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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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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

她緊緊盯住那人, 直到他俯身坐進車裏,視線被完全遮擋,季唯意不由得從樹後走出來想再瞧仔細些, 可車子揚長而去只留下一團尾氣。

烈日當頭,道上的石板路似乎冒著熱氣,蒸騰出的氣體模糊暈染了路邊的景象, 叫綠樹枝丫都熱化到耷拉在枝頭。

明明是深秋, 天氣好得就像盛夏。

季唯意從樹蔭下走出來,任由毒辣的陽光侵蝕著她的皮膚。她似乎感受不到一點熱氣, 定定地站在那裏,望著空無一物的路口發呆。

腳下慢慢地往前, 然後變成小跑,又變成大步狂奔。

耳邊是滾燙的風和鞋底落地的疾馳,季唯意感覺連呼吸進肺裏的風都是熱的, 她的身體似乎在冒煙,連手腳都逐漸喪失知覺。

就是這樣她腳下不停,像身後有猛獸在追她。

但她知道,身後沒有。

前面有。

喉間幹澀地嗆得她幹嘔,巨大的阻力宛如一只大手強拉住季唯意的腳尖,將她一拽,拉倒在地。

“啊——”

猛烈的撞擊讓季唯意眼前剎那一黑,等到覆明時,手掌和手掌傳來鉆心的痛讓她猝不及防地咬緊下唇, 額前密汗也如雨後春筍般冒出, 打濕了衣服, 黏膩地黏在身上叫她更加難受。

季唯意動動腿想撐著身體起來,可膝蓋一陣酸澀的痛讓她險些二次撲倒在地。渾身的痛讓她一時間不知道該護哪裏, 煩悶的情緒沖上腦門,季唯意眼前一熱,趴在地上哭起來。

今天仿佛出了校門就一切不順,不是身體忽然難受,擦汗的紙巾被風刮走兩次,就是她摔個狗吃屎,趴在道路中間。

臉上火辣辣的,兩個手掌疼到已經發麻,右手手腕更是連動一下就會疼,也不知是不是情緒上頭,季唯意就這樣趴在地上邊哭邊緩著氣。

冰涼的眼淚奪眶的瞬間變為滾燙,從臉頰上滑落又滴在冒著熱氣的地面,化成一個圈,然後消失不見。

季唯意就這樣吧臉頰貼著石板路面,除了眼淚的鹹,還能嗅到泥土的氣息。

她就這麽趴著,腦中意識逐漸回籠,開始覆盤。

剛剛那人的臉很熟悉,季唯意不確定是不是他,但除了他,也沒人會出現在這裏。

他在這裏住嗎?

“季唯意?”

身後響起的一道男聲打斷季唯意的思緒,她微微擡起的頭又重新貼合地面,眨眨眼不想去管,把它歸結為自己的錯覺。

反正首都除了燕深她也沒有認識的人,燕深也不可能出現在這裏,所以一定是她摔跤把腦子連帶著摔壞,產生幻覺——

“季唯意!你怎麽躺在地上!”

急促的腳步由遠及近,直到頭頂有陰影遮住,屬於另一個人急促的呼吸出現在頭頂上方,季唯意恍然發覺似乎不是幻覺,腦袋還沒摔壞。

“季唯意,你怎麽了?”

“蘇師兄?”

那些想法暫時被她擱置在腦後,季唯意看清來人都顧不上臉紅害羞,只滿地找有沒有能讓自己進去待會兒的地縫。

“摔了一跤?怎麽在地上躺著不趕緊起來?得虧是現在沒車,要有個車沒看見你,你爸媽後半輩子可怎麽過。”

似乎起風了,有沙吹進她眼睛裏,季唯意眨眨眼,嘴角一撇,還是忍不住。

她擡起左手遮住臉,擋住風沙和陽光,還有蘇煜的註視。

“你——”

一陣嗚咽淅淅索索傳來,蘇煜準備說的話被全被堵了回去。

他看向季唯意,知道她現在什麽都不想說,肯定也不想被問,索性在她身邊坐下,撐起把傘擋住她頭頂的太陽。兩人就這麽一坐一趴在馬路中間,倒是一道詭異的風景線。

二十分鐘後,季唯意和蘇煜站在路邊打車,路過了三輛沒有為他們停留。蘇煜一時間有些無言。

他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季唯意,道:“為什麽他們看到咱們都走了?”

季唯意視線落在蘇煜白色褲子上的黑屁股印,又看了看自己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的地方,就連臉上也有一邊的臉頰擦傷,雙眼哭的紅腫不說,下巴上還流著血,怎麽看怎麽像是從黑勢力那裏逃出來的。

她忍著痛整了整白色裙擺,搖搖頭,“不知道。”

正說著話,一輛出租車停在他們門前,問道:“你倆逃荒出來的?”

蘇煜看看兩人身上蹭地灰,笑道:“摔了一跤,師傅,方便拉我們去醫院嗎?”

原以為還會遭受第四次拒絕,季唯意已經做好了在這裏等車到地老天荒,傷口獨自痊愈的準備,沒曾想師傅笑呵呵地招招手,示意他們上車。

...

季唯意的手被判定輕微骨折,要打石膏,蘇煜去給她繳費,而她正坐在候診室的床上,身前護士邊給她上藥邊擡眼打量她,最後終於是沒忍住,問出聲。

“小姑娘,你這怎麽摔的呀?”

這是從她進醫院到現在,第四個這麽問她的人了。季唯意扯扯嘴角,重覆道:“走路沒看路,被路邊的石階絆倒了,就這樣了。”

“哎呀,你們這些小年輕,走路不看路,是不是就盯著手機了?”

季唯意沒吱聲,那護士又道:“上次我們科就來了一個走路看手機的,摔到下水道裏去了,救上來的時候人都快脫水了,半天才救回來,你摔成這樣都是輕的。”

她瞧著腿上觸目驚心的傷口,問道:“會留疤嗎?”

“留疤?你這不縫針就不錯了,留疤就留疤吧,長長記性。”

蘇煜交完費已經回來t,恰巧走廊外面有人喊什麽,給季唯意上藥的護士沖外面喊了一聲算是回應,然後把手裏的藥瓶遞給蘇煜,見他不接更是直接道了句“你女朋友傷成這樣你還傻站著幹嘛?快拿著”便走了出去,只留蘇煜和季唯意大眼瞪小眼。

她伸出好的那只左手,打破尷尬的氣氛,“給我吧蘇師兄。”

“還是我來吧,你現在一只手不方便。”

季唯意看向打了石膏的右手,大拇指和手腕被包裹著,只露出四個手指在外面,什麽都幹不了。點了點頭,道了句“麻煩你了蘇師兄”。

“不麻煩。”蘇煜坐在護士坐過的位置,伸手指了指季唯意的腿,“我開始了?”

“好。”

“你今天和陳姐說好家教的事了?”蘇煜問。

“陳姐?”季唯意擡頭,眼底還有淚光,“不是陳阿姨嗎?”

觸及她眼光中的淚水,蘇煜抽出紙給她,漫不經心道:“你別告訴我你一直叫的是陳阿姨。”

季唯意徹底楞住了,看向蘇煜的目光裏都帶了些不可置信。思緒回籠,她抓住今天在陳阿姨家得到的信息,對蘇煜道:“她一胎都大學畢業了,叫阿姨也沒錯吧?”

沒想到季唯意這時候還有心思梳理出思路,見她思考時神情認真心裏便有了數,等她說出答案,蘇煜臉上的笑更是止不住。

“對。”

見狀季唯意反應過來,臉上也露出笑,“你嚇到我了,我真以為我叫錯了。”

“看你馬上要哭鼻子了,轉移話題一下,現在好點了?”

她吸吸鼻子,“算是好點了吧。”

“什麽叫算是?”

“要是你不嚇我,就是‘好點了’。”

“好好好,我向你道歉。”

腿上的藥膏已經塗完,蘇煜正準備說“該你左手了”,還沒出聲就被一道急促的鈴聲打斷。

是季唯意的。

不等季唯意說話,蘇煜已經起身去拿過她的書包,將裏面的手機取出來,偏過頭沒去看備註直接遞給季唯意。

“我出去看看有沒有賣水的,你要不要喝?”

直到蘇煜這是在回避,季唯意心裏一暖,點頭,“礦泉水,謝謝蘇師兄。”

“好。”

等他的身影離開,季唯意看著備註“聞述哥哥”有些惆悵,好容易壓下的酸澀在這一刻蠢蠢欲動。

她深呼口氣,按下接通鍵。

“哥哥。”

那頭明顯一頓,連季唯意自己也聽到自己厚重的鼻音。

認命地閉了閉眼,她咬著唇,試圖解釋,“我剛剛在睡覺,所以響了這麽久才接。”

“下午三點睡覺?你今天下午沒課嗎?”

“嗯,今天周五,下午沒課的,課程也不是很緊。就是我們學校半個月後要舉行校慶,我們英語系準備出兩個舞臺劇,我抽到編劇,還沒想好拍什麽......”

說到一半季唯意又怕季聞述覺得自己很忙,補充道:“但我應該是有時間的,時間很充裕。”

聽到“校慶”,季聞述勾了勾唇,卻沒提,“我還以為你感冒了,騙我在睡覺。”

捏著手機的手一頓,季唯意擦了擦額前冒出的虛汗。

心想季聞述心思敏感也就算了,這都隔了一個大西洋還能精準捕捉,也不怪她心虛地手心直冒汗。

“怎麽會,我健康著呢,每頓飯都吃呢。”

怕季聞述再揪著這個問題,季唯意轉移話題,“哥哥,你還在國外嗎?”

“嗯,大約後天就回來了。想不想吃阿姨做的楊枝甘露?”

說到那個味道季唯意確實有些饞,點頭,“想。”

“那等我回去,帶阿姨的楊枝甘露和媽媽做的鮮花餅給你,還能分一些給你的舍友嘗嘗。”

“好——”舌尖一頓,季唯意骨折手腕適宜地一痛,她改口,“不行哥哥,我最近很忙。”

她目光落在打了石膏、包裹著粗了兩圈的右手,還有兩條腿上大片的擦傷,腦袋一痛。

就憑幾天時間這些傷疤根本不會消失,要是僅和楊舒慈視頻,開了美顏她臉上的傷不會暴露什麽,但到時候季聞述來了肯定會看到,不免擔心她。

雖然季聞述關心自己會開心,但她不想要這種同情和憐憫。

而且,臨近彩排,季唯意劇本還沒想出來,確實不應該再出去玩。再看看她現在這樣,右手指基本不能動,打字也打不了,別說彩排,就連編劇她都幹不了......但這都是後話,現在最主要的就是她這樣說和之前說的沖突,也不知道自己臨時改口,季聞述會不會有所察覺。

還不等她慶幸自己的敏銳,卻不料季聞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嗯?你剛剛不是還說課程沒有那麽緊張?”

“你聽錯了,我說的是課程很緊——”

“唯意,你打完了嗎?”

一道聲音冷不丁地從門口響起,清晰落進她的耳中,也落進手機那頭、隔了整個大西洋的季聞述耳中。

季唯意聽到手機那邊,季聞述深呼了口氣,語氣降溫到冰點的聲音響起。

“你剛睡醒?那在你旁邊的男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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