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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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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送藥◎

無雙被他無禮行徑驚到, 她一把拂開蕭讓的手,然後拉下衣袖,不悅道:“蕭君侯僭越了。”

但是蕭讓卻並未解釋, 也並未道歉, 而是繼續追問:“你身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他明明記得,她以前雖然在崔家屢遭鞭打, 但崔家主母是一個女人, 力氣不大,所以鞭痕不深, 加上他一直讓雍國最好的大夫給她配淡疤藥, 所以那些傷並沒有在她身上留下什麽痕跡, 但她現在身上的傷, 明顯是一個練過武藝的男子下的手, 而且道道深可見骨, 足以可想象當時她被鞭打之時,是如何慘烈。

他咬牙,追問道:“是誰傷了你?”

無雙本不欲說,但他追問不休,於是還是告訴了他:“那是大概六年前,水榭的侍衛怨恨皇兄, 所以挾持本宮, 向皇兄要黃金一千兩來贖, 那侍衛自恃懷才不遇, 覺得如今境遇都是胤室責任, 便將本宮鞭打到奄奄一息, 還好皇兄及時將本宮救了出來。”

但是蕭讓聽了, 卻只是冷聲道:“是這樣嗎?”

無雙奇道:“當然是這樣,還能是怎樣?”

“既是如此,你能想起那侍衛的模樣嗎?”

無雙聽他話,只覺莫名其妙,但是她仔細一想,的確連那侍衛模樣都想不起了,她只好道:“本宮本就有頭風頑疾,久遠的事,很多都想不起來了,這又有何稀奇?”

蕭讓只是不語,半晌,忽咬牙道:“也罷!”

無雙惦記著正事,於是又問:“蕭君侯,你還未告訴本宮,是何人以天下人為棋子呢?”

蕭讓頓了頓,最終還是告訴她:“鷸蚌相爭,漁翁得利,誰得利,誰就是送信之人。”

無雙想了想,探子說三國都要前來,但是唯獨鄴國姍姍來遲,她試探問:“莫非,是鄴國?”

但是此話一出,她又覺得有些不對,鄴人蠻勇,就算鄴國最會打仗的將領姜焱,也並不是工於心計之人,這算計之策,不太像是出自鄴人手筆。

那,又是誰呢?

她還沒想出來,蕭讓又道:“反正雍國不會當鷸蚌相爭的棋子,這場戲,恐是唱不起來了。”

“但是離王對九鼎勢在必得……”

“那便給他便是。”

無雙楞了楞,還沒想明白蕭讓話中意思,蕭讓就道:“離王眼中的至寶,在我眼中,不過是一個銅鑄的鼎罷了。”

他停頓了下,又道:“區區一個鼎,離王要的話,便給他罷了,難道有了這個鼎,就能多勝幾場仗,多贏幾個城池嗎?”

無雙咀嚼著他的話,若有所思,蕭讓卻拱手道:“公主,告辭了。”

說罷,他轉身就走,無雙這回並沒有叫住他,而是細細想著他的一字一句,如醍醐灌頂。

-

回太極殿的時候,無雙將蕭讓的話告訴了鳳煦,鳳煦坐在金黃寶座上,想了一會,道:“說的也是。”

無雙點頭:“離王既然中了計,那我們便將計就計,將鼎送他吧。”

“送容易,但送了之後呢?”

無雙思忖:“臣妹倒有個主意。”

-

不知不覺,無雙就和鳳煦密談到了深夜,到了四更之時,兩人都覺饑腸轆轆,鳳煦於是就命人做了碗糖蒸酥酪,春夜夜寒,無雙吃著熱騰騰的糖蒸酥酪,覺得整個人都暖和起來了,鳳煦見她吃到嘴角都是,於是便用帕子去擦她嘴角,他拿帕子擦她嘴角的時候,眸中似有萬裏星河,寫滿了點點溫柔,無雙不知為何,覺得不太好意思,她放下碗碟:“皇兄,無雙該回去了。”

“何必這麽早回去?”鳳煦道:“雙雙不想多陪一下皇兄嗎?”

無雙婉拒:“四更天了,無雙該走了。”她喚著守在殿外的蘅因:“蘅因,蘅因。”

蘅因提著一盞宮燈,輕步走了進來,她向鳳煦和無雙福了福身子,只是起身時,卻不由自主,偷偷看了眼鳳煦。

但是鳳煦卻滿心滿眼,都是無雙,並沒有註意到她。

蘅因低頭,藏起眸中的失落,無雙道:“蘅因,我們走吧。”

見無雙堅持要回寢宮,鳳煦也不好再留,只是看著她娉娉婷婷的背影時,他面上,卻滿是悵然若失。

-

無雙由蘅因陪著,往寢宮方向走去,蘅因提著宮燈,心中似是滿腹心事。

連無雙喊了她好幾聲,她都沒聽到。

無雙笑道:“蘅因,你在想什麽呢?”

蘅因慌忙道:“沒……沒什麽。”

無雙故意打趣她:“我還以為蘅因有了愛慕的人,在犯相思病呢。”

蘅因又是一慌,手上宮燈都差點掉到地上,她忙道:“奴婢哪裏有愛慕的人呢,奴婢要陪公主一輩子的。”

“哪有什麽一輩子啊?”無雙道:“皇兄遲早要娶皇後,而你,也遲早會嫁人,離開皇宮,哪能都陪我一輩子呢?”

蘅因卻低聲道:“奴婢不會離開皇宮的,奴婢會一輩子都陪著公主的。”

無雙本還想再說什麽,卻瞥見她提燈的手背上,畫著的鳳凰花,蘅因的身上,也是一身的傷,甚至比她的還要恐怖,那些如蜈蚣一樣猙獰的傷疤,倒像是被刑求而來的,至於這傷疤是怎麽來的,據皇兄所說,是蘅因之前伺候的妃嬪脾氣暴躁,總喜歡拿下人出氣,所以蘅因就屢屢受刑,差點沒了小命,後來那妃嬪被太後整治死了,蘅因也被鳳煦要了過去,分配給了無雙。

鳳煦怕她一身傷痕嚇到了無雙,於是就另辟蹊徑,用永不褪色的青墨,在她身上畫滿了鳳凰花,蘅因手背上的鳳凰花,就是鳳煦親自所畫,從此蘅因對鳳煦是感激涕零,對無雙更加是盡心服侍,忠心耿耿。

無雙見到她手背的鳳凰花,想起她的遭遇,不由惻然,她道:“你想一輩子陪著我,那便陪吧,咱倆一輩子呆在一起。”

蘅因沖著她笑了笑,然後拼命點頭:“奴婢一輩子陪著公主。”

-

兩人說笑間,已經走到了無雙居住的永寧殿,永寧殿外,栽滿了鳳凰木,鳳凰木紅花綠葉,艷麗奪目,春夜夜深寒重,涼風吹過,帶下一地的橙紅鳳凰花。

鳳凰木下,一個身披黑衣大氅的男子,靜靜站在那裏,無雙腳步不由停住,蘅因手上提著的宮燈,也掉到了地上。

那是蕭讓。

蘅因見他如見地府修羅,她戰戰兢兢地蹲下,拾起宮燈,宮燈點點燭火,將她手背上遮掩傷疤所畫的鳳凰花映襯的愈發火紅。

無雙停步道:“蕭君侯,你怎麽會在這?”

而且這麽晚,這麽冷,他來做什麽?

蕭讓黑色大氅上,已滿是落下的橙色鳳凰花,足以見得他在這樹下等了不少時候,他遞給無雙一個白玉瓷瓶,道:“送予公主。”

無雙接過:“這是什麽?”

蕭讓道:“雍國靈藥。”他頓了頓:“可舒痕祛疤。”

無雙不由道:“蕭君侯在這等候良久,不會就是為了送祛疤藥給本宮吧?”

蕭讓卻緩緩點了點頭。

無雙瞠目結舌,心想這可不像蕭讓的作風,但人家好心過來送藥,她也沒必要冷言冷語,而且今日蕭讓還提點了她九鼎的事,於情於理,她也要感謝人家,她道:“如此,就多謝蕭君侯了。”

她一道謝,蕭讓反而不習慣了,他默了一陣,才道:“臣告辭了。”

來去匆匆,都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永寧宮的宮人又來說,蕭讓其實在寒風中等了一整夜,一直等到四更。

就為了送一瓶藥。

送藥不過一瞬,等了卻超過五個時辰。

無雙不由回頭,去看蕭讓的背影。

他身披大氅,背影頎長挺拔,大氅上落滿的鳳凰花隨著他緩步行走,一朵一朵,輕輕飄落在地上,湮滅在黑暗之中。

無雙喃喃道:“蘅因,你說,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但是蘅因未答,只是恐懼地提緊手上宮燈,半晌,才垂首道:“奴婢不知道他是個什麽樣的人,但是奴婢卻知道,他心中有著什麽樣的人。”

一句話,頃刻點醒無雙。

是啊,何必要去探究蕭讓在想什麽,又何必去探究他是個什麽樣的人呢,反正他心裏只有雲曦公主,不會有旁人的。

-

但是晚上的時候,無雙卻做起了夢,她夢到蕭讓拿著藥瓶,拋給一個少女,還說:“自己的脖子也在流血,怎麽,醫人不知醫己?”

只是那個少女的臉,卻漸漸和她重合到了一起。

無雙大駭,從夢中一下坐了起來,她抹了下額頭,滿頭的冷汗。

她這下睡不著了,索性擁被而坐,心想,她怎麽會夢到蕭讓呢?

又怎麽會夢到蕭讓給她藥呢?

她視線移到桌案上的白玉瓷瓶,心想,定是蕭讓今夜給她送藥,才讓她做了這種荒誕的夢。

對,一定是如此。

她起身,去拿桌案上的白玉瓷瓶,然後打開,瓷瓶裏膠狀靈藥香味濃郁,輕輕倒下,塗在手臂上,冰冰涼涼的,的確是不可多見的靈藥。

只是,她又想起了蘅因的話:“奴婢不知道他是個什麽樣的人,但是奴婢卻知道,他心中有著什麽樣的人。”

無雙垂眸,前事不忘後事之師,那阿妧的慘痛教訓才過去三年,她可不願步阿妧後塵。

無雙開了窗,盯著那個藥瓶半晌,然後,將它扔的遠遠的。

-

扔了藥瓶之後,無雙睡下,輾轉反側,到天亮時,才迷迷糊糊睡著。

但是剛睡著,宮人就急急來報:“公主,太後傳您過去呢。”

作者有話說:

作者:女主扔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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