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番外之姜焱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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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番外之姜焱篇（二）
可是當姜焱千裏迢迢趕到雲夢, 無雙見到姜焱時，卻並沒有欣喜。
在無雙的心目中，她此生最後悔的事, 就是失憶的的時候, 救了姜焱。
她一直將衛氏夫婦當做自己的親生父母, 所以根本無法接受一個殺了自己父母的男人，關於這一點，在很多年後，無雙在與回到雍國的姜如英暢談往事時, 姜如英曾問無雙, 是不是因為蕭讓，所以無雙永遠無法原諒姜焱？
當時無雙是這般回答的：“這與蕭讓並沒有關系, 就算這世上沒有蕭讓這個人，我與姜焱, 也絕無可能。”
“可是, 同樣是傷害，為何娘娘會選擇原諒蕭讓, 而不是姜焱呢？”
無雙道：“蕭讓傷害了我, 可是, 也是為了救我，我生氣的，是他的自負, 不過, 蕭讓並沒有傷及我的底線。”
“娘娘的底線，是您的養父母嗎？”
無雙頷首：“我的命是阿爹阿娘給的, 就算他們只是奴婢，但他們一直盡力給我最好的生活, 也給了我最多的愛，這才沒讓我變成生母那樣的人，與從小錦衣玉食的鳳煦相比，我比他要幸福一百倍。”
無雙沈默了下，又道：“我這一生，都無法忘懷那個除夕之夜，阿爹阿娘用自己的命，才從姜焱的手中換下了我的性命，所以，我又如何能放棄父母之仇，接受他的愛呢？不，我不能。”
無雙的性格，向來就是這麽倔強，認準一件事情就決不回頭，她的人格其實一直十分完整，衛氏夫婦教會了她善良寬仁，也教會她不卑不亢，她在遇到蕭讓之後，她仍然是她，並沒有改變，反而是她改變了蕭讓，讓他沒有那麽獨斷專行、冷酷無情，蕭讓的世界也從此多了些許溫度，而這說起來，也是因為衛氏夫婦給了無雙最完整的愛，讓她有了一個幸福的童年，這讓無雙如何不對他們心懷感恩？
終其一生，她也只承認衛氏夫婦為父母，而從不承認凰湘。
有些事情，是無法原諒的，凰湘是，姜焱也是。
-
雲夢城中，姜焱和無雙在城墻之上，看著城墻外烏泱泱的燕軍，姜焱道：“謝謝你讓我進城。”
無雙冷淡道：“我還不會為了我自己的私人恩怨，害了雲夢三郡的百姓。”
她恨姜焱，但是她也不能因為恨他就拒絕他的援救，姜焱道：“無雙，這樣我便放心了。”
“你放心什麽？”
“你越來越像一個母儀天下的皇後了。”姜焱道：“等蕭讓一統天下後，我相信你會成為史書上濃墨重彩的一筆，你會實現自己釋奴止戈的夢想的。”
無雙道：“你怎知蕭讓一定會一統天下？你的實力，也可以逐鹿九州。”
姜焱一笑：“逐鹿九州？那從來不是我的夢想。”
“那你的夢想是什麽？”
姜焱看著她，直白道：“以前是姜雲曦，現在，是你。”
無雙轉過頭，冷淡道：“我已是蕭讓的妻子。”
“我知道。”姜焱嘆了口氣：“就算這世上沒有蕭讓，你和我，也絕無可能。”
無雙道：“你知道就好。”
姜焱嘆道：“無雙，我想最後一次，再向你道次歉，崔家的田莊的事，是我的錯，可是，我無法讓時光逆轉，我無法讓這件事不要發生。”
“有些事，做錯了，永遠都無法彌補。”無雙道：“你再向我道一千次、一萬次歉，阿爹阿娘也活不過來了。”
姜焱黯然神傷，他知道無雙說的是實情，可是，他總會抱一絲僥幸，雖然他的僥幸，總會被無雙毫不留情地擊碎，但是他仍然不想放棄，因為在乎，才不想放棄。
-
燕國此次，對雲夢三郡是勢在必得，就算姜焱率大軍馳援也不願放過，燕王持舉國之力壓上，勢必要吞下雲夢三郡。
雙方你來我往，打了數十日後，便到了除夕夜。
除夕之夜，燕王請求暫時休戰，姜焱和無雙也答應了，於是雲夢城中，懸掛起了大紅燈籠，而雲夢城外，燕軍營地，也傳來歡聲笑語，若此時是太平盛世，興許燕軍和雲夢軍還能一起在除夕夜縱情歌舞，而不是這般你死我活。
此情此景，無雙更下定決心，一定要讓天下早點安定，而姜焱想的，則是十二年前，崔家田莊的大火。
那把火，是他所放，無雙的養父母，也是他所殺，冥冥之中，這又是一個除夕夜。
姜焱獨自一人，在雲夢的市集走著，他長相陰鶩狠厲，再加上臉上還有一道刀疤，百姓看到他紛紛畏懼，姜焱也不以為意，他的目光，定在了一個攤子處。
那是一對年輕夫妻，帶著一個漂亮女孩，一家三口，在那裏賣梳子，年輕夫妻看起來極為寵愛那個女孩，拿著梳子為女孩編著漂亮的發髻，一家人其樂融融，姜焱看到他們，忽然想起十二年前，那對拼死阻止他的夫妻。
他抿了抿唇，走到那個攤子處，小女孩看到有生意來了，也不管姜焱模樣可怖，而是趕忙脆生生介紹：“這些梳子都是我阿爹阿娘親手做的，您買點吧。”
姜焱看著她，然後忽笑了笑，他雖長相陰鶩，但笑起來，也如同烏雲撥日，甚是好看，小女孩都看呆了，姜焱挑了把碧綠玉梳：“要這個。”
他從腰封中拿出一錠金元寶，拋給男攤主，男攤主嚇一跳：“大人，這小人找不開啊。”
“不用找了。”姜焱道：“拿著金元寶，回去和女兒過除夕吧。”
說罷，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來雲夢的這幾天，他的心一直暴戾難安，但此刻，卻突然覺得十分寧靜。
-
姜焱回到公主府的時候，無雙正在仰頭，看著煙花，姜焱握了握手心的碧綠玉梳，剛想遞給無雙，說送給你，但是無雙瞥見他，眼眸卻劃過一絲冷淡和厭惡。
姜焱的心涼了半截，他悄悄將碧綠玉梳塞進自己衣袖，黯然道：“我知道，你不想見到我。”
無雙強調道：“我更不想在除夕夜見到你。”
姜焱苦笑：“十二年前的除夕夜，我殺了你的養父母。”
“你知道便好。”
“對不起的話，我雖說過很多次，但還是最後想說一次，抱歉。”
“你的道歉，我不接受過很多次，這次，我仍然不接受。”
姜焱嘴唇抖動了下，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只是半晌後，忽道：“今晚之後，一切都會結束了。”
無雙沒有聽懂，姜焱卻沒有再說，而是對她笑了笑：“除夕快樂，祝你和蕭讓白頭偕老，多子多孫。”
之後，他也沒再說什麽，而是回到了自己營地，無雙雖覺得奇怪，但也並沒有多想。
但是很快，她就明白，為什麽姜焱會說今晚之後，一切都會結束。
-
燕王並沒有遵守諾言，而是準備趁著雲夢軍沒有防備的時候突襲攻城，而姜焱早就得知消息，卻並沒有告訴無雙，而是選擇帶著鄴軍與燕王血戰，燕王並沒有料到姜焱會來，他還想勸降姜焱：“等攻下雲夢三郡，孤與鄴王平分城池，豈不甚好？鄴王又何必為蕭讓之妻拼命？這不值得。”
姜焱執刀立馬，放聲大笑：“值與不值，豈是你這個言而無信之徒能置喙的？”
他領軍沖鋒，等無雙率雲夢軍趕到之時，姜焱已渾身浴血，提著燕王頭顱，高高舉起。
那一刻，他就像地獄中爬出來的惡鬼一般，這個場景，也被後世的無數詞人畫家寫到詞中，畫入畫中，都在讚嘆姜焱悍勇，舉世難尋。
但是燕王雖死，姜焱也困於燕軍的火油陣中，熊熊大火中，姜焱看到了趕來的無雙，這一次，她的眼中總算沒有冷漠和厭惡，取而代之的是驚愕和不解，姜焱知道，無雙不明白他為什麽獨自來和燕軍對戰，他也希望她永遠不要明白。
大火之中，姜焱微微一笑，對無雙說道：“若我第一個遇見的人是你，那該有多好……”
如果，他在成為人之前，見到的不是虛情假意的姜雲曦，而是無雙，那麽，或許，他的命運會有所不同。
但是人世間，並沒有“如果”兩個字。
他第一個見到的人，偏偏是姜雲曦，姜雲曦欺他、騙他，將他訓練成自己的殺人機器，讓他犯下了彌天大錯，也讓無雙這輩子都不會再原諒他。
也許死亡，才是他的最好的結局。
等烈火燃盡，灰燼之上，只留著一把燒的漆黑的玉梳，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就如同姜焱的人生一般。
後世數百年，提起姜焱的時候，會說他從一個出身低賤的狼崽子，一步一步，居然靠著一身悍勇，成為鄴國之王，他的經歷，不可謂不勵志，可是，他卻偏偏在登上權利頂峰的時候，鬼迷心竅，去雲夢馳援鳳無雙，終於葬身火海，不可謂不令人扼腕，若他能夠沈著冷靜，和蕭讓爭奪天下，那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至於姜焱為什麽要做出這種選擇，有人說他是傾慕鳳無雙，有人說他是想趁著燕軍攻打雲夢，想坐收漁翁之利，卻反而機關算盡誤了卿卿性命，真相眾說紛紜，誰也不知道，因為誰也不懂姜焱。
可是姜焱，本就不需要人懂，他並不是一個好人，相反，他濫殺無辜，可以說的上是一個惡人，他做人做事，只憑心而行，後人為他扼腕，但是他卻根本不需要這種惋惜。
他一生之中，愛過兩個女人，前一個女人騙了他，後一個女人，他和她的糾纏，從除夕夜的一場大火開始，也在除夕夜的一場大火結束，也許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面對命運的這種安排，他釋然了，所以祝福她白頭偕老，多子多孫，當她牽著自己的兒孫，白發蒼蒼時，會想起他嗎？會原諒他嗎？
不管會不會，他都不知道了，姜焱的一生，無論對錯，已然結束。
一切的愛與恨，都化作飛煙，隨風而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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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當姜焱千裏迢迢趕到雲夢, 無雙見到姜焱時，卻並沒有欣喜。
在無雙的心目中，她此生最後悔的事, 就是失憶的的時候, 救了姜焱。
她一直將衛氏夫婦當做自己的親生父母, 所以根本無法接受一個殺了自己父母的男人，關於這一點，在很多年後，無雙在與回到雍國的姜如英暢談往事時, 姜如英曾問無雙, 是不是因為蕭讓，所以無雙永遠無法原諒姜焱？
當時無雙是這般回答的：“這與蕭讓並沒有關系, 就算這世上沒有蕭讓這個人，我與姜焱, 也絕無可能。”
“可是, 同樣是傷害，為何娘娘會選擇原諒蕭讓, 而不是姜焱呢？”
無雙道：“蕭讓傷害了我, 可是, 也是為了救我，我生氣的，是他的自負, 不過, 蕭讓並沒有傷及我的底線。”
“娘娘的底線，是您的養父母嗎？”
無雙頷首：“我的命是阿爹阿娘給的, 就算他們只是奴婢，但他們一直盡力給我最好的生活, 也給了我最多的愛，這才沒讓我變成生母那樣的人，與從小錦衣玉食的鳳煦相比，我比他要幸福一百倍。”
無雙沈默了下，又道：“我這一生，都無法忘懷那個除夕之夜，阿爹阿娘用自己的命，才從姜焱的手中換下了我的性命，所以，我又如何能放棄父母之仇，接受他的愛呢？不，我不能。”
無雙的性格，向來就是這麽倔強，認準一件事情就決不回頭，她的人格其實一直十分完整，衛氏夫婦教會了她善良寬仁，也教會她不卑不亢，她在遇到蕭讓之後，她仍然是她，並沒有改變，反而是她改變了蕭讓，讓他沒有那麽獨斷專行、冷酷無情，蕭讓的世界也從此多了些許溫度，而這說起來，也是因為衛氏夫婦給了無雙最完整的愛，讓她有了一個幸福的童年，這讓無雙如何不對他們心懷感恩？
終其一生，她也只承認衛氏夫婦為父母，而從不承認凰湘。
有些事情，是無法原諒的，凰湘是，姜焱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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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夢城中，姜焱和無雙在城墻之上，看著城墻外烏泱泱的燕軍，姜焱道：“謝謝你讓我進城。”
無雙冷淡道：“我還不會為了我自己的私人恩怨，害了雲夢三郡的百姓。”
她恨姜焱，但是她也不能因為恨他就拒絕他的援救，姜焱道：“無雙，這樣我便放心了。”
“你放心什麽？”
“你越來越像一個母儀天下的皇後了。”姜焱道：“等蕭讓一統天下後，我相信你會成為史書上濃墨重彩的一筆，你會實現自己釋奴止戈的夢想的。”
無雙道：“你怎知蕭讓一定會一統天下？你的實力，也可以逐鹿九州。”
姜焱一笑：“逐鹿九州？那從來不是我的夢想。”
“那你的夢想是什麽？”
姜焱看著她，直白道：“以前是姜雲曦，現在，是你。”
無雙轉過頭，冷淡道：“我已是蕭讓的妻子。”
“我知道。”姜焱嘆了口氣：“就算這世上沒有蕭讓，你和我，也絕無可能。”
無雙道：“你知道就好。”
姜焱嘆道：“無雙，我想最後一次，再向你道次歉，崔家的田莊的事，是我的錯，可是，我無法讓時光逆轉，我無法讓這件事不要發生。”
“有些事，做錯了，永遠都無法彌補。”無雙道：“你再向我道一千次、一萬次歉，阿爹阿娘也活不過來了。”
姜焱黯然神傷，他知道無雙說的是實情，可是，他總會抱一絲僥幸，雖然他的僥幸，總會被無雙毫不留情地擊碎，但是他仍然不想放棄，因為在乎，才不想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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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國此次，對雲夢三郡是勢在必得，就算姜焱率大軍馳援也不願放過，燕王持舉國之力壓上，勢必要吞下雲夢三郡。
雙方你來我往，打了數十日後，便到了除夕夜。
除夕之夜，燕王請求暫時休戰，姜焱和無雙也答應了，於是雲夢城中，懸掛起了大紅燈籠，而雲夢城外，燕軍營地，也傳來歡聲笑語，若此時是太平盛世，興許燕軍和雲夢軍還能一起在除夕夜縱情歌舞，而不是這般你死我活。
此情此景，無雙更下定決心，一定要讓天下早點安定，而姜焱想的，則是十二年前，崔家田莊的大火。
那把火，是他所放，無雙的養父母，也是他所殺，冥冥之中，這又是一個除夕夜。
姜焱獨自一人，在雲夢的市集走著，他長相陰鶩狠厲，再加上臉上還有一道刀疤，百姓看到他紛紛畏懼，姜焱也不以為意，他的目光，定在了一個攤子處。
那是一對年輕夫妻，帶著一個漂亮女孩，一家三口，在那裏賣梳子，年輕夫妻看起來極為寵愛那個女孩，拿著梳子為女孩編著漂亮的發髻，一家人其樂融融，姜焱看到他們，忽然想起十二年前，那對拼死阻止他的夫妻。
他抿了抿唇，走到那個攤子處，小女孩看到有生意來了，也不管姜焱模樣可怖，而是趕忙脆生生介紹：“這些梳子都是我阿爹阿娘親手做的，您買點吧。”
姜焱看著她，然後忽笑了笑，他雖長相陰鶩，但笑起來，也如同烏雲撥日，甚是好看，小女孩都看呆了，姜焱挑了把碧綠玉梳：“要這個。”
他從腰封中拿出一錠金元寶，拋給男攤主，男攤主嚇一跳：“大人，這小人找不開啊。”
“不用找了。”姜焱道：“拿著金元寶，回去和女兒過除夕吧。”
說罷，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來雲夢的這幾天，他的心一直暴戾難安，但此刻，卻突然覺得十分寧靜。
-
姜焱回到公主府的時候，無雙正在仰頭，看著煙花，姜焱握了握手心的碧綠玉梳，剛想遞給無雙，說送給你，但是無雙瞥見他，眼眸卻劃過一絲冷淡和厭惡。
姜焱的心涼了半截，他悄悄將碧綠玉梳塞進自己衣袖，黯然道：“我知道，你不想見到我。”
無雙強調道：“我更不想在除夕夜見到你。”
姜焱苦笑：“十二年前的除夕夜，我殺了你的養父母。”
“你知道便好。”
“對不起的話，我雖說過很多次，但還是最後想說一次，抱歉。”
“你的道歉，我不接受過很多次，這次，我仍然不接受。”
姜焱嘴唇抖動了下，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只是半晌後，忽道：“今晚之後，一切都會結束了。”
無雙沒有聽懂，姜焱卻沒有再說，而是對她笑了笑：“除夕快樂，祝你和蕭讓白頭偕老，多子多孫。”
之後，他也沒再說什麽，而是回到了自己營地，無雙雖覺得奇怪，但也並沒有多想。
但是很快，她就明白，為什麽姜焱會說今晚之後，一切都會結束。
-
燕王並沒有遵守諾言，而是準備趁著雲夢軍沒有防備的時候突襲攻城，而姜焱早就得知消息，卻並沒有告訴無雙，而是選擇帶著鄴軍與燕王血戰，燕王並沒有料到姜焱會來，他還想勸降姜焱：“等攻下雲夢三郡，孤與鄴王平分城池，豈不甚好？鄴王又何必為蕭讓之妻拼命？這不值得。”
姜焱執刀立馬，放聲大笑：“值與不值，豈是你這個言而無信之徒能置喙的？”
他領軍沖鋒，等無雙率雲夢軍趕到之時，姜焱已渾身浴血，提著燕王頭顱，高高舉起。
那一刻，他就像地獄中爬出來的惡鬼一般，這個場景，也被後世的無數詞人畫家寫到詞中，畫入畫中，都在讚嘆姜焱悍勇，舉世難尋。
但是燕王雖死，姜焱也困於燕軍的火油陣中，熊熊大火中，姜焱看到了趕來的無雙，這一次，她的眼中總算沒有冷漠和厭惡，取而代之的是驚愕和不解，姜焱知道，無雙不明白他為什麽獨自來和燕軍對戰，他也希望她永遠不要明白。
大火之中，姜焱微微一笑，對無雙說道：“若我第一個遇見的人是你，那該有多好……”
如果，他在成為人之前，見到的不是虛情假意的姜雲曦，而是無雙，那麽，或許，他的命運會有所不同。
但是人世間，並沒有“如果”兩個字。
他第一個見到的人，偏偏是姜雲曦，姜雲曦欺他、騙他，將他訓練成自己的殺人機器，讓他犯下了彌天大錯，也讓無雙這輩子都不會再原諒他。
也許死亡，才是他的最好的結局。
等烈火燃盡，灰燼之上，只留著一把燒的漆黑的玉梳，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就如同姜焱的人生一般。
後世數百年，提起姜焱的時候，會說他從一個出身低賤的狼崽子，一步一步，居然靠著一身悍勇，成為鄴國之王，他的經歷，不可謂不勵志，可是，他卻偏偏在登上權利頂峰的時候，鬼迷心竅，去雲夢馳援鳳無雙，終於葬身火海，不可謂不令人扼腕，若他能夠沈著冷靜，和蕭讓爭奪天下，那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至於姜焱為什麽要做出這種選擇，有人說他是傾慕鳳無雙，有人說他是想趁著燕軍攻打雲夢，想坐收漁翁之利，卻反而機關算盡誤了卿卿性命，真相眾說紛紜，誰也不知道，因為誰也不懂姜焱。
可是姜焱，本就不需要人懂，他並不是一個好人，相反，他濫殺無辜，可以說的上是一個惡人，他做人做事，只憑心而行，後人為他扼腕，但是他卻根本不需要這種惋惜。
他一生之中，愛過兩個女人，前一個女人騙了他，後一個女人，他和她的糾纏，從除夕夜的一場大火開始，也在除夕夜的一場大火結束，也許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面對命運的這種安排，他釋然了，所以祝福她白頭偕老，多子多孫，當她牽著自己的兒孫，白發蒼蒼時，會想起他嗎？會原諒他嗎？
不管會不會，他都不知道了，姜焱的一生，無論對錯，已然結束。
一切的愛與恨，都化作飛煙，隨風而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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