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第 85 章 ◇

◎再回雍都◎

遠在雲夢的無雙, 很快就得知了消息。

得知消息的時候，無雙正在給窮苦百姓施粥，看著形形色色、衣衫襤褸的百姓, 有很多明顯不是雲夢人, 而是從外地逃到雲夢來的，無雙就不由心想，興, 百姓苦, 亡，百姓苦, 這世道, 什麽時候才能好轉呢。

她給一位大娘施粥的時候, 聽到排在大娘後面的幾個難民在嘀咕：“雍國八成要打仗了。”

“是啊, 沒想到最強大的雍國, 也避免不了內亂。”

“唉, 上面人打來打去，苦了老百姓。”

無雙好奇地豎起耳朵聽著，當那幾個難民排到時，她很有耐心問道：“幾位大哥，你們剛才說，雍國要打仗了, 是什麽意思啊？”

那幾個難民忙道：“聽說蕭讓帶兵進雍都謀反, 被王上抓了, 王上說, 首惡已除, 就不追究其他鷹鳶軍的將領了, 但就算王上這麽大度, 估計也沒啥用，誰不知道，鷹鳶軍是蕭讓一手帶出來的部隊，只對蕭讓忠心，就算王上赦免了他們，他們也不服氣，王上新派去的主帥，他們也不服，依我們看啊，估計很快，鷹鳶軍就要造反了。”

無雙被這一消息驚的目瞪口呆，連施粥都沒心情施了。

她將施粥的事交給雲夢郡守後，就匆匆回了公主府，心想，這麽大的事，為什麽自己安插在雍都的探子沒有告訴她？

她正吩咐人去查探時，忽然見到一只信鴿撲騰著翅膀飛來，停在她的手上，這是雍都的信鴿，想必是雍都有信傳來。

無雙欣喜地取出信鴿腳上捆綁的信件，展開一看，只有八個字：

“無雙，朕在雍都等你。”

這個字跡，無雙無比熟悉。

這是鳳煦的字。

鳳煦不是被囚禁嗎？怎麽還能寫信？

無雙略一思索，她將蕭讓被抓的事和鳳煦的這封信聯系在一起，瞬間就想通了整件事是怎麽回事，看來鳳煦定然早就和崔王後勾結在一起了，蕭讓被抓，八成也和鳳煦脫不了關系，而且，她在雍都布的探子，看來已經全部被鳳煦一網打盡了，所以，他才會志滿意得地用雍都的信鴿，給她寫信。

蕭讓以為他是在與崔王後為敵，卻不知道，他是在和比崔王後狡猾一萬倍的鳳煦為敵。

無雙冷汗涔涔，這時雲夢郡守走了進來，他發現了桌上的信件，撿起來一看，也臉色大變。

雲夢郡守躊躇了下，還是道：“公主，不能去。”

“為何不能去？”

“這定是鳳煦設下的陷阱。”

“你說的對，這定然是鳳煦設下的陷阱。”無雙道：“但是，我不得不去。”

雲夢郡守急了：“公主有何非去不可的理由嗎？”

“我名義上，還是蕭讓的妻子，蕭讓有事，難道雍王會放過我嗎？”無雙沈默了下，何況鳳煦還掌握著她的身世秘密，只要將她的秘密告知雍王，雍王更加不可能放過她，無雙道：“到時候，雲夢三郡，恐怕不保。”

雲夢郡守也沈默了，他知道無雙說的是實情，雲夢三郡，雖然有十萬軍力，可是面對大雍，實力還是遠遠不及，雍王要滅雲夢，只是他一句話的事情罷了。

雲夢郡守道：“可是，難道公主去了，就能化解這場危機嗎？”

無雙搖頭：“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她執意如此，雲夢郡守也不好再勸，只是他心裏卻在想，公主堅持要去雍都，到底是為了雲夢，還是為了蕭讓，恐怕，連她自己都不知道了。

-

雍都，別宮。

鳳煦依舊住在別宮偏殿，只是所有看守的人，全部都換成了崔王後的禁軍，這些禁軍都對鳳煦畢恭畢敬，與之前鷹鳶軍對鳳煦的吼三喝四完全不同。

偏殿被打掃的一塵不染，寒冬臘月，偏殿燒著地龍，暖如四月陽春，鳳煦身穿一襲素白長袍，正愜意地獨自下棋。

見到無雙之時，他似乎早有預料，頭也沒擡，就笑道：“無雙，你看這一局死棋，是不是被朕盤活了？”

他的語氣，就跟無雙還是他妹妹一般親昵，無雙看著他，就想起他與蘅因聯手，策劃了三年前的事情，她心中簡直是恨極了鳳煦，她慢慢走到鳳煦對面，坐下來，淡淡道：“皇兄真是好手段。”

鳳煦擡頭：“無雙，你恨我。”

無雙道：“若你被一個人騙了三年，你難道不會恨他？”

“你與蕭讓分離三年，那並非是朕的錯，而是蕭讓的錯。”鳳煦道：“他完全可以不答應朕的計劃，可是他偏偏答應了，他覺得那是為了救你的性命，卻不知那才是對你最大的傷害，所以，你要怨的話，應該怨他，而不是朕。”

無雙看著鳳煦，她苦笑一聲：“我如今才發現，原來，這三年，我根本從未認識過皇兄。”

鳳煦溫和道：“不，只要你願意，朕永遠都是你的皇兄，你也永遠是朕最疼愛的妹妹。”

無雙終於忍不住問：“所以皇兄對你自己所做的一切，從沒有半點心虛嗎？”

鳳煦搖頭：“心虛？心虛是失敗者才會有的東西，朕不會。”

“所以皇兄覺得自己成功了？”

鳳煦點了點頭：“不可一世的蕭讓，都已成了階下囚，這雍國，也在朕的掌控之中，朕能將一局死棋盤活成這樣，難道還不能說是成功嗎？”

他忽微微一笑：“無雙，你大概不知道吧，雍景之在雲夢伏擊蕭讓和姜焱的計策，是朕給他出的。”

他侃侃而談：“朕早就預料到了，雍景之那個廢物，是絕無可能伏擊成功的，所以朕故意給他提供這個計策，為的，就是讓他在雲夢伏擊蕭讓反被蕭讓所殺，雍景之一死，愛子心切的崔王後，就會徹底倒向朕這邊，還有一個東昌公，東昌公是雍王的哥哥，他的女兒榮安郡主被蕭讓所殺，但是雍王卻包庇蕭讓，甚至半點懲罰都沒有，東昌公顏面盡失，他早對雍王不滿了，朕於是聯手崔王後與東昌公，發動宮變，挾持了雍王，誘蕭讓回京，讓他成了階下之囚，無雙，你說朕的這個計劃，是不是很是完美？”

無雙咬了咬唇：“雍景之也就罷了，但是姜雲曦，怎麽說也是你表妹，和你是從小一起長大，你故意設下陷阱推她去死，是不是太過無情了點？”

鳳煦笑道：“她死了，你不是也覺得活該嗎？一個為了自己野心，出賣故國的女人，有什麽活下去的價值嗎？朕是為那枉死的姜國百姓報仇雪恨。”

無雙不可置信地看著鳳煦，這三年，鳳煦一直以溫潤如玉的形象示人，她第一次見到如此瘋狂的鳳煦，他清潤的臉龐都有些扭曲，無雙不由喃喃道：“鳳煦，你實在太可怕了……你簡直……不是人……”

鳳煦平靜道：“在這亂世，做有良心的人，還不如做沒良心的鬼，無雙，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無雙搖頭：“我不想明白，我也不想變成你這樣的鬼！”

“隨便你怎麽罵。”鳳煦道：“本來蕭讓是你最大的靠山，他現在倒了，你還能依仗誰？你的雲夢三郡嗎？哼，在雍國的百萬雄兵面前，雲夢三郡算什麽？你的那些遍布天下的情報網嗎？那本來就是朕給你的，朕想拿回來，那是輕而易舉的事情，雍都的那些暗探，不全部被朕連根拔起了嗎？哦，朕忘了，你還能依仗姜焱，姜焱……鄴國實力不弱，姜焱也的確是個難纏的主，但是朕不怕，姜焱本來就是謀朝篡位，根基還沒站穩呢，朕已經派人去聯絡鄴國宗室，鄴國一亂，他哪還有閑暇時光還救你？無雙，你就認命吧。”

無雙聞言，忽然笑了笑：“三年前，也有個人跟我說，讓我認命。”

“哦？”鳳煦很有興趣地挑起眉毛：“然後呢？”

“然後……他被狼吃了。”

鳳煦怔了怔，笑了起來。

“皇兄不要笑，我是說真的。”無雙很認真地說道，此刻她秀美的臉上竟然有一絲滲人：“他真的被狼吃了，開膛破肚，腸子都掉一地，死的可慘了。”

鳳煦漸漸收斂起笑容，無雙忽抿嘴一笑，她站了起來：“皇兄，我走了。”

鳳煦不由問：“你去哪？”

“我是蕭讓的妻子，自然是回蕭府了。”

無雙轉過身，她拋下這一句話，就擡腿就走，跨過門檻的時候，她看見了蘅因，蘅因似乎是有些羞於見到她，她低下頭，不發一言，但無雙只是瞟了她一眼，就收回目光，頭也不回地走了。

-

蘅因慢慢走到鳳煦面前，跪下給鳳煦倒了杯茶：“天子，是衛無雙不知好歹，您不要生氣。”

鳳煦卻沒有接過茶，而是一把揮開她的手，滾燙的茶潑到了地上，鳳煦道：“蘅因，你是不是以為，將三年前的真相告訴衛無雙，她就會徹底恨了朕，那樣，朕就是你的了？”

蘅因大驚，她匍匐道：“蘅因從來不敢這樣想，蘅因自知身份卑微，配不上天子，所以從不敢有非分之想……蘅因之所以告訴衛無雙三年前的真相，是因為當日天子被蕭讓囚在雍都，蘅因想救天子，所以才會將真相告知衛無雙，並無其他意圖……”

“有無其他意圖，你自己心裏清楚。”鳳煦一字一句道：“朕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說罷，他也拂袖而去，只留下匍匐在地的蘅因，蘅因眼淚慢慢滴在地上，天子，一輩子都不會原諒她了嗎？

可是，她真的沒有其他意圖嗎？她真的沒有因為想獨占鳳煦，所以借機將真相告訴無雙嗎？

到底是真沒有，還是她不願意承認呢？

只怕這個答案，只有她自己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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