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番外之鳳煦篇（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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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番外之鳳煦篇（五）
無雙是被氣到吐血的, 她昏迷之後，睜開眼時，就看到蕭讓愧疚的面容, 蕭讓見到她醒了, 欣喜道：“無雙, 你醒了。”
他扶起無雙，愧疚道：“都是我不好，如非我引狼入室，那凰茱萸就不會來傷害你。”
無雙安慰他：“你也是想快點為我解毒, 這件事, 和你沒關系。”
蕭讓眼露狠戾神色：“我已經放過一次凰氏了，但是如今連個十六歲的少女都對你恨意如此之深, 我不可能再放過他們了，我欲全誅凰氏, 一人不留！”
無雙嘆氣：“何必為我這個將死之人, 在史書上徒添罵名？”
蕭讓聽到“將死之人”四個字，他心中大慟, 眼眶竟然也發紅了, 他沈默了下, 道：“既然你不想殺他們，那便將他們全部貶為奴婢，讓他們去過過你以前的生活, 這已是從輕發落了。”
無雙也不再反對, 她嘆了一口氣，她慢慢枕在蕭讓膝上, 蕭讓撫摸著她的長發，無雙輕聲道：“茱萸說的五大罪, 倒是事實，我的確不承認自己是帝後嫡女，我也的確沒救凰湘，沒救凰氏，沒救鳳煦，更沒救大胤。”
蕭讓道：“所以你還是介意她的話。”
無雙苦笑：“人心都是肉長的，我也會生氣，也會難過，我雖是帝後嫡女，大胤公主，但是，他們沒有撫養過我一天，反而給我下了紫竹舟之毒，我為什麽要救他們？我又為什麽要救大胤？不，我不後悔，再讓我選擇一次，我仍然會這麽做。”
蕭讓道：“你一直不想說凰湘對你做的事，於是他們捏造出了什麽五大罪，但是，我不想你受這種委屈，世人應該知道真相。”
無雙茫然不語，蕭讓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龐：“至於後人如何評判，就讓他們自己決定吧。”
-
懿德皇後衛氏，她的經歷，一直讓後人津津樂道，野史記載，衛氏其實並不姓衛，而是前朝大胤帝後嫡女，但胤厲後凰湘為了自己地位，將尚是嬰兒的她與胤末帝調換，為了避免洩露風聲，還狠心將她餵下紫竹舟之毒，丟棄在江中，懿德皇後命大，僥幸未死，但淪為奴婢，生活甚為辛苦，其後才與武成帝相遇，兩人經歷種種，攜手一統天下，登上帝後之位。
懿德皇後性情寬仁大度，武成帝則性情暴戾，懿德皇後經常勸武成帝施行仁政，與民休養生息，大臣犯了錯，往往也會找懿德皇後求情，武成帝總會聽從她的勸導，只是觀武成帝一生，其對廬陵王蕭修廉以及母族王氏甚為寬厚，反而對懿德皇後的母族凰氏甚為苛刻，不但並未加以封賞，還將凰氏一族都貶為奴婢，這一點，引人詬病。
而懿德皇後在大胤覆亡的時候，未救親母，未救母族，也引發爭論，有迂腐之人說懿德皇後此舉乃不忠不孝之舉，而且還列出懿德皇後五大罪，但是更多人駁斥，說懿德皇後未受過大胤和親母半點恩惠，反而差點被其害死，為何還要救他們？兩方觀點，爭論不休，甚至還有多首詩詞提及此事，一切就如武成帝所說，後人如何評判，只能由他們自己決定。
-
雍宮之中，無雙的病情已經愈發沈重，她心知肚明，自己並沒有多少時日了。
但是為了不讓蕭讓難過，她還是每日淡施脂粉，塗抹口脂，掩蓋自己臉色的蒼白，可蕭讓哪會不知曉，他廣尋名醫，想為無雙解毒，病急亂投醫下，招來很多騙子，無雙勸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既然上天註定，我要死於紫竹舟之毒，那就接受命運，不要再勞民傷財了。”
蕭讓眼眶發紅：“你死了，我也絕不獨活。”
“說什麽渾話呢，你費盡千辛萬苦，才奪得天下，你不活的話，這天下，怎麽辦呢？”
“我已經奪得天下，將來史書之上，少不得我的一席之地，如今我只想讓你活下來。”
無雙嘆氣：“我是活不了了，你要活著，你要完成我的夢想，奴婢地位的改善，我才完成了一半，你要替我完成，讓以後的奴婢，不會再像我以前那般淒苦。”
蕭讓咬牙不答，他道：“我不答應！你的夢想，你自己完成！”
無雙急道：“蕭讓……”
蕭讓驀然站起：“我會替你找到解藥的，一定會的！”
-
蕭讓說到做到，他不眠不休，將朝政托付給親信，一心要為無雙找到解藥，只是紫竹舟之毒，哪有那麽好解？
眼見無雙一天天虛弱，此時，蘅因卻又要求見無雙。
無雙不想見她，但是蘅因屢次哀求，無雙想著她也命不久矣，就聽聽蘅因說什麽吧。
結果，蘅因是求她去見見鳳煦。
鳳煦一直被囚禁在別宮，蕭讓惱恨他，囑咐以囚犯待遇對待他，但是無雙不想蕭讓被後人說虐待前朝帝王，於是叮囑人還是以皇帝的規格照顧他飲食，只是，她也再沒見過鳳煦。
鳳煦那邊規格不變，但是蘅因卻憔悴的皮包骨頭，無雙幾乎都認不出她來，想當初，蘅因也是個美貌俏麗的少女，如今卻膚色蠟黃，憔悴的如同四十歲一般。
蘅因哀求：“求皇後娘娘去見見天子吧。”
無雙搖頭說：“本宮不想見他。”
“天子是對不起娘娘……”蘅因哽咽：“可是，天子命不久矣了……”
無雙一驚：“他命不久矣？”
蘅因點頭，她欲言又止：“天子已身染沈屙，藥石無靈……奴婢知道，天子雖然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報覆娘娘，但他此生唯一摯愛，就是娘娘，臨死之前，他唯一想見的，也是娘娘，奴婢不想天子抱憾而終，故而求娘娘看在天子那三年的回護份上，去見見天子吧。”
無雙捏緊裙擺，她仍然搖了搖頭。
蘅因呆住：“娘娘不願去見天子嗎？”
無雙道：“他對本宮造成的傷害，本宮不會諒解，本宮對他，已經仁至義盡，蘅因，你走吧。”
“但是……”蘅因還想再說，憐兒卻不想她打擾無雙，於是吩咐人將她拖了下去，無雙撐著頭，耳邊還縈繞蘅因的聲音：“千錯萬錯，都是奴婢一人的錯，求娘娘可憐可憐天子吧……求求您了……”
無雙閉目，鳳煦縱然可憐，他是成為了凰湘的提線木偶，被凰湘殺了親父，但是他不該將所有的恨意發洩到她的身上，她又何辜？
所以，她不願原諒鳳煦。
-
之後蘅因又來了幾次，可是無雙都不願見她，她自己也命不久矣，只想珍惜和蕭讓在一起的每時每刻，不想再將時光浪費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蘅因漸漸不再來了，無雙病勢也愈發沈重了，已經起不了身了，蕭讓心急如焚，可是，卻無計可施。
但或許是上天垂憐，解藥居然研制出來了。
而且是鳳煦研制出的。
蕭讓拿著解藥，有些猶豫，鳳煦的居心，他難以揣測，所以這解藥他不敢給無雙吃。
送解藥的人傳達鳳煦的話：“陛下信不信鳳煦無妨，只是，無雙等不了了。”
是的，無雙等不了了。
蕭讓一咬牙，便將解藥餵給無雙吃，沒想到鳳煦的解藥居然真的，無雙吃下後，太醫把脈，說無雙體內的毒，竟然去了。
蕭讓大喜過望，他終於救回無雙了，他不會再失去無雙了。
不過無雙醒轉後，他也告訴了無雙，是鳳煦研制的解藥，這才救了她。
雖然蕭讓極為厭惡鳳煦，但是他和無雙約定永不欺瞞，所以他告訴了無雙真相，無雙楞了好大一會後，鳳煦既然那般恨她，如今，為何又救了她？
此時宮人傳報，說胤廢帝性命垂危，也就在今日了。
無雙抿唇，最終還是決定，去見鳳煦最後一面。
-
蕭讓伴著無雙，來到別宮，蘅因似乎早就無雙會來，她守在鳳煦房外，眼睛紅紅的，無雙問：“他到底什麽病？”
蘅因低聲道：“其實天子這些年來，一直在為娘娘研制解藥，以致殫精竭慮，藥書說，紫竹舟的解藥，需一味藥引，那就是至親之人的鮮血，娘娘如今所剩的最至親之人，也就天子了，所以天子每日放血，身體愈發虛弱，如今解藥終於研制成了，天子身上的血，也失的七七八八，到今日，已是無力回天了。”
蘅因低聲說著，無雙心中也不知是什麽滋味，她推開鳳煦房門，蕭讓默了默，站在門外，沒有進去。
鳳煦披著一件單衣，靠在窗前，猶如當年在胤宮時那般清逸俊秀，他看見無雙時，眼前一亮，似乎是沒有預料到無雙會來，然後他欣喜笑了笑，聲音微弱：“無雙，謝謝你，能來見我最後一面。”
無雙喉嚨一滯，她有很多問題要問鳳煦，可是，如今卻是一個問題也問不出來。
鳳煦仿佛看出她的情緒，他微微一笑，一如往常般溫潤如玉：“無雙，恨你，是我的選擇，救你，也是我的選擇，人的心，本就是十分覆雜，而我的心，在淳祐十三年見到你的時候，就不在了。”
無雙抿唇，此時此刻，此情此景，她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鳳煦的聲音愈發微弱，但是卻很是平靜：“若有來生，我還想做你的哥哥，因為我，不配做你的夫婿……無雙，永遠都不要原諒我，因為我……不配你的原諒……”
他說到最後一個字時，眼睛漸漸閉起，攥著的手也松開，緊握的殷紅鳳凰花也掉落在地上。
也許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刻，浮現的是在胤宮摘下一朵鳳凰花，插在語笑嫣然的無雙鬢角的畫面。
那三年，說是利用，但是付出了多少真心，只有他自己知曉。
大胤廢帝，在他二十八歲這年，崩逝。
他無疑是一個覆雜又矛盾的人，自幼被當成提線木偶，生父生母都死於陰謀，姨母凰湘還常常拿他的身世相威脅，讓他養成了既沈默又瘋狂的個性，他恨凰湘，更恨被他代替的無雙，他要報覆無雙，於是親手設計，讓無雙和蕭讓分離三年，等無雙和蕭讓和好後，他又親自告訴無雙的身世真相，讓此事永遠成了無雙心中的痛。
可是，他又花費了時間和精力，為無雙研制紫竹舟的解藥，更願意為了無雙，忍受每日放血的痛苦，等到解藥研制完成，他也油盡燈枯。
他害了無雙，又用自己的生命救了無雙，他就是這般，矛盾到讓人無法猜透。
而鳳煦死後，蘅因也殉了葬，她終其一生，都在為鳳煦而活，連死亡，都要追隨鳳煦。
蘅因死訊傳來之時，無雙打開一個匣子，裏面放著一個繡著鴛鴦的帕子，那是蘅因還叫花堇的時候，和無雙在蕭府初次相遇，蘅因送給無雙的，無雙看著帕子，沈默了一會，然後，將帕子放著火燭上，寸寸燒盡。
故人已矣，生者如斯，她燒完了帕子，起身走向殿外，蕭讓在等著她。
蕭讓與她執手，昔日雲夢山的誓言，正在一步步成真。
四海九州，吾與卿一世共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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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雙是被氣到吐血的, 她昏迷之後，睜開眼時，就看到蕭讓愧疚的面容, 蕭讓見到她醒了, 欣喜道：“無雙, 你醒了。”
他扶起無雙，愧疚道：“都是我不好，如非我引狼入室，那凰茱萸就不會來傷害你。”
無雙安慰他：“你也是想快點為我解毒, 這件事, 和你沒關系。”
蕭讓眼露狠戾神色：“我已經放過一次凰氏了，但是如今連個十六歲的少女都對你恨意如此之深, 我不可能再放過他們了，我欲全誅凰氏, 一人不留！”
無雙嘆氣：“何必為我這個將死之人, 在史書上徒添罵名？”
蕭讓聽到“將死之人”四個字，他心中大慟, 眼眶竟然也發紅了, 他沈默了下, 道：“既然你不想殺他們，那便將他們全部貶為奴婢，讓他們去過過你以前的生活, 這已是從輕發落了。”
無雙也不再反對, 她嘆了一口氣，她慢慢枕在蕭讓膝上, 蕭讓撫摸著她的長發，無雙輕聲道：“茱萸說的五大罪, 倒是事實，我的確不承認自己是帝後嫡女，我也的確沒救凰湘，沒救凰氏，沒救鳳煦，更沒救大胤。”
蕭讓道：“所以你還是介意她的話。”
無雙苦笑：“人心都是肉長的，我也會生氣，也會難過，我雖是帝後嫡女，大胤公主，但是，他們沒有撫養過我一天，反而給我下了紫竹舟之毒，我為什麽要救他們？我又為什麽要救大胤？不，我不後悔，再讓我選擇一次，我仍然會這麽做。”
蕭讓道：“你一直不想說凰湘對你做的事，於是他們捏造出了什麽五大罪，但是，我不想你受這種委屈，世人應該知道真相。”
無雙茫然不語，蕭讓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龐：“至於後人如何評判，就讓他們自己決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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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德皇後衛氏，她的經歷，一直讓後人津津樂道，野史記載，衛氏其實並不姓衛，而是前朝大胤帝後嫡女，但胤厲後凰湘為了自己地位，將尚是嬰兒的她與胤末帝調換，為了避免洩露風聲，還狠心將她餵下紫竹舟之毒，丟棄在江中，懿德皇後命大，僥幸未死，但淪為奴婢，生活甚為辛苦，其後才與武成帝相遇，兩人經歷種種，攜手一統天下，登上帝後之位。
懿德皇後性情寬仁大度，武成帝則性情暴戾，懿德皇後經常勸武成帝施行仁政，與民休養生息，大臣犯了錯，往往也會找懿德皇後求情，武成帝總會聽從她的勸導，只是觀武成帝一生，其對廬陵王蕭修廉以及母族王氏甚為寬厚，反而對懿德皇後的母族凰氏甚為苛刻，不但並未加以封賞，還將凰氏一族都貶為奴婢，這一點，引人詬病。
而懿德皇後在大胤覆亡的時候，未救親母，未救母族，也引發爭論，有迂腐之人說懿德皇後此舉乃不忠不孝之舉，而且還列出懿德皇後五大罪，但是更多人駁斥，說懿德皇後未受過大胤和親母半點恩惠，反而差點被其害死，為何還要救他們？兩方觀點，爭論不休，甚至還有多首詩詞提及此事，一切就如武成帝所說，後人如何評判，只能由他們自己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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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宮之中，無雙的病情已經愈發沈重，她心知肚明，自己並沒有多少時日了。
但是為了不讓蕭讓難過，她還是每日淡施脂粉，塗抹口脂，掩蓋自己臉色的蒼白，可蕭讓哪會不知曉，他廣尋名醫，想為無雙解毒，病急亂投醫下，招來很多騙子，無雙勸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既然上天註定，我要死於紫竹舟之毒，那就接受命運，不要再勞民傷財了。”
蕭讓眼眶發紅：“你死了，我也絕不獨活。”
“說什麽渾話呢，你費盡千辛萬苦，才奪得天下，你不活的話，這天下，怎麽辦呢？”
“我已經奪得天下，將來史書之上，少不得我的一席之地，如今我只想讓你活下來。”
無雙嘆氣：“我是活不了了，你要活著，你要完成我的夢想，奴婢地位的改善，我才完成了一半，你要替我完成，讓以後的奴婢，不會再像我以前那般淒苦。”
蕭讓咬牙不答，他道：“我不答應！你的夢想，你自己完成！”
無雙急道：“蕭讓……”
蕭讓驀然站起：“我會替你找到解藥的，一定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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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讓說到做到，他不眠不休，將朝政托付給親信，一心要為無雙找到解藥，只是紫竹舟之毒，哪有那麽好解？
眼見無雙一天天虛弱，此時，蘅因卻又要求見無雙。
無雙不想見她，但是蘅因屢次哀求，無雙想著她也命不久矣，就聽聽蘅因說什麽吧。
結果，蘅因是求她去見見鳳煦。
鳳煦一直被囚禁在別宮，蕭讓惱恨他，囑咐以囚犯待遇對待他，但是無雙不想蕭讓被後人說虐待前朝帝王，於是叮囑人還是以皇帝的規格照顧他飲食，只是，她也再沒見過鳳煦。
鳳煦那邊規格不變，但是蘅因卻憔悴的皮包骨頭，無雙幾乎都認不出她來，想當初，蘅因也是個美貌俏麗的少女，如今卻膚色蠟黃，憔悴的如同四十歲一般。
蘅因哀求：“求皇後娘娘去見見天子吧。”
無雙搖頭說：“本宮不想見他。”
“天子是對不起娘娘……”蘅因哽咽：“可是，天子命不久矣了……”
無雙一驚：“他命不久矣？”
蘅因點頭，她欲言又止：“天子已身染沈屙，藥石無靈……奴婢知道，天子雖然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報覆娘娘，但他此生唯一摯愛，就是娘娘，臨死之前，他唯一想見的，也是娘娘，奴婢不想天子抱憾而終，故而求娘娘看在天子那三年的回護份上，去見見天子吧。”
無雙捏緊裙擺，她仍然搖了搖頭。
蘅因呆住：“娘娘不願去見天子嗎？”
無雙道：“他對本宮造成的傷害，本宮不會諒解，本宮對他，已經仁至義盡，蘅因，你走吧。”
“但是……”蘅因還想再說，憐兒卻不想她打擾無雙，於是吩咐人將她拖了下去，無雙撐著頭，耳邊還縈繞蘅因的聲音：“千錯萬錯，都是奴婢一人的錯，求娘娘可憐可憐天子吧……求求您了……”
無雙閉目，鳳煦縱然可憐，他是成為了凰湘的提線木偶，被凰湘殺了親父，但是他不該將所有的恨意發洩到她的身上，她又何辜？
所以，她不願原諒鳳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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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蘅因又來了幾次，可是無雙都不願見她，她自己也命不久矣，只想珍惜和蕭讓在一起的每時每刻，不想再將時光浪費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蘅因漸漸不再來了，無雙病勢也愈發沈重了，已經起不了身了，蕭讓心急如焚，可是，卻無計可施。
但或許是上天垂憐，解藥居然研制出來了。
而且是鳳煦研制出的。
蕭讓拿著解藥，有些猶豫，鳳煦的居心，他難以揣測，所以這解藥他不敢給無雙吃。
送解藥的人傳達鳳煦的話：“陛下信不信鳳煦無妨，只是，無雙等不了了。”
是的，無雙等不了了。
蕭讓一咬牙，便將解藥餵給無雙吃，沒想到鳳煦的解藥居然真的，無雙吃下後，太醫把脈，說無雙體內的毒，竟然去了。
蕭讓大喜過望，他終於救回無雙了，他不會再失去無雙了。
不過無雙醒轉後，他也告訴了無雙，是鳳煦研制的解藥，這才救了她。
雖然蕭讓極為厭惡鳳煦，但是他和無雙約定永不欺瞞，所以他告訴了無雙真相，無雙楞了好大一會後，鳳煦既然那般恨她，如今，為何又救了她？
此時宮人傳報，說胤廢帝性命垂危，也就在今日了。
無雙抿唇，最終還是決定，去見鳳煦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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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讓伴著無雙，來到別宮，蘅因似乎早就無雙會來，她守在鳳煦房外，眼睛紅紅的，無雙問：“他到底什麽病？”
蘅因低聲道：“其實天子這些年來，一直在為娘娘研制解藥，以致殫精竭慮，藥書說，紫竹舟的解藥，需一味藥引，那就是至親之人的鮮血，娘娘如今所剩的最至親之人，也就天子了，所以天子每日放血，身體愈發虛弱，如今解藥終於研制成了，天子身上的血，也失的七七八八，到今日，已是無力回天了。”
蘅因低聲說著，無雙心中也不知是什麽滋味，她推開鳳煦房門，蕭讓默了默，站在門外，沒有進去。
鳳煦披著一件單衣，靠在窗前，猶如當年在胤宮時那般清逸俊秀，他看見無雙時，眼前一亮，似乎是沒有預料到無雙會來，然後他欣喜笑了笑，聲音微弱：“無雙，謝謝你，能來見我最後一面。”
無雙喉嚨一滯，她有很多問題要問鳳煦，可是，如今卻是一個問題也問不出來。
鳳煦仿佛看出她的情緒，他微微一笑，一如往常般溫潤如玉：“無雙，恨你，是我的選擇，救你，也是我的選擇，人的心，本就是十分覆雜，而我的心，在淳祐十三年見到你的時候，就不在了。”
無雙抿唇，此時此刻，此情此景，她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鳳煦的聲音愈發微弱，但是卻很是平靜：“若有來生，我還想做你的哥哥，因為我，不配做你的夫婿……無雙，永遠都不要原諒我，因為我……不配你的原諒……”
他說到最後一個字時，眼睛漸漸閉起，攥著的手也松開，緊握的殷紅鳳凰花也掉落在地上。
也許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刻，浮現的是在胤宮摘下一朵鳳凰花，插在語笑嫣然的無雙鬢角的畫面。
那三年，說是利用，但是付出了多少真心，只有他自己知曉。
大胤廢帝，在他二十八歲這年，崩逝。
他無疑是一個覆雜又矛盾的人，自幼被當成提線木偶，生父生母都死於陰謀，姨母凰湘還常常拿他的身世相威脅，讓他養成了既沈默又瘋狂的個性，他恨凰湘，更恨被他代替的無雙，他要報覆無雙，於是親手設計，讓無雙和蕭讓分離三年，等無雙和蕭讓和好後，他又親自告訴無雙的身世真相，讓此事永遠成了無雙心中的痛。
可是，他又花費了時間和精力，為無雙研制紫竹舟的解藥，更願意為了無雙，忍受每日放血的痛苦，等到解藥研制完成，他也油盡燈枯。
他害了無雙，又用自己的生命救了無雙，他就是這般，矛盾到讓人無法猜透。
而鳳煦死後，蘅因也殉了葬，她終其一生，都在為鳳煦而活，連死亡，都要追隨鳳煦。
蘅因死訊傳來之時，無雙打開一個匣子，裏面放著一個繡著鴛鴦的帕子，那是蘅因還叫花堇的時候，和無雙在蕭府初次相遇，蘅因送給無雙的，無雙看著帕子，沈默了一會，然後，將帕子放著火燭上，寸寸燒盡。
故人已矣，生者如斯，她燒完了帕子，起身走向殿外，蕭讓在等著她。
蕭讓與她執手，昔日雲夢山的誓言，正在一步步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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