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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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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情緒

秦述從健身房出來的時候,順便發了兩張新鮮出爐的出浴圖給江愜。一擡頭,梁易正站在門口,大概率是在堵他。

秦述瞥了他一眼,不認為有什麽打招呼的必要,把健身包往肩上一甩自顧自往前走。

梁易果然跟上了他。

室外長廊椰影重重,草坪捧著晶瑩剔透的露珠,日光尚還稚嫩,天空顯得純凈清透,吹來的風裏沾染著濕漉漉的植物氣味。

秦述有些遺憾江愜沒有跟著出來,他最喜歡這般萬物洗滌後如初生般輕盈幹凈的早晨;轉而又覺得慶幸,至少不用因為梁易這個討人厭的家夥破壞掉心情。

“很巧啊這位先生,昨天的相遇有些倉促,中午不如叫上江愜一起吃頓飯?我上島有一段時間了,知道一家合他口味的餐廳。”

“我想不用了,我們好像不是什麽能夠共坐一桌分享午餐的關系吧?”秦述回應得很冷淡。他推開酒店餐廳的大門,空氣裏是輕柔的布魯斯音樂,食物的熱氣順著螺旋式的吊燈裊裊上升。

像是預料到秦述的行為一般,梁易搶先一步抵住玻璃大門,和他並肩邁入室內。

秦述默不作聲地拉開距離,咬著舌尖摩挲了下手指,思考著揭開對方厚如城墻的臉皮貼在門口宣揚的可能性,最後輕輕“嘖”了一聲。

“也對,是我唐突了,畢竟……”似乎絲毫不在意秦述冷漠的態度,梁易笑瞇瞇地看向他:“一切皆未有定數,二人世界還是比較珍貴的……”

“這位先生。”秦述不耐地打斷他,壓低的眉眼難掩煩躁之意:“如果不會好好說話,不如閉上嘴巴。”

“只是提個醒罷了,何必這麽大戾氣?”梁易爽朗地笑了兩聲,隨意挑了塊糕點囫圇咽了,跟在他後面幽幽說道:“你知道的,藝術家嘛,我了解,感性浪漫,心血來潮是常有的事……”

秦述閉眼深吸一口氣,怒火中燒,繃緊的手臂暴起青筋,竭力控制住要將手裏的沙拉扣到對方臉上的沖動:最好是讓沙拉醬的味道在梁易的頭發上留存個三天三夜,讓蟑螂在裏頭安裝新房。

又是一陣深呼吸後,秦述慢條斯理地扣好打包盒,終於轉身正眼看向梁易。他微微皺起眉頭,擺出恰到好處的困惑表情,睜大的眼睛顯得無辜,語氣卻堅硬得咄咄逼人:“這位先生,我始終不明白你想做什麽。”

“正因為自己無情無義,所以見不得別人有情?”

音樂突然變得急促,如同玻璃霎時迸裂隨後七零八落碎了一地,高亢的歌聲攫住了流動的空氣。

“我尊重每一個人的生活方式,但既然選擇享受露水情緣,就不必去妒忌他人的白頭相守了。”

不等梁易的回答,秦述直直略過他,在擦肩而過之際,在他耳邊發出一聲近似於嘲諷的輕笑。

歌手的嗓音逐漸趨向平緩。

“然後我就大步流星,頭也不回地走了,非常帥氣。我覺得他應該不會再來打擾我們了。”

秦述吞了一口沙拉,並堅定地拒絕了江愜投餵的甜點一塊。

“不要誘惑我了,再不控制一下我的肌肉就要軟成小面包了。”

江愜咬著勺子,擡起眼眸偷偷觀察著秦述的神色,並無異常。他略微放下心,又在下一秒難以遏制地浮想聯翩。

會不會是隱藏得太好……

江愜在心底嘆了口氣,引發一陣酸澀的抽痛。秦述總能很敏銳地察覺到他的情緒,他不敢多待,只能謊稱要睡個回籠覺,把自己埋進柔軟的被團裏。

他深知這些猜想來得莫名且毫無道理可言,也因此為無法自控的情緒感到頹敗。梁易的挑釁不會對秦述造成任何的影響,他在心裏一次一次重覆,但很可惜,他的理智向來不太聽話。

萬一呢?萬一秦述因為梁易的話而有了打退堂鼓的想法,他該怎麽辦?他要如何割舍掉濃烈的情感,其間的痛苦他也不願再感受一遍了……

思緒恍惚間,有人將他從被子裏撈起,耳邊傳來對方相同頻率的心跳,額間被印下溫熱的吻。

“睡了有十個小時了,看來今天的設定是小豬?”

“......吃飽犯困。”

江愜隨意扯了一個理由。他緊緊抓著秦述的臂膀,如同候鳥找到最後一座孤島。

秦述把人按進自己懷裏,點了點江愜的鼻尖,“好吧,小豬,再睡一兩個鐘。”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午飯點,預訂的餐廳也過了時間段。秦述單手抱著江愜,聯絡管家定了些特色菜送過來。

“他一會就到,也是維持這個姿勢嗎?”這個位置正好對著江愜的鎖骨,秦述張口咬了上去,又試圖用舌尖撫平牙印。

“門鈴還沒響。”江愜不滿地晃晃腿,以牙還牙在秦述的臉頰上咬了一口。

“嗯…小豬變小貓了。”秦述慢悠悠地總結,他很享受男友的黏人,江愜幹什麽都很可愛。

遲來的午餐最後是在沙灘上吃的。江愜心血來潮翻出一塊野餐布,拉著秦述在後院外的沙灘上尋了塊位置。

椰子樹落下的陰影重疊交錯,躺下時正好能夠蓋住眼睛。秦述輕聲哼著歌,緩慢柔軟,像是為海浪演唱的和聲。

江愜問一旁的小孩借了把塑料鏟,一鏟子下去,再往旁邊一揮,秦述的腳踝就被埋了起來。緊接著一鏟、一鏟、又一鏟……

“小江大人,饒命啊。”秦述無奈地睜開眼睛,他的身子已經動彈不得,江愜蹲在他的身邊吭哧吭哧地進行著填埋大業。秦述的眉眼耷拉下來,作出可憐巴巴的表情:“小江大人忍心埋了這張臉嗎?”

江愜裝模作樣地停下動作想了想,“那暫時饒你一命。”說罷,他起身抖落沙子,歸還鏟子時走出了帝王般的氣勢,轉眼卻又坐下來堆起了沙雕。

午後的陽光催人入睡,光照如棉被那般溫暖厚實。四周的聲音漸漸退去,就連海鳥也失去了蹤影。

秦述看著江愜,視線慢慢變得模糊。海浪翻湧,光影明滅,現實與夢境不斷交織起伏,唯有一個身影不曾變幻。他稍長的頭發貼著脖頸,身形柔軟又鋒利,有著好聞的梔子香氣,永遠在一個觸手可及的位置。

以至於秦述醒來的時候盯著江愜楞了好久,以為自己還是深陷夢裏。

好在吹來的海風帶有不容忽視的鹹濕氣息。秦述眨了眨眼,突然發力掙開束縛,他牽起江愜的手慢慢摩挲著,情難自禁地笑了。他又一次深刻地體會到了幸福。

沙子堆砌成的房屋已經初見雛形。

秦述從背後抱著江愜,看著太陽逐漸接近地平線,輕聲地問道:

“這是屬於我們的房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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