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 70 章 ◇

◎真相（中）◎

三年前, 蕭府。

如英公主闖入蕭府，對阿妧說出她是替身的真相，氣的阿妧吐血暈倒, 直到蕭讓回府, 她都沒有醒過來。

蕭讓握著病榻上阿妧冰涼的手，她臉色蒼白，眼睛緊閉, 看起來毫無生機, 大夫在一旁小心翼翼說道：“小人也不知道，為什麽阿妧姑娘遲遲未醒, 就算受了再大的刺激, 也不至於昏迷一日都未醒。”

“會不會是她有了身孕的原因？”蕭讓問。

是的, 他早就知道阿妧有了身孕, 從她含羞帶怯不讓他碰她開始, 他就有些懷疑了, 再加上她月信沒來，他就更加篤定，只是阿妧不說，他也就沒有戳破，等到她想告訴自己了，自然會說。

大夫道：“應和身孕沒有關系。”

蕭讓握緊了阿妧的手, 他小心為她將頭發掖到耳後, 然後道：“既然杜大夫看不好, 那就讓能看好的醫生來, 本侯不信, 這整個雍都的大夫, 都瞧不出是什麽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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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宮的禦醫來了, 民間的大夫也來了，但卻無人能瞧得出阿妧為什麽昏迷不醒，蕭讓心中愈發煩亂，吳鉤還跪在門外，蕭讓起身開門，吳鉤一見到蕭讓出來，就慌忙道：“如英公主犯下大錯，屬下甘願替她領罰。”

“領罰？”蕭讓冷笑：“你領罰了，能讓阿妧醒過來嗎？吳鉤，本侯以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多番容忍姜如英，但她將阿妧害成這樣，若阿妧無事便罷，若她有事，本侯定讓姜如英以命抵命！”

吳鉤嚇得冷汗涔涔，他低頭道：“君侯，屬下已經去問過如英公主了，她說是有人透露她阿妧有孕的消息，她才會一時沖動，這件事，定然不簡單。”

“你以為本侯不知道？天底下哪有這麽湊巧的事，姜如英剛好知道阿妧有孕，剛好在本侯進宮赴宴的時候闖了進來，她是被人利用了，但是她偏偏蠢到願意被人利用！”

吳鉤訕訕道：“如英公主可能是太想為姐姐鳴不平了……”

蕭讓道：“別說本侯和姜雲曦沒有成親，就算成親了，也輪不到她來鳴不平，吳鉤，你也不必再跪，你就祈禱阿妧能夠平安無事吧！”

說罷，蕭讓就拂袖而去，留下吳鉤絕望不已，吳鉤知道，如果阿妧真的有事，那姜如英也再無一線生機。

可是，那是他心中戀慕的如英公主啊，他怎麽可能眼睜睜看著她死呢？吳鉤如今，只能去查探到底是誰透露給姜如英的消息，如果揪出幕後主使，也許事情還能有轉圜餘地。

但是吳鉤沒想到，他還沒去查，幕後主使就自己送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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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堇去見蕭讓的時候，蕭讓正在阿妧房中，他吩咐誰也不見，他腦海中，一直回旋著今日大夫說的話。

那個大夫說，阿妧似乎是中了毒。

大夫還說，阿妧中的，很像是紫竹舟之毒，紫竹舟是一種毒花，從花蕊中提取的毒藥毒性強烈，無色無味，服下之後，就跟睡著了一樣，誰也查不出死因，只是這紫竹舟舉世罕有，只有凰氏一族培育出幾棵，並且將花蕊研制成藥丸，藥丸只有三顆，由歷代族長保管。

所以阿妧一個遠在雍都的婢女，怎麽會中紫竹舟之毒呢，大夫都很不確定。

蕭讓也覺得不太可能，這毒只有凰氏族長才有，而族長與阿妧遠日無怨近日無仇，怎麽會對阿妧下毒呢？還是這麽珍貴的毒，所以他覺得阿妧中的，不可能是紫竹舟之毒。

他正派人四處再請名醫時，花堇求見。

蕭讓不想見她，花堇屢次在阿妧面前搬弄是非，他極其厭惡此人，如若不是怕阿妧孤單，他也不會允許花堇回蕭府。

花堇在這個時候求見，他更加不想見她，但是花堇卻說，她知道阿妧為什麽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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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麗的廂房之中，病榻之上，睡著昏迷的阿妧，病榻之下，花堇跪下對蕭讓叩首：“見過君侯。”

蕭讓十分冷淡：“免禮。”

花堇站了起來，蕭讓道：“你說你知道阿妧為什麽昏迷不醒？”

花堇點頭：“奴婢知道。”她面色鎮定：“阿妧是中了毒。”

蕭讓吃了一驚：“你說什麽？”

之前陸大夫也說阿妧是中了毒……蕭讓又問：“她中了什麽毒？”

花堇道：“紫竹舟之毒。”

蕭讓不可置信：“你可知道紫竹舟是什麽毒？你憑什麽說阿妧中了紫竹舟之毒？”

“奴婢當然知道。”花堇十分平靜：“而且奴婢還知道，阿妧並不是才中的毒，而是生來就中了毒，她身體中一直有紫竹舟的毒素，只是毒素輕微，所以才讓她看起來安然無恙，但是她如今有了身孕，身體虛弱，加上受了極大刺激，毒素驟然發作，故而昏迷至今未醒。”

花堇說的言之鑿鑿，蕭讓越發覺得不對：“你又是怎麽知道的？”

花堇道：“這天底下對紫竹舟之毒知者寥寥，但奴婢恰巧就是知道的人，奴婢在第一次給阿妧把脈的時候，就知曉她中了紫竹舟之毒，也是奴婢告知姜如英阿妧有孕的事，奴婢故意讓姜如英來刺激阿妧，故意讓阿妧知道她只是姜雲曦的替身，讓她刺激之下，毒性發作，這一切，都是奴婢所為。”

饒是蕭讓一向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但此次也不由不面色大變，他勃然大怒：“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麽？”

“奴婢當然知道。”

“賤婢！”蕭讓震怒之下，已然拔出劍，朝花堇劈下，但是花堇卻喊了聲：“君侯現在殺奴婢，是生怕阿妧死的不夠快嗎？”

蕭讓的劍，在花堇的頭上停了下來，他咬牙怒視著花堇，渾身殺意讓早已做好準備的花堇都不由膽戰心驚，但思及天子囑托，花堇還是大著膽子，道：“這天底下，唯一能解紫竹舟之毒的，就是天子了。”

“天子？”蕭讓沈聲道：“你和天子是什麽關系？”

花堇坦然道：“奴婢是天子的細作。”

“果然……”蕭讓簡直是深悔自己沒有一早除掉花堇，他一字一句道：“這一切，恐怕不是你的傑作，而是天子的，天子他想做什麽？”

“天子想讓君侯，做一出戲，這戲中主角，就是阿妧，配戲的，便是君侯，戲本，天子已經擬好，只等君侯唱作俱佳了。”

蕭讓楞住，繼而冷笑：“那傀儡天子要本侯做戲，他也配？”

“君侯別急著生氣，何不聽聽這戲本是如何擬的？”花堇一笑：“這戲本，乃是一出癡情女子薄情郎的劇目……”

花堇慢慢說著，蕭讓的臉色，愈發難看，當聽到最後時，他已經再也忍不住，而是將劍抵在花堇脖子上：“你要本侯這麽做，你憑什麽？”

“憑君侯要救阿妧的命。”劍尖抵著花堇脖子，她每說一個字，都能感覺到尖銳利劍劃破她的肌膚，殷紅鮮血慢慢滲了出來，花堇不懼道：“如果君侯可以眼睜睜看著阿妧死，那大可以不按照天子的話做。”

蕭讓咬牙不答，良久，他才道：“那傀儡天子，他到底想幹什麽？”

“天子想要君侯的命。”花堇看著蕭讓眸中怒火越來越盛，她卻不知為何，心中湧現一股快意，就算蕭讓是手握重兵、權勢熏天的靖北侯又怎麽樣？就算天子是無權無勢、政令不出洛邑的傀儡天子又怎麽樣？這蕭讓還不是要乖乖聽天子擺布，答應他活人換骨灰的計策？所以蕭讓又憑什麽看不起天子？

花堇繼續道：“天子說，放眼天下，將來能夠葬送大胤皇朝的，必然是君侯，所以，天子想要一把能夠對付君侯的刀，而阿妧，就是最鋒利的刀。”

她的聲音如琴聲錚錚，甚是好聽，但是語氣卻如寒冬般讓人遍體生寒：“只要君侯答應了天子的計策，那君侯與阿妧，便再無回旋餘地了，如若君侯舍不得殺阿妧，那麽君侯你，必然會死在阿妧手中，就看君侯，到底是選擇你自己的性命，還是阿妧的性命了。”

蕭讓咬牙瞪著花堇，他手中的劍尖只要再往前一點，就能將花堇立斃劍下，蕭讓自出生以來，還從未被人這般要挾過，他恨不得立馬殺了花堇這個賤婢，但是，他不能。

一片死寂的靜之後，蕭讓忽冷冷道：“本侯不會去做這場戲，本侯不信這天下，只有天子能解紫竹舟之毒！”

“那君侯大可一試。”花堇忽道：“但是奴婢忘了告訴君侯，阿妧身上的紫竹舟之毒，是怎麽來的。”

蕭讓面色又是一變，花堇笑道：“君侯應該猜到了吧，這天下，只有一個人，生來就中了紫竹舟之毒。”

花堇徐徐道：“人人都說，王上繼後是郁郁而終，但是恐怕只有極少數人才知道，繼後根本不是郁郁而終，而是被王上親自下令處死。”

“至於王上為什麽下令處死繼後，君侯想必比我更清楚。繼後是凰氏嫡女，本以為自己身份尊貴，嫁給雍王後，一定會備受寵愛，誰料想雍王惦記元後，始終冷落繼後，繼後傷心寂寞之下，竟和宮中一個侍衛私通，兩人日日顛鸞倒鳳，繼後不久就身懷有孕。”

“繼後嫁來雍國時，攜帶了一粒紫竹舟藥丸，她怕私通之事被王上發現，竟想給王上下毒，反正紫竹舟之毒，無色無味，不會被人發現，只是繼後沒料到，她密謀弒君之事終被王上知曉，王上盛怒之下，本想將繼後和那侍衛五馬分屍，但是侍衛卻早已逃走，而繼後是凰氏族長之女，更是大胤太後的親妹妹，必須要給她留一個全屍，王上痛恨繼後，便將繼後幽禁宮中，並將她殿中所有奴婢綁在她面前，一刀刀淩遲處死，繼後驚嚇之下，幾近癲狂，王上又將那粒紫竹舟藥丸塞到她口中，將她與滿屋的奴婢殘肢關在一起，讓她慢慢毒發身亡。”

“三日之後，王上打開繼後寢宮之門，寢宮之中滿是死人的屍臭味，繼後已經毒發身死，但是她十月懷胎的腹部，卻空空如也，寢宮之中，還有一個地道，原來那侍衛並沒有逃走，而是一直躲藏在地道之中，忍痛看著繼後被王上折磨，等王上走後，垂死的繼後拼盡力氣產下孩子，他便揮淚別過繼後，抱走了孩子，王上極為震怒，密令搜尋侍衛父女蹤跡，但卻始終遍尋不獲。”

花堇莞爾一笑：“阿妧之所以生來就中了紫竹舟之毒，是因為她還在娘胎的時候，就中了這種毒，阿妧她，是繼後的私生女，是你父親雍王最恥於提到的存在，更是雍王殺之而後快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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