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三)湯姆視角

關燈
番外(三)湯姆視角

風暝睡得正常,但吃得少,好在她自己制作的藥膳一點點補養著她身體。

一切都會好的,就像她臉頰慢慢的圓潤起來,恢覆正常。

理解彼此,免不了被尖刺的性格刺傷。

這情關,只能她自己想清楚。

我見過她的明媚大膽,只因為我眼睛,只因為這個她看到的愛,在底線之外,她就敢抓緊我的手。

她將不殺人作為自己的原則,可笑嘛?是因為我,因為我的殺人罪惡。

她恐懼於殺人罪惡的痛苦,而提出結婚,是想阻止我殺人的重蹈覆轍。

這陰差陽錯的閉環!

我將腦袋擱置在她頭顱上,不願看她眼睛,只是聽著她說將感情交付給當下,不再計劃未來。

她身體是久違的柔軟,沒有僵硬的不適。

我想和她擁抱,安靜聽著雨滴落的聲音,寧靜又安心。

她累了嘛?

從不相信命運,她也這麽說看天意安排?

我不能再試探了。

她的明晃晃試探,讓我很難受。

沒有同心咒,但她會報覆我在她身上做的一切痛苦,讓我明白自己的所作所為帶來的感受。

試探的本質,是不信任。

既然選擇賭一把,只因為湯姆·諾托斯·岡特,我接受了她擡眸看過去的無盡話語。

她想和我親近,是出於身體,還是心靈?

她愛哭,她的情緒太豐富了。

只要不是傷心的眼淚,盈盈水潤的眼睛,晃動著明亮愛意,真的很美。

這雙眼睛,我還是想剜下來。

脫離了風暝,它還會這麽好看嘛?不會的。

它還會這麽敏銳於情感嘛?不會的。

獨有的,只有風暝這一生存在的唯一。

當她說我的面相發生了變化,向她的面相靠近了一點,我發現,自己真是一敗塗地。

真誠,她的真心,是每次我們吵架後和好的關鍵。

我從來都沒有對她說過,她是真的很好,但風暝情緒變化太快,經常讓我上一秒高興,下一秒生氣。

我從來不說笑。

她回到邛欞,81歲的死亡,300年壽命抵償,風暝餘下的生命還有800多年,同和我相處59年相比,太短了。

江十初太會算計了。

誓言約束下,只有在風暝死去的當天,我才能進去邛欞人界,我更希望看到的是她的升靈,而不是無法挽回的死亡。

囚禁她的靈魂,是折磨著我們,我無法接受我們的結局是痛苦折磨。

我不願去假設她出軌,懷疑一旦產生,罪名已經成立。

我們都清楚無論是精神還是身體,敢出軌,只有報覆等著彼此。

但我要明明白白告訴她這後果,這界限。

男的、女的、動物植物,一切生靈,她都不能再產生愛情這種情感,除我之外。

她認真起來思考我說的話,自己的看法說出來灑脫極了,無情無牽掛,我都想象得出,她沒了感情的牽絆,游歷世界的自由無拘。

我還是不相信,她對道侶的執念太大了,風暝修的是心道,情關是她的破境關鍵。

如果不是道侶這個條件限制著她……

她占據我太多時間和精力,偏偏她自己可以決絕離開,看似多情,實則無情。

我說不出口,這太將自己放低了。

她從來都沒有將我看低過,沒有俯視,沒有仰視,我更不應該這麽做。

但風暝可以看出來,她在盡力讓我安心,也在不停加註自己道德責任,因為她很了解自己人性的弱點,我願意稱之為格蘭芬多式的好奇嘗試。

愛是占有。

我不會在愛情裏再去嘗試,但風暝,我希望她的道德能約束自己的想法,不能辜負我。

有什麽好驚訝我不因為長生,只是因為她,才選擇和她旅游世界?

我不想未來十幾年只是通過雙面鏡和書信才能看到那個鮮活的風暝,早在1981年之前不確定是否死去,我已經達到了事業目標。

我已經要到了自己的歷史定位。

如果進一步?

統治魔法界,改變這個腐朽社會?

不,我樂意他們一步步跌落下去,一眼都不想看那些臟我眼的愚蠢。

論跡不論心。

權衡利弊之下,我選擇利益最大的那個。

不僅是為了我,也是為了她,風暝必須要升靈,她必須要認清自己的心,成就自己的道。

誰會管前生今生?

只要入了九幽轉生,就算往後的某一世重新修靈,那不是她,就算有她這一生的記憶,也不是她。

機會只有一次,她只有今生的唯一。

我心裏有點想笑,她一如既往的無畏,只有一成,準確點就是不可能的長生幾率。

她信誓旦旦地說,仿佛那是絕對的正確。

現實要殘忍得太多。

這個世界不是我過去待的虛假童話世界,但同樣是個作繭自縛的囚籠,只有死亡才能離開這裏。

自作孽不可活,源頭在華州,結束也在華州。

作的惡果,這句他們的俗語完美契合他們的所有所為。

家族血脈是詛咒的延續。

不止黔家,我沒告訴風暝還有幾個類似的千年家族。

我殺的人不多,但我主導的死亡很多。

那時我解決了傷害風槿和她的那些家族,整個人被惡意麻木著,冷漠著,我再熟悉不過了。

1953年覆活節,我躺在大霧山上,這是寶安這座城市的最高處。

星星很亮,很冷,我拿出收固著她純粹靈力的紅色小方盒,活著就是希望。

我恨她的無情。

我也恨自己居然愛得這麽懦弱。

她看不透我,怎麽會?她比鄧布利多都要了解我,幸好她不是我的敵人。

她有時指責我的話,就是刀子刮骨一樣的存在。

她情緒崩潰,我也深受其害。

每次吵架都是水深火熱,我和她,都是體無完膚。

風暝喜歡簡單的,沒有利益參雜的感情,這是她的愛,她切身做到的。

我做不到。

我了解自己利益為先的性格。

即使是現在我得到了長生,和她沒有利益糾葛,我也會強行將利益和她捆綁在一起。

我要計劃得太多了。

不能怕我,風暝。

她的身體僵硬了一下,我抱得更緊些,她得到了安心,我也滿足抱著她。

我只是加強我們之間的羈絆緣分而已,這不是算計。

她低聲喃喃的問心,我要幫助她理清自己的感情。

又是出乎我意料了。

這哪是她看清自己,是看透我才是。

她笑什麽?

肯定笑我。

我真想知道她因為什麽笑得這麽自在,風暝太容易自得其樂,簡單的糖,燦爛陽光,透明的藍天,甚至是潮濕發黴的雨天,滴滴答答的下雨聲,就能讓她保持好心情一整天。

但她情緒是多變。

笑得沒一分鐘,就顫動身體哭了起來。

還是因為我。

我真的是個混蛋。

風暝罵我的這個稱呼,可不是什麽調情,是真的覺得我混賬。

又笑又哭,特別委屈咬疼我,我拿不準她想到了什麽,在捂她眼睛和抱住她之間,決定閉眼扣緊她腰。

戰勝恐懼的方法,就是直面和克服。

這是她的以身作則,也是我的切身感受。

風暝,不要讓我再次回憶1943年的墜落。

這哪是吻,就是洩憤的啃咬。

好吧,我確實傷害了她不止一次。

只要我活著,我就會保護她,她有能力保護自己,但我堅持自己方式。

她就值得這世上最好的,就該得到脫離束縛的升靈。

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既見君子,雲胡不喜?

她唱歌確實有點走調,柔軟細膩的聲音裏蘊含著無盡愛意,引我沈醉,真好聽。

我的小姑娘,很少讓我失望過,更多的是讓我驚喜不已。

我看著她更加深沈愛意的水潤眼睛,問道,‘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嘛?’

風暝。

只要你活著,只要我活著,緣分的糾纏是剪不斷的。

我要我們都得到長生,這個我年少時許下的結婚目標,必將成為現實。

她偶爾埋怨我不說話總讓她猜,但誰叫她大部分都猜得準呢?

她再一次猜中了我心裏的想法。

如果她辜負了我,不值得我的付出,我該怎麽對待她?

現在她讓我安心,近似承諾的說‘不負我’。

下巴蹭著她額發,如果有面鏡子在我面前,那一定是詭異的笑。

她說的是在這個世界的餘下16年,風暝啊,我一直都是貪婪的,我當真了,是你的餘生永遠。

我真的失眠很久了。

理智和感情在不斷撕扯,風暝在辨清自己的情緒感情,我必須要理智點。

我們不能一起瘋,那就是當初她說的,只要再不可開交地誰也不後退一步,驕傲到底,就沒有以後了。

失去過一次,才會學會珍惜。

月色西沈,兩重窗簾的重重遮掩下,夜燈關閉的是一室黑暗,是明月也照不亮的虛無。

我看過無數的黑暗,不分晝夜。

掌心摸著她臉頰,我有點懷念和風暝肌膚相觸的靈魂修補暖意。

久違的睡意慢慢襲來,我抱著她睡覺,莫名的安心和滿足,我們未來的每一天最終都會是晴天。

花言巧語的天花亂墜,都比不上實際行動的一點作為。

15年很短,看遍這個囚牢世界的風景,不如說是閑游。

沒有固定的行程,我們是想到哪兒,就去哪兒,偶爾會暫時居住一段時間,慢悠悠聽著時間的流淌。

不同於上次記憶全部恢覆時的獨自整理,現在我還有風暝。

她對我太包容了,她說不知道我死後又經歷了什麽,我不願說沒關系,她勸我接受過去,但不要讓過去太過深刻影響現在。

不是憐憫,她從未可憐我。

她在心疼我,試著理解我,擁抱我的無聲勝過一切。

她說我性格變了。

不,不是的,風暝。

這就是我本來個性,生長、成長、墜落,死亡於黑暗的我,太過尖銳的一把刀,有時破出刀鞘的鋒芒傷害了我們。

換位思考,要是她是我這個個性,我都沒有風暝這麽接納一切的包容。

不得不說,盡管我嫉妒著湯姆·諾托斯·岡特這無憂無慮的13年,但這個錨點,是我和風暝在一起的基石。

我不後悔幻影隨形時也要拉著她一起走,盡管10歲的身體還沒有足夠魔力支撐。

骨頭愈合的疼難以忍受,昏迷前在孤兒院,醒來後在一間破敗的屋子。

清晰骨折的哢嚓聲,風暝熟悉的‘我要和他在一起,否則,又一個手腳缺陷,價錢也會少一些。’我醒來就聽到了她這句話,人販子傑克暗罵幾聲,我就看到了她放大的臉在面前,是她的本來面目,沒有雀斑的易容。

擔憂,慶幸,恐懼,太多情緒覆雜成了緊握的手掌,風暝是克己覆禮的,連握手,她都是很少的,同齡人的擁抱更沒有的。

有時候她特別傻,明明她可以早點去找其他人幫忙,沒準還能早點回來救我。

她不肯,認為待在一起還能一起活著的希望,如果丟下我一個人,她害怕回來看到的是我的屍體。

她不願說原因,我也知道,我讀到了那個傑克的心思,畢竟兩個容貌精致的10歲左右孩子,是惡心麻瓜變態欲望的抒發對象,賣給那些富商貴族之流的麻瓜,價錢是止不住的翻倍。

真的很奇怪。

我那時覺得她笨,太倔強了,只堅持自己的看法,能不能理智一點!只要她找到鄧布利多,眨眼間就能找到我。

但現在看來,風暝是在救我,也是在救她過去的小時候,她嘗盡了被拋下的無情滋味,但她不願意永遠困在過去,她在自救,她活得更好。

我和她相似又不同,如果這稱之為同類的鎖定,我能解釋為什麽她的眼睛那麽幹凈了。

是鏡湖的蓮花,出淤泥而不染。

她誕生於黑暗,卻獨自走出了黑暗,紮根在灰色,向陽而生。

我曾經是希望有人,或許是我的親人,也許是他們拜托的朋友之類,能帶我離開那所孤兒院。但需求的漸漸落下,我不再保留這種可笑的期盼了。

我徹底不回頭走向黑暗深處,就是16歲那年夏天,知道我的出生,一個迷情劑的謊言。

屈辱!

我只會解決讓我產生這種惡心情緒的人。

我殺了血緣上是我父親的那個男人,而風暝卻是有人引導她不能殺死她父親。

她還是和我不一樣,這才好些。

她保留著一些善,給予我善意,影響著我。

我主動慢慢脫離過去混蛋的一生,我靈魂真正完整了。

還是很奇怪,陪著風暝鍛煉她心境,我也在思考一些問題。

鄧布利多被愛狠狠背刺,他的愛是悲劇,怎麽就堅信愛是偉大的力量?

zora的誕生,是我到現在才相信的奇跡,固然有當初魂魄相融和第一次意外,但1943年,感情的交融,一念之間,命運出現了新的枝椏。

讓我不斷對愛有理解的是風暝。

她離開這個世界的那天,手下瞬間冰冷的溫度,戛然而止的說話墜落。

我無法接受她的死亡,更無法接受她是痛苦的死去,竟然是因為我。

她要是真的死了,這將是我最大的悲劇。

她會怕疼的,而這一切的源頭,是因為我,是因為我曾經殺人的罪惡,因為她完全共情我靈魂分裂的所有痛苦,有我被迫的分割靈魂,還有被我殺的那些人。

她堅持不殺人,也是因為我,她不願承受殺人帶來的痛苦,但遇見我,她被迫承受了太多。

她現在恢覆所有記憶了。

我也是很緊張的。

我是卑鄙的,不惜以自己作賭註,她還是在乎我的,我卻不知道那時她竟然還有意識聽到我們的交易誓言。

交易結束,就是現在的兩不相欠?

她捂著腦袋忍疼,沒回答我,江十初卻是煩人得很,他說的話,風暝絕對會思考衡量的。

她這一離開,下次見面太久了。

我要5分鐘的單獨聊天時間,她要15分鐘,她的眼睛青綠越盛,這是她僅有待在這個世界的時間。

我親眼看著自己伸出摸她的手,被拒絕。

可笑啊,愛是絕望。

她可真行!

一句話讓我情緒爆發,一句話讓我安定下來。

要我的坦誠,除了沒對她說一句明白‘我愛你’,我難道做的還不夠嘛?

她罵我有病,但風暝你為何不想想,你要是個正常人,會一直愛著我,在經歷了我3次性格轉變後?

我們都有病,看到了彼此的弱小,願意守護對方脆弱的一面。

她現在靈魂疼到混亂,我不能被她情緒拉扯下去。

她這具屍體的骨灰在快速形成,我看到了風暝眼裏的不安。

風家的責任仍然還要繼續囚困她很長一段時間,她給不到我承諾。

笨!

我習慣十句真話裏參雜一句假話,只是調和氣氛。

我在試著去坦誠,雖然我對此一直保持懷疑的理智清醒,要想得到她的坦誠,是要我付出相應的真心。

好吧,到現在,我想要的是‘她活著’,和我一樣。

活著才是長久。

我努力說著自己的真實感受,我很清楚,她現在還沒反應過來,以後會一字一句反覆想著我說的話、做的事、我眼睛裏的情緒。

時間就是眨眼間的快速。

她已經游走在被這個世界排斥的邊緣,她看不見我了。

我還是沒有將手放在她靈魂上,我不確定這世殺人的惡會不會讓她痛苦,而這一點,是我們以後的共同探究。

她還想說什麽,嘴唇動了動,眼睛的青綠閃過一絲紫色閃電,是她的心境提升。

我無聲嘆了口氣,多年的相識相知,她不說,我也知道。

‘你愛我嗎?’

她第一次問我這句話的時候,是1943年夏天夜晚,很寂靜的一個時刻。那時她認清了自己感情,極其需要我的反饋。

不久後我主動給了她3天回答時間,但我壓制著過去,堅決要和她走一條痛苦的路。

她第二次問我,是在1981年萬聖節後7天,這一次沒有之前的克制握手,她直接當著我母親墓碑面前,撲進我懷裏,掛著我身上,直勾勾看著我說這句話。

以風暝的名義問著湯姆·裏德爾。

而這一次,1998年4月12日。

她不敢問了,這第三次,是她不敢越過的底線。

她害怕這答案。

太輕而易舉的順風順水,是不懂珍惜的。

而我也知道,她這次是真的不在乎我愛不愛她了,不再是語言上的口是心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