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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大典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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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萬財幾人在地上癱坐了半天,才有巡夜的看見他們,隨後趕緊去叫了錦衣衛和東廠的人馬。

醫師現場來給包紮。劉萬財肩頭、胳膊、腿又幾處咬傷,肋骨斷了一根;夏元化大腿被屍鬼撕咬掉一塊皮肉;王太監也是腿上受傷。還好都無大礙,只是要將養些日子。

王太監面色蒼白地被擡上肩輿,然後他開言讓仵作把屍鬼的屍骸帶回去研究。誰知這一地屍骸,手甫一碰,立刻崩裂如紙灰,轉眼之間就被風吹了個幹凈。

“他媽的!還真是邪門妖術!”王太監臥在肩輿上說道。而旁邊肩輿上的夏元化則是目瞪口呆,半天才說道:“以前我殺的屍鬼,沒有這樣啊……”

劉萬財倒是覺得,也可能是那女道士的符箓把這些妖鬼燒化了。

其他人的屍首被一並收斂整齊,死馬被人扔上大車。一眾人緩慢地往衙門而去。等到了院門口,大家夥都大吃一驚。

陸炳和一個穿蟒服的內宦,正在燈籠環繞下,站在大門口等待著他們。

“廠公……”王太監喃喃自語。看來那蟒服內宦,正是東廠總管內臣麥福麥廠公。王太監和劉萬財掙紮著想起身行禮,卻被廠衛的兩個大佬勸住:“幾位出生入死,又受了傷,不必如此多禮。”

之後幾人被擡進大堂,早有人把軟椅備下,然後有仆廝扶著坐下。陸炳和麥福上首坐定,又有人端來參湯給二位大佬和王劉夏三人。

呷了幾口參湯,劉萬財感覺到之前失去的力氣回來了不少,身上也暖和了許多。他還是努力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先向陸炳麥福行禮,然後把今夜之事完完整整地講了一遍。

兩個巨頭認認真真聽完了他的講述,隨後對視了一眼,陸炳開口道:“妖人作祟,看來已經毫無疑問了,只是如今究竟幾個妖人,下落何處,卻還是不知。”

麥福一旁點頭,開口道:“你們幾位有什麽想法線索麽?”

王太監和夏半城都不約而同地看向劉萬財。劉萬財撓撓頭,想了想,才字斟句酌地說道:“督公、廠公,屬下暫時也沒什麽新的想法。只是有幾點疑問想問問。”

他停了一下,等大佬們點過頭,才開口道:“夏兄弟,今天這妖人,確實不是那個躡虛子吧?”

夏元化點點頭道:“確實不是啊,那躡虛子妖道,起碼五六十歲了,須發都白的厲害。”

“也就是說,至少有兩個妖人。但是之前京外各地線索,都符合夏兄弟追蹤的線路,也就是說,之前的妖人是那個老的。”

劉萬財又呷了一口參湯,才繼續強打精神道:“而這個老的,今年三月後再沒人看見,而三月之後,京裏才出現空棺的案子,而且再看見的妖人,都是那個小的。對這一點,我有幾個想法:第一種可能是,那老妖人收了這個小的為徒,自己隱身幕後以防追殺;第二種,是那小的殺了或者囚了老的,奪了他的秘法,自己修煉。夏兄弟,你之前遇上的屍鬼和今天的有不同麽?”

夏元化想了想,一拍大腿,卻拍中傷口,嘶嘶了幾聲,才說道:“確實,這個確實不一樣!以前的屍鬼,沒有這般力氣和速度,我都是輕而易舉就一人殺死四五頭,今日的屍鬼明顯厲害得多!”

“也就是說,之前和現在,妖人用的邪術恐怕還是有所不同的。夏兄弟,你還記得你第一次見到那老妖人,他自言自語說的話嗎?他說他找到真經才煉成了。我只怕他最開始秘術大約是個不全的,所以他才四處奔波,大概是為了尋找補全。”

說到這裏,劉萬財又頓了一頓,才繼續說道:“京師附近第一次出現屍鬼,應該是閔家集的那個所謂旱魃。可是這旱魃當天就死了。這一點真的很是奇怪,因為夏兄弟跟蹤的那個老妖人,所煉成的屍鬼已經不會這樣了啊。再想想他在事後跑到村中詳細打聽,我覺得,那個旱魃一定不是他煉化的——只怕是那個小妖人。”

“我因此推測如下:那個老妖人躡虛子手裏有基本完全的符箓秘術,那個小妖人手裏也有不完全的。很可能躡虛子第二次進城找到了那小妖人,但不知道為何,完整的、能煉出強力屍鬼的秘術落在那小妖人手上了。我也就因此推論出我最早說的——他倆一定不是師徒互助,相反的,只怕躡虛子已經著了那小妖人的道兒了!”

“說得好啊!”陸炳一下子站了起來,“只怕就如劉兄弟說得這般!那依你來看,李繼良和這事到底有沒有牽涉?”

劉萬財答道:“回督公,屬下暫時覺得不是。第一,今夜那妖人樣貌毫不遮掩,完全不是李侯樣子。第二,李侯要是真有秘術,屬下覺得躡虛子一定有什麽辦法能看得出來,而他明顯只是試探,應該是沒有看出什麽來。屬下覺得,那老妖人去找李侯,大約是因為李侯指認屍鬼是旱魃,還讓人將其燒掉——只怕老妖人以為李侯是為了掩飾自己煉屍吧?這一點需要查查李侯說的古書,是不是真有屍化旱魃一說,別是他信口開河罷。”

陸炳踱了幾步,擡頭說道:“但李繼良這半年突然道術長進,並得皇上青睞——我就怕還是有些什麽。唔,麥公,你我還是布置人手看著他些。萬財,還有什麽想法,一並講出來。”

“那小妖人今夜襲擊我等,只怕他在上次設伏後,已經發現廠衛在追查。搞不好他一直利用什麽辦法在跟蹤我等。只怕我們之前找到李府,已經讓他感到威脅,所以出手。”

劉萬財頓了頓,又忍著肋骨的疼痛說了下去:“今夜那個女道,也在追殺這妖人,只怕這妖人八成也是京外來的。所以這是我不太懷疑李侯的一點。”

“眼下再查,不妨把那躡虛子的畫影廣布,開出重賞,以此收集風聲查找他最後下落。也就能順藤摸瓜找到小妖。”

“最後還有一件事——躡虛子筆記上記的《太玄真君七章秘箓解》,大概就是他修煉的邪門秘道。只是不知哪裏能查到此書,或者找到知道這書的人。要是能找到,大概也能有些線索。”

劉萬財說完,已經滿額的汗珠。陸炳忙叫他坐下,然後和麥福小聲交談了一會兒。最後他開口說道:“廣布圖形好說,只是那妖人屍鬼這些日子會不會在京中做亂呢?”

王公公這時卻開口說道:“廠公,陸大人,小人倒覺得不會。一來是有位女仙正在追他,這回露了身形,只怕需要藏些日子。二來是,他之前煉得的屍鬼,這回只怕沒有幾個了——小人今天看見的屍鬼,大約與空棺數目相符——只怕他一時半會沒得修煉了。”

“有道理!小王,不枉咱家簡拔你,果然也算得出色。萬財,我倒想到一個查那妖書的地方。”廠公麥福插話進來。

“請廠公明示!”

“太宗朝編的《永樂大典》啊!當今聖上已經讓人把它從南京文淵閣提運到京了。這些日子正準備命人覆抄。咱家不妨奏明聖上,許你查閱,看看大典裏有沒有提及此書。”

接下來的幾天,劉萬財幾個就在這院中休養。躡虛子最後的行蹤很快明朗起來,除了雲臺觀有道人見過他,三月時有人在昭回靖恭坊也見過——這倒是說明李繼良沒說假話,之後有一天,有人在地壇附近見過此人,當時正是傍晚,他似乎在等什麽人。此後就再也沒有形跡了。

而後又過了幾天,麥福命人送來了幾張紙。劉萬財打開看了,不禁驚呼一聲。

紙上是大典裏方術類某幾段的摘抄。

“有名《玄君七章》者,文詞詭疑,不知何本也。其詞托名道藏,實則不然,多記海外怪談,妖術魔道,幻化符箓之屬。究其源流,亦不可考。蒙元大內嘗有藏,鼎革之際,順帝北竄,其書不知所蹤。目錄如今尚存,偽雲為邱真人處機西行時得之於天方,則其或為祆回景教之屬耶?”

“又有名《玄君七章秘箓解》者,為其符箓方術解釋。作者不可考也,鼎革後僅存一跋。大概言其秘術,乃上古神明天授,習得者或可請神降世,或可拘魂覆生,或可步天入虛,盡皆虛妄之言也。”

“蒙元內裏,多信喇麻教之屬,其附佛外道也,其僧稱喇麻、佛子、法王之類,往往恣意橫行,不禁酒色,其楊璉真伽者,竟掘宋帝皇陵,辱及帝屍。種種不堪,皆元諸帝佞佛之過也。然其中武宗海山,除佞佛外,亦好方術,嘗封道人十數傳奉,出入不禁,見上不參。彼等雖稱道家,亦非正一、全真之流,自號玄君道,修玄君七章經者雲雲。”

劉萬財看罷,心裏大約明白了。這玄君秘經,大約出自元朝,並有門派傳襲,只是因為紅巾起義,天下板蕩,以至於經文不全,傳承不廣。只怕躡虛子和那年輕妖人,都是這邪門外道的傳人。至於弘治年間的廣應觀妖人,只怕又是一支。

那麽,下來該怎麽找呢?劉萬財皺著眉頭,思索起來。

☆、再次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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