤的話來說,你是我早死的白月光。”她有點迷茫不知的歪頭看過來,江十初解釋道,“天邊皎月,可望而不可及。心中所愛卻無法觸碰的美好人物,就是‘白月光’。不過是妄想魚和熊掌兼得之的貪欲。小師妹,我一直當你是我妹妹,沒有半點男女之情。”

“真巧。”

艱難從牙縫裏擠出這話,僵硬手指緊握成拳。

她恨不得親手以鳴鳳槍將‘祟’來回戳上百千個窟窿。

這鬼扯的神靈惡念!

惡心倒是一把好手。

風暝松開皺緊眉頭,輕松一笑,“師兄,除了當你是我兄長外,我還當你是我半個父親,有教養之恩。畢竟你可比我大了整整80歲,你若是隱靈者,想必孫女就和我差不多大。”

江十初看了她一眼,孫女就免了,他其實也沒那麽老。

“你是我妹妹,”

他直言道,“我剛開始聽到這個說法,深惡痛絕,令人作嘔。憑何無血緣關系的男女之間只能有愛情,不能有親情和情義?”

風暝猛地一飲而盡,這話對極了!

垂眸間又斟滿了一杯,暢快笑容收斂了些,瞪道,“蒼天哪,師兄,你還來惡心我一遍!有難同當,也不是這個道理!”

“我只是想告訴你專註現在,別去多想什麽話本。”

他摸了摸鼻子,眨眨眼,只當沒看到她眼裏鬥志昂昂的比試薄怒,“所謂作者,又何嘗不是另一本書裏的紙片人、傀儡玩偶呢?世界是真是假,這探究,沒有意義。”

幽幽目光收回來,風暝冷哼一聲,“再來兩壺,既往不咎。”

桌上之前拿出的兩壺百花釀早已收走,江十初失笑,“你知不知道自己很好哄?”

“冤有頭債有主,”眨眼間又收走2壺,風暝晃了晃腿,裙擺漾出燦爛似的玫瑰。

她輕松道,“祟的殘魂還有嗎?我要親自報仇。”

“緣分到了,你會遇到的。當然,已經有天神在追尋餘下所有殘祟了,”他從不賣關子,直接道,“紅霞漫天,帝君歸位,那個時間,不知你在閉關沒?”

“我知道,”她歪頭眨了眨眼,燭熒只是認她為主,並沒有完全屬於。

風暝有感覺,那位甘淵帝君,他們會相遇的,畢竟這燭熒本就是祂的眼睛。

“這是過去我關於你的一些重要記憶……這是這些年我收集的布料,”七八個玄白圓憶盤,一個素戒,江十初垂眸看著百疊食盒,“想到你現在還愛吃甜食,這是我在甘淵東南方位的花錦城中花滿樓買的,一種口味兩小份,你看看更喜歡哪個口味,以後直接去交易即可。”

花錦城,這名字一聽就是百花齊放的爛漫朝陽。

聽聞那裏的百花醴蜜極好,想必制作的糕點肯定不錯。

風暝當即拉開一疊屜,花瓣形桃酥只兩個平放一塊,她趕緊將美食送入口中。

甜度適中,不是桃酥的清脆口感,是像棗泥酥的輕盈綿軟,不膩口,清甜味道。

看她吃完一份,又好奇拉開下一層,江十初笑道,“你喜歡就好,小師妹。”

開心於食物的滿足口感,像只午後曬陽的銀雪貍貓,懶洋洋的,無害溫和的垂眸,僅限表面的收斂利爪。

老父親一般的淡淡笑容,風暝眨眨眼,粗略回想下他對待自己的照顧方式。

好像……很早很早,是十初師兄給她意外慶生的11歲那年,是他親口說‘小師妹,師兄會永遠保護你。’

這之後,她以為的玩笑話,卻是他放在心上的踐行諾言。

“怎麽了?如果九重糕不好吃,別勉強。”

“不,好吃的。”

食盒放置一旁,風暝不再慢下速度深思,三兩口吃完,臉頰兩邊圓鼓鼓的。

有點柔潤黏牙,心念一動,食物迅速化作輕盈靈氣吞咽下腹,擴散全身。

“師兄,你一直在回避我一個問題。”她平淡指出,“玄玉手鐲裏面不單單是壽命的凝聚。”

“其實沒什麽,”江十初輕松飲了口百花釀,輕輕說著,“不過是將我的性命和你綁在一起。”

他怎麽能如此平淡地說出這麽恐怖的事?

亡命賭徒!

賭贏是雙生,賭輸是雙死。

風暝不冷靜了。

一口氣仰頭灌完一壺酒,她上半身趴在桌子上,確保自己是穩當的,但聲音仍然是發顫的。

“如果我升靈失敗,你忍心讓我背負上你魂飛魄散的失敗後果?這逆天的以命換命,你為什麽不能”

“我不可能!”

江十初握緊腰間泠泠作響的屠靈劍,四下萬籟俱靜,風暝頭上的鳴鳳簪熠熠生輝,銀光眀盛。

風暝眨眨眼,鳴鳳周身的光芒立刻沈寂下去,間或閃爍,有點不情不願,看來上次和屠靈劍的對決爭鋒並沒有洩恨。

他的聲音是鐵,冷硬尖銳,“我最討厭的就是你的如果假設,總是和自己過不去。

你是為我的生命著想,我謝謝你。

可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活著,是建立在你、阿父阿母、同門兄弟姐妹、陌生人等人的死亡,是我親手帶來的死亡。”

謝謝??

風暝眨眨眼,轉眸一下,這氣沖沖的話就跟諷刺她似的。

“這太重,我負擔不起。即使有修養魂魄的百年一夢,偏偏就是沒有你。邛欞大部分的人都扭轉過正常的生死,沒有你!”

“你能感受到的,”他望著那雙閃過青芒的黑色眼眸,看過來的目光蘊滿了無盡悲傷,“這簡直是無盡噩夢,你的魂魄不見了……好不容易找到你,因為當初和檀淵的誓言約定。我只是來晚了一步”

他恨不得滅殺了湯姆·裏德爾的魂魄,無恥下流。

檀淵?是紅衣靈?

“祂不是霧殺仙少檀嘛?怎麽是天生神靈?”

風暝瞪圓了眼睛,明夷樹共享的記憶迅速鎖定這位天神,“居然來自水天一色?祂祂……等的不是人,是那位甘淵帝君?難怪祂要燭熒啊。”

江十初無奈嘆了口氣,她這個思緒的快速跳躍,在這一點上,他是佩服那個湯姆的。

老父親似的嘆息,無可奈何,風暝一下子就心軟了。

她抿嘴嘆道,“師兄,你這一路走得不容易。我只是後知後覺,你將希望押註在我身上,我有點害怕,如果不是最後有聲音問我‘為何升靈’,我都以為自己死在虛無安靜裏了,死亡是寂靜的。太疼了,81道啊玄紫雷,死在升靈雷劫裏的人,又不止我一個,可我遺憾好多。”

“難道你就輕松?別想了,別回頭,向前看。”他淡淡挑眉,“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小師妹,對不起,我尊重你的選擇,但我確實對他的意見大。”

什麽遺憾頓時戛然而止。

風暝沈默放下手中酒杯,不再拿起。

縱然是環境的惡劣,但這並妨礙湯姆成為一個克制自我的‘好人’,但他沒有,是毫不猶豫走向更深處的惡。

這是他過去的選擇,她無從置喙。

“你別擔心,這是我和他的事,別為難。至少在你面前,我會保持基本禮貌。”

雖然在他看來,小師妹值得更好的,即使湯姆有了改變。

江十初說出部分原因,“我是親手在婚禮上將你交付到他手中,但事實證明,他沒有珍惜,無論有什麽苦衷,這都不是逃脫的理由,都是他。”

風暝皺眉送別了江十初,明明已經解釋過了,怎麽就對湯姆的一切偏見這麽大呢?

不僅僅是過去。

風暝背靠紫樺樹下,握緊了手中的圓憶盤。

那時只是在湯姆和霧殺仙少檀訂立誓約的時候,短暫清醒,聽到了他們各自的誓言內容。

而現在,風暝才看清了所有過程。

他那一副不放手‘戰利品’的挑釁行為,只是占有一件物品的無情利益化,難怪江十初會暗罵‘豎子、無賴、無恥之尤’等話。

後來的湯姆,1998年,是真的開心江十初的到來,他們的目標難得一致,希望風暝早日回到邛欞。

這最後的一段記憶,是她才升靈的時候。

皎皎明月高懸,可嘆那不是人界傳說中的廣寒宮所在。

風暝看了許久,才關上琉璃窗,拉上輕綢霧簾,換上中衣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真真奇怪。

誰能想到,不到百年,她和湯姆,這兩個寡情的存在,竟然都將深情付與了對方。

理智看著自己,她有點驚訝,竟然愛他愛得這麽深。

當著江十初的面,他這次的誓言,沒有任何條件。

天地見證,只要他活著,他不會殺她,無論任何方式,任何算計。

這下十初師兄才勉強放心湯姆的靠近,守著沈睡的她。

大家都很清楚,感情背叛一次,是她的絕情,也是他的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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