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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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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意

“對啊。”千芝雅看了眼自己的空碗, “味道意外不錯。”

腦中有什麽爆開,季唯意感覺全身血液沸騰,捏著勺柄的手收緊收緊, 指尖泛白她也置若罔聞。

她攪拌著碗裏的雞丁和黃瓜,終於找到了米飯之下的一粒堅果。像是不信邪,手腕一轉, 她將堅果送進嘴裏, 香味兒頃刻間鋪盤她的口腔。

似乎像瘋了一般,季唯意一把撈過垃圾桶開始翻找, 直到那張外賣單子出現在視線裏,她才稍稍定神。可看到毫無破綻的訂單和備註時, 失落和自以為是不知道哪個先來,將她撲倒,按在地上碾壓。

“怎麽了?”

全程目睹的千芝雅有些拿不準這是怎麽了, 還沒見她這麽失落慌張的模樣。

“是有哪裏不對嗎?”

“沒有,哪裏都對,是我不對。”

“啥?”

舒了口氣,季唯意還是沒敢擡頭,“我看看是哪家店,做的這麽好吃,下次還點。”

“唯意,你......”

“真沒事兒!”季唯意仰起頭,除了眼尾有些殷紅並無異樣, “論文你寫完了嗎?我今天寫完了還忘了發給導師, 我先去發給導師吧。”

“哎, 你......”

季唯意幾乎逃一般地躲開了千芝雅的視線,她想不通, 明明做好的一切心理準備卻在遇上t季聞述的時候還是會繳械投降。

一場毫無勝算的反抗裏,她永遠都是失敗的那一個。

入了夜雨勢見小,可夜晚還在延續。

高懸於空的月已經從烏雲之中露出頭,微弱地點亮著一望無際的黑。

黑夜漫長,但不會永遠漫長。

-

畢業典禮上,季唯意作為優秀畢業生發言,隨著最後一句的收音,臺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季唯意鞠躬下臺,此時一人正被老師引著落座在領導席。季唯意和他擦肩而過,卻在目光掃過他的臉時腳步一頓。

渾身的血液在此刻凍結,她腳下生了根,紮在原地動彈不得。

過往記憶如洪水席卷而來,將她吞沒。

不敢相信真的是他,季唯意擡腳就要上前卻被身前註意到她異樣的老師攔住詢問,“怎麽了唯意同學?”

“我——”

“有什麽事過來說,等會兒領導就要講話了。”

她被老師拽著送回作為,千芝雅早就發現她的異樣,在她坐下時替她整理好帽子,問道:“出什麽事了?”

“我......我看到了一位許久未見的......人。但我不確定是不是他,我......”

“別急別急,等結束了我陪你一起等他好嗎?”

溫熱的掌心握住季唯意互掐的手,分開了她的雙手握著。

溫差太大讓季唯意終於找回些真實感,耳邊的聲音逐漸清晰,句句溫柔的話語語氣落在她的耳邊,季唯意這才意識到千芝雅正拉著她的手,掌心將溫度度過來,暖著她冰涼的手。

知道自己有些失控,季唯意扯了扯嘴唇又聽千芝雅道:“不想笑就別笑了。”

見季唯意看來,千芝雅遞給她一張紙,“強顏歡笑的樣子還不如冷著臉,唯意,你別把什麽事都壓在心裏,不想和我說也不用強撐,該怎麽樣就怎麽樣,做你自己就好。”

千芝雅的話讓季唯意一時沒反應過來,她瞧著千芝雅半晌不知道怎麽開口,但後者像是故意留給她空間,已經轉過頭去沒有看她。

忽然的安靜讓季唯意有些懷疑剛剛的一切是不是幻覺,可等到主持人念到“季承盛”名字的時候,回暖的體溫再次降至冰點。

季承盛。

她的叔叔。

那個疼愛她卻把她丟在醫院的叔叔。

她在位子上和眾人一樣註視著舞臺上的他,看著他口中說著激勵的話,他面容和善地站在那裏,和記憶中的那個慈眉善目、對自己疼愛有加的叔叔身形重合,但陌生的距離也不容忽視。

目光掃過他那和燕深相似卻又不像的眉眼,腦中回想起燕深和自己說季承盛身體不太好,經常去中醫館診脈,特別註重保養。

他的容顏確實沒什麽變化,所以她才能這麽久不見還能認出他,但他......一定已經認不出她了。

如果可以,季唯意像現在就起身離開。

什麽頒發畢業證書,什麽畢業致辭,對她來說現在看不見季承盛才是最重要的事。

“唯意?你幹什麽去?”千芝雅拉著她,將她拉回了座位,“等會兒咱們就要上去拿畢業證書了,你別現在走呀,要上廁所就再等一會兒吧。”

措辭間老師已經開始念畢業生的名字,因為季唯意坐在第二排,念也是從她開始。

就像一個炸彈在她正面前爆開,外殼四分五裂地外散,生生砸向她,將她硬控在原地。

“唯意!唯意!”

見念到季唯意的名字她卻無動於衷,一邊的千芝雅都替她急得直冒冷汗,輕拽她的衣袖小聲喊她,“老師叫你呢!快去呀!”

終於回神的季唯意站起身,從容地路過季承盛走向校長,一步一步對她來說仿佛跨越記憶的長河,漫長而痛苦。

兒時季承盛對自己的好浮現在眼前,可他在醫院的決絕和厭惡話語更是成為一枚釘子狠狠釘在她的心裏八九年,兩者相交,還是後者更讓她銘記於心、恨之入懷。

或許曾經的她還會在意季承盛為什麽會在父母死後,在她孤苦無依的時候一改往日慈祥拋棄她,可時間的流逝和他的決絕讓她早就不在乎。

管他是什麽原因,都與她無關了。

快離開我的視線和生活吧,老東西。

在臺上一個眼神都沒分給季承盛的季唯意禮貌和校長老師道謝,直到走下臺也沒露出絲毫怯意,反而高擡下巴,挺胸擡頭,每一步都走地無比生風灑脫。

典禮結束的時候季唯意站起來就要走,千芝雅楞楞的。

剛剛季唯意上臺的時候她就察覺季唯意低頹的情緒消失,取而代之的還是那個在專業上自信的她。

但她的自信好像打了雞血,全然已經忘了兩人剛剛的約定,忙叫住她。

“你不是等人嗎?這就走了?”

“不等了,他就不是個人。”

還是第一次在季唯意嘴裏聽到這樣的話,千芝雅不由得有些好奇,還想說什麽就看到季唯意的導師和蘇煜走過來,自己很自覺地先走。

“唯意啊,你現在有時間嗎?”

“當然。”

導師辦公室,季唯意看著手裏的稿子不太敢確定,“老師,我和蘇師兄上訪談節目?”

“是呀。”似乎直到季唯意在想什麽,導師笑笑,“這次的英語訪談類節目是面向中小學的學生們的,所以院裏、教育局還有市裏都是很重視的。之所以第一期找了你和蘇煜也是眾望所歸,所以你不要有太大負擔。”

蘇煜將泡好的茶送過來,導師接過抿了口又道:“你專業優秀,人品優良,本科高分考進我們外國語大學,研究生保研也在本校,優中更優。而且你前幾天在網上的新聞我也看了,維護我國形象,不卑不亢,所以此次優秀學生代表自然是你。”

“唯意,你剛畢業就受到如此多的關註,還和高翻院簽訂勞務合同,不用努力幾年既會有人認識你,指定你參加某場翻譯活動。但你要記得千萬不可浮躁!他們可以把你捧地這麽高也可以把你踩下去,你一定要記住,只有自己的實力才是支撐你往上爬最核心的手段!”

“嗯!我知道了老師,這次機會我會好好把握,也不會辜負老師您的信任。”

“別人說這話我肯定覺得她在表決心,但你季唯意說的,我就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導師滿意地看向兩人,點了點頭,“那提問的大綱你們回去看一看,到時候還有彩排,電視臺會直接聯系你們的。”

他拍了拍兩人,一臉欣慰,“今日之責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加油吧,少年們!”

...

和蘇煜出了辦公樓,不等他發出邀約便見樓下一西裝革履的男人走過來,直直停在季唯意面前微微頷首。

“季小姐現在可有時間?”

下意識地抵觸讓季唯意皺起眉頭,她看了眼他身後停著的車,隱約還能看到黑色車窗裏的男人剪影。

甚至都不用想就知道的答案讓她感到無趣,只沈聲道:“沒有。”

男人也不惱,臉上笑意依舊,“先生托我帶句話給您。”

他目光落在季唯意身邊的蘇煜身上,意思不言而喻。

原本還以為是他要強迫季唯意,但少見季唯意表露出明顯的抵觸蘇煜也了然兩人認識。現下見自己多有不便便主動開口,“那我就先走了,要不等明天,咱們對一對訪談的大綱?”

“明天不行師兄,我明天要回公寓收拾一下。”

“抱歉我忘了,那等你什麽時候有時間我們再聯系。”

“好的。”

眼見蘇煜走遠,身邊的男人道:“小姐,先生問您畢業了要不要回家住。”

“回家?”季唯意感覺自己怕不是腦子出現問題,幻聽了,“我的家在鵬城,您說的是哪個家?哪個先生?”

“當然——”

“抱歉,我還有事,先走了。”

餘光瞟到那輛車的車門已經從裏面打開,腳尖一轉,季唯意三步並作兩步重新邁上臺階,拐進大樓的西門。

-

季唯意回到宿舍的時候千芝雅已經把剩餘的行李收拾完,正坐在椅子上玩手機。見她回來了轉頭道:“咱們現在就走嗎?”

“嗯,現在走吧。”

“好。”

之前漏水的屋子王阿姨已經收拾好,而且為了表達歉意和她們把母親送回家的感謝,直接免了她們剩下半年的房租,而且接下來續不續約完全看她們心情。

本來在季唯意提議住進大平層千芝雅是很心動的,但聽接下來半年不用交房租,她果斷選擇了後者。

而季唯意更是不用說,直接和千芝雅把東西又搬回了房子。

兩人收拾差不多準備出去吃飯,t剛推開門便見門口站著兩個黑色西裝的男人。他們堵在門口見千芝雅出來也沒有絲毫要挪的意思,只是在那裏杵著,把她下了一大跳。

“我草?!你們是誰啊?我草我草我草!”

聽到動靜的季唯意趕忙從衛生間出來,“怎麽了?”

兩人見等的人終於出來也不墨跡,其中一人開門見山,“小姐,先生有事找您,不知道您有沒有時間。”

“我說沒有你們就一直堵在這裏嗎?”

“是的。”

兩人異口同聲倒是把千芝雅看地頭頂直冒火,叉著腰就要罵人。但不管她說什麽兩人面不改色、不動如山,最後還是千芝雅沒力氣了坐在沙發才算完。

“馬都,老娘又到掃衛生又罵人,你們是不是想累死我!”

“點外賣吧芝雅。”季唯意反手把門關上就聽到門外傳來聲響。

“小姐,樓下已經圍住了,沒有指示他們進不來。”

季唯意擡起的腳一頓,不由得看向仰躺在沙發上的千芝雅。

後者像是察覺她的視線,擡起一只手無力地擺了擺,“沒事兒,家裏我還發現了兩包泡面,不行我們今晚吃泡面吧。”

“好”字哽在喉頭,季唯意搖了搖頭,“算了。”

“什麽?”

千芝雅有氣無力,回應她的是開門聲。

“他在哪?”

...

邁巴赫車裏,一陣久違的沈默。

直到路邊路口第三個人走過,季唯意的手搭上門框,“你叫我出來吹空調的?”

後視鏡中的唇角勾起,她道:“我家能吹,我就先走了。”

啪嗒聲和人聲疊出,季唯意聽到車鎖鎖上的聲音。

“等一下。”

她擡眼對上他的目光,片刻移開頭。

“你現在上去,你朋友的外賣可能還沒來。”

似乎不明白他到底什麽意思,無名怒火湧上季唯意的眉心。

“那你把我叫來幹什麽?不讓我上去不讓我走,你到底要幹什麽?”

平靜的海面引起波瀾,須臾又沈寂下來。

石沈大海,無聲無息。

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季唯意喘著氣,氣息不穩,難得地失態讓她怔楞。

“唯意,你以前從來不會這種語氣跟我說話,季家怎麽把你養成這樣了?”

“哪樣?季承盛,你覺得我應該用什麽樣的語氣和你說話?和從前一樣跟在你屁股後面叫你叔叔嗎?”

“不可以嗎?唯意,我們見面以來你就沒叫過我叔叔,幾年不見而已,怎麽變得這麽生分了?”

頗為傷心的語氣像是點燃季唯意最後的一根導火索,她眼中慍色在夜色中熊熊燃燒,冰涼的車內似乎都被火舌舔舐到灼熱。

她的聲音落在車裏,如沾這火的刀刃戳向季承盛。

“我來告訴你為什麽不可以!從你把我仍在醫院,對楊姨季叔說那些話的時候,我們的叔侄關系就因為你的冷漠絕情斷開!你現在又有什麽資格擺出一種受傷的無辜模樣出來?又是以什麽身份質疑季家,質疑護住我這個孤女、供我到十八歲的季家?”

“季家和我毫無血緣卻待我如親生,而和我有血緣關系的你,我曾經最親愛的叔叔,棄我、拋我,和我斷絕來往。我曾經是百思不得其解你為什麽會那樣做,但我現在並不想知道,因為你現在對我來說只是個陌生人而已!”

多年的委屈和憤怒被堵塞的胸腔,現下已經發現了某個疏通點,順著那裏正在一點點往外宣洩。

季唯意看向他,瞧著他那張熟悉卻又陌生的臉,只覺得現在的季承盛已經將記憶裏的那個和藹可親的形象全部碾碎,現在瞧著就只剩可笑。

不。

不是現在就碾碎。

是在他說那種話時,往日他對她的好皆不覆存在。

“季承盛,我不知道你剛剛怎麽會說那樣的話,現在就算我願意叫你,你敢答應嗎?”

“我......”

“可我不願意。”

對上季承盛眼底的疑惑,季唯意一字一句,“我不願意認你,也請你依然保持著當年在醫院的決絕,不要再來打擾我。”

她看向卡著的門鎖,“請你解鎖。”

“既然你不願意認我也沒關系,那燕深,你哥哥呢?你也要和你哥哥劃清界限?他的事你也不管了?”

呼吸瞬間被掠奪,季唯意想起最近燕深的異常,還有她上熱搜的事,燕深不可能沒看到,但他確實到現在都沒聯系過自己。

把季唯意面上的遲疑想成她的退步,季承盛那張算計的臉上終於露出得逞的笑意來。

交疊在一起的二郎腿放下,他從前方桌臺裏拿出一封辭職信遞給季唯意。

“他能同意來季氏有一半原因是因為你吧。”

“這是燕深哥的辭職信?”

“辭職信是這周一他遞上來的,當天直接就沒上班,電話也聯系不上,一直顯示空號。看樣子,你不知道這件事。”

“......”

不用聽到季唯意的回答,季承盛又從抽屜裏拿出一沓支票,放在兩人之間的搭手處。

“我需要你幫我......不,幫你哥哥,勸他回來,以後繼承公司也算是讓你爸爸一手打下的江山能留在我們季氏的手裏。這一沓支票你隨便寫,不管寫多少都是有效。”

他抽出一支筆在最上面那張寫上一串數字,往季唯意面前推了推,“我知道季家物質條件知足,這幾年你也生活的很好,但是唯意,你別忘了,你到底是我們家的人,不是誰收養你,給了你幾年的物質生活你就倒戈。”

“血緣是世界上最難分割的東西,不是你兩片嘴唇上下一粘就能按頭確定的。燕深現在鄙夷的東西以後他會甘之如飴,你也一樣。”

“你們現在都很年輕,只要別人對你們好一點你們就會付出十倍的好回報他們,反之亦然。唯意你要知道,有時候不一定眼見為實,需要你用理智去判斷。”

“對於把你暫放在醫院的事是我情緒上頭,欠了考慮,但我後面也去季家看過你,卻被楊舒慈夫婦擋了回來。他們說你記憶欠缺,不讓我見你,所以這麽多年我才沒有聯系過你。”

他語氣放緩,“唯意,楊舒慈和季望圖——”

“他們怎麽樣我比你清楚。”

手背一片一片的紅暈印著月牙型的印子,季唯意指尖交握,卻沒有看一眼那沓支票,“什麽時候解鎖。”

“啪嗒”一聲,車鎖解開,季唯意擡腳欲走卻聽到季承盛道。

“我知道你護著他們,但他們一定沒告訴你,你和鵬城季少——哦不,現在是季氏科技的董事長,你的另一個哥哥,季聞述,你們是有婚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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