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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 第 9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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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第 90 章 ◇

◎逃離◎

無雙默了片刻, 搖了搖頭。

雍王詫異,他道:“人都說,父母之仇, 不共戴天, 但是公主為何願意放棄仇恨?”

無雙道:“如果事實真的如同我聽說的那樣,那……其實繼後,也不是沒有錯處, 若非她要先殺王上, 也沒有後來的事,這恐怕就是天理昭昭, 報應不爽吧, 所以, 她的孩子, 到底該用什麽理由去替她報仇呢?”

雍王聽了, 臉上神情, 是似哭非哭,他喃喃道:“孤追殺了那個孩子一十九載,但沒想到,是枉做小人……”

他忽掙紮起身,對無雙道:“無雙公主,你比孤通透……”

無雙唬了一跳, 她斟酌了會, 說道:“其實, 王上對不起的人, 並非是繼後, 而是……”她抿了抿唇, 瞟了眼帷幔後面偷聽的內侍, 她並沒有再說下去,但是雍王卻知道她在說誰。

雍王沈默了:“孤的確毀了她一生。”

“王上愛惜自己的名聲,這我可以理解,試問這天下,誰不愛惜自己的名聲呢?”無雙徐徐道:“只是,王上是在乎一時的名聲,還是應該在乎身後的名聲呢?”

雍王有些疑惑,無雙只是嘆了口氣:“可惜啊,雍國如此強大,本可以一統天下,但王上諸子,卻遠沒有王上的英明果斷,這雍國,想必遲早會被其他諸侯國吞並,到時候,王上身後的名聲,又能好到哪去呢?”

她施施然站起:“王上,無雙言盡於此,告辭了。”

雍王只是默然,他並沒有留無雙,只是目視著她的背影離去,他眸中,滿是糾結痛苦神色,他少年登基,本應是一代明君,奈何二十三年前鑄成大錯,如今,已是步步錯了。

寢殿之中,雍王閉上眼,他心中卻在喃喃道:“蘭亭,是父親,對不住你……想必,你一輩子都不會再原諒父親了……”

只是,再怎麽內疚,蕭讓也聽不到了,所以他此刻的懊悔,更顯得徒勞無功,分外可憐。

-

無雙離開王宮時,卻又遇到了鳳煦,鳳煦想必已經從偷聽的內侍那裏得知了無雙和雍王的談話,他叫住無雙,臉色十分難看:“想不到你連父母之仇都可以放棄。”

無雙道:“養大我的,是衛氏夫婦,至於我的親生父母,我是怎麽跟雍王說的,我不想再和你重覆第二遍。”

鳳煦嘲笑:“你的命,難道不是你親生父母給你的嗎?若沒有他們,你能來到這世上?無雙,沒想到你比朕想象的還要冷血。”

無雙道:“所以你認為,我應該去一刀捅死雍王嗎?鳳煦,為什麽你比我還掛心我親生父母的仇恨?”

鳳煦語塞,他道:“朕只是覺得,你不該是這樣的無雙。”

“我該是什麽樣,輪不到你來界定。”

鳳煦咬牙:“無雙,再過三天,便是七日之期了,到時候,你會來跪著求朕,讓朕放過蕭讓。”

“三天後再說吧。”無雙笑:“難道你活不到三天後了?”

“無雙!”

“收起你教訓人的架子吧,你再也不是我兄長了。”

無雙語笑嫣然,鳳煦卻愈發臉色鐵青,昔日溫文爾雅的風度全被他拋到了腦後,他心中慍怒不已,不知是為了無雙的忤逆,還是為她的漸行漸遠,他只知道,她再也不會像三年前那樣,對他言笑晏晏了。

他已經,永遠失去無雙了。

可是,這難道不是他想要的嗎?他已經一步一步實現了自己的計劃,他連蕭讓都打敗了,而無雙,一開始就只是他的棋子罷了,可為什麽面對這個棋子的決絕,他卻愈發心痛呢?

他自以為是這盤棋的執棋者,卻原來,他也早已成了棋子,而且深陷其中,再也無法自拔了。

他只能等待著三日後,也許,三日後,她就會如他所願,乖乖下跪求他了,到時候,或許,他能夠再得到她。

-

鳳煦期待的三日後,很快就到來了,

這日,也是蕭夫人的出殯之日,八人擡著金絲楠木的棺木,哀樂聲聲,往城外的蕭家祖墳而去。

為首擡著棺木的,是蕭修廉,蕭修廉的妻妾也跟在身後,只是人群中,少了蕭讓和無雙。

蕭讓無雙二人身份敏感,只能呆在蕭府,把守蕭府的禁軍從門外望去,只見房中,蕭讓蒙著臉睡在榻上,似乎是極為哀傷的樣子,而無雙則在旁照顧著他,無雙大概是累了,所以伏在榻上,也沈沈睡了過去,禁軍看過後,便也放心了,心道只待蕭夫人下葬後,就將蕭讓再押回獄中。

只是禁軍卻渾然不知,榻上蒙著臉的蕭讓,還有伏在榻上沈睡的無雙,都只是蕭府的下人假裝的,真正的蕭讓和無雙,根本就不在蕭府。

城門處,蕭修廉和其餘七人擡著蕭夫人的棺木,緩步而來,蕭修廉披麻戴孝,臉上全是淚水,但是守門的校尉卻攔住了他:“蕭二公子,請放下棺木。”

蕭修廉滿面淚痕:“家母今日出殯,望各位行個方便。”

守門校尉卻是鐵面無私:“王上命我等嚴查出城之人,二公子,得罪了。”

蕭修廉隱隱動怒:“這是我母親的棺木,你們還要怎麽嚴查?”

校尉道:“開棺。”

“放肆!你怎敢如此冒犯我母親?”

校尉低頭拱手道:“王命如此,下官不得不從,還請二公子不要難為小人了。”

蕭修廉大怒,但是蕭家其他親屬卻勸道:“二公子,不要誤了夫人出殯的時辰。”

蕭修廉無奈,這才和其他人一起放下棺木,校尉揮了揮手,他手下士兵就推開蕭夫人棺木,那校尉上前查看,只見棺木之中,蕭夫人閉著雙目,躺在裏面,她容顏依舊美麗,栩栩如生,額上碗大的傷疤也處理到看不出痕跡,校尉喃喃說了句:“夫人,得罪了。”

那校尉正準備吩咐關上棺木,忽感覺棺木有些奇怪,蕭夫人躺的地方,和棺木的深度對不上,這棺木,似是有夾層。

他眉頭微皺,但沈吟片刻後,卻仍揮手:“這棺木已經檢查過了,放行。”

蕭修廉趕忙合上棺木,他和其他親屬又擡起棺木,校尉一言不發,只看著蕭家送葬隊伍,越去越遠。

他雖只是一個校尉,是一個無名之人,但是,他知道這些年,蕭讓是如何百戰百勝的,蕭讓是雍國最出色的將領,也是這天下最能征善戰的將領,他身為一個雍國人,不想看到良將被殺,雍國就此敗落,被其他諸侯滅國。

其實蕭讓根本不認識他,他也不認識蕭讓,可是,他仍然甘願冒著殺身之禍,隱瞞自己所看到的一切,這,大概就是小人物的大義吧。

-

蕭修廉和蕭家眾人擡著棺木,眾人沈默無言地走著,終於到了蕭氏祖墳,蕭夫人的心願,是想和丈夫合葬,蕭修廉自然要滿足她這個願望。

蕭父的墓前,蕭修廉抹了把眼淚,他和其他蕭氏親屬對視一眼,眾人慢慢移開棺蓋,蕭修廉扶起蕭夫人,然後代開棺木夾層,只見夾層之中,赫然藏著蕭讓和無雙二人。

無雙一直伏在蕭讓身上,夾層一開,她立刻爬了起來,但是她一動,又觸痛蕭讓傷口,蕭讓皺起眉頭,無雙才發覺自己碰到他傷口了,她抿了抿唇,於是幫忙扶起蕭讓,兩人踉蹌,爬出棺木。

蕭修廉已經吩咐人牽來馬匹,他催促道:“兄長,公主,你們快走。”

蕭讓看了眼蕭修廉,又看了眼他身後沈默蕭氏眾人,在過去,他一直瞧不上蕭修廉,覺得他懦弱無能,連個男人都算不上,還有那些蕭氏人,他更加看不上,蕭家都被雍王欺負成什麽樣了,這些人居然都連一句公道話都不敢說,可是他沒想到,在今日,生死關頭,居然是蕭修廉和蕭家眾人救了他。

蕭讓心中百感雜陳,他沈默了下,對蕭修廉道:“你們和我一起走吧,否則,恐有殺身之禍。”

蕭修廉道:“我們都是書生,手無縛雞之力,只會拖累兄長,哪能和兄長一起走呢?”

“可是你們留在這……”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真要有殺身之禍,逃到哪裏都躲不過,而且修廉家眷都在雍都,修廉走不了。”

蕭讓沒再說話了,他拍了拍蕭修廉的肩膀,沈默道:“修廉,你是頂天立地的好男兒,我比不上你。”

“兄長這是哪裏的話?其實,修廉一直以兄長為驕傲。”蕭修廉眸中,熠熠生輝:“兄長是雍國的大英雄,是百戰百勝的靖北侯,修廉一直很佩服兄長,修廉也相信,兄長日後,定會做出一番大事業的。”

蕭讓沈默著點點頭,他牽過馬匹,只是上馬前,他回頭,望了眼棺木裏的蕭夫人。

蕭夫人安安靜靜地躺在棺木之中,面容沈靜,就跟睡著了一樣,蕭讓看著蕭夫人的遺體,忽然他跪了下來,對蕭夫人磕了三個響頭。

從小到大,他一直十分怨恨蕭夫人,他怨恨蕭夫人為什麽生了他,卻對他不好,但是他今日才知道,原來蕭夫人對他,未必沒有母子之情,她可以為了他,一頭撞死在大殿上,為他爭取七日的喘息之期,死後,也讓他藏在她棺木之中,讓他順利出了雍都。

他實在,欠蕭夫人太多。

他努力回想著他與蕭夫人的最後一面,卻發現,那大概是三年前,他離開雍都時,在蕭府遇到了蕭夫人,兩母子都是神情淡漠,視而不見,沒想到,那就是母子最後一面了。

蕭讓眸中,已滿是熱淚,無雙攙起他,輕聲道:“蕭讓,我們該走了。”

蕭讓點頭,他將無雙扶上馬匹,然後自己也翻身上馬:“修廉,替我守好蕭家。”

這句話,也代表著他徹底認可了蕭修廉,蕭修廉忙不疊點頭,蕭讓最後看了眼蕭夫人的棺木,然後揚鞭打馬,疾馳而去。

這不是結束,雍都,他遲早還會再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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