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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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那扇門打開了。
盧西奧·昆特有一瞬間是茫然的，腦中什麽也沒有想。
8年未見……
“……盧西奧？”
門縫擴大，年輕的雄蟲探出腦袋，隨後整個蟲站出來，表情遲疑。
8年時間，對於蟲族來說其實不多。
在盧西奧看來，甘柘還是一樣的輕盈鮮活。
垂順的淺金長發，令他聯想到天空的淺灰藍色雙眸。在擡頭看到他的一瞬間，眼底盛滿了驚惑，光彩閃動。
他無數次喜歡這雙眼睛到想要私自珍藏。此刻也難以例外地屏住呼吸，心臟鼓噪。
但又似乎是漫長到能夠改變一切的時間。
換做從前，自己家從拱衛星搬走前的那段時間，甘柘是不會這麽平靜地招呼自己進去的。簡直平和的不像他。
他對自己的排斥溢於言表，不喜歡自己跟他一起玩，寧願待在小房間裏一天不出去，也不同意自己帶他出去逛。
“抱歉，讓你一個蟲著急這麽久。”盧西奧·昆特坐下之後，先是道歉，聲線低沈。
兩只蟲坐在客廳沙發上，沙發呈夾角，因此需要微微側過身體，才能面對面。
大概一米左右的距離，甘柘如坐針氈。他覺得是因為自己打心底討厭盧西奧。
盧西奧變化太大了。曾經最後一面見到時，雌蟲是個跟甘柘現在差不多的少年，身形修長，個頭高挑，但沒有現在這種隱隱的壓迫感。
雌蟲已經度過了成年期，不管是從體型還是長相方面，都有了十足的不同。肌肉飽滿，一身正裝，坐姿端正，帶著訓練有素的刻板；面部線條淩厲硬朗，黑色短發垂在額前，卻沒有遮住眼睛。
那雙眼睛是灰綠色的，如一池深水。
甘柘記得其中曾經盈滿過憤懣與偏執。
現在卻整只蟲成熟得讓他心裏沒有底氣。
甘柘禮貌給盧西奧倒了一杯水，推向他那邊，馬上被雌蟲捧在手中。
年輕雄蟲把視線投向桌角，輕聲說：“不怪你，你在執行任務。”
雄蟲比起幼崽時期，變得很“懂事”。但有些東西沒有改變，他不想跟盧西奧——尤其是現在陌生的盧西奧交談太多。
他直奔主題，問道：“你回來得很快，你也想解除這個奇怪的婚約，對嗎？”
“我已經咨詢過雄保會，他們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但假如我真的想要解除，我們需要一起去星球主腦分管中心，分別親手提交已有心儀之蟲的證明，我已經找了朋友幫忙。”甘柘擡眸，顫著眼睫瞄了一眼雌蟲難辨神色的臉，繼續說。
提交已有心儀之蟲的證明。
盧西奧·昆特在口中逐字念出這句話，靜靜聽著。
“我的朋友是個很好的雄蟲，他同意先跟你登記‘自由戀愛’關系，他還沒有到達成年年齡，所以主腦不會給你們下達約會任務；正好，你之前因為拒絕匹配，不得不執行強制婚姻，但登記之後，你會因為成為一位雄蟲的待選而避開強制婚姻，即使後續解除，你的拒配記錄也會被刷新，重新計算次數。”
熱心腸的雄蟲當然就是修特，他不用擔心跟雌蟲登記這樣的薄弱關系會對自己產生什麽不利影響：雄保會有專門的政策規定，凡是未成年雄蟲對成年雌蟲有意，則兩蟲見面的任何場合都必須有專蟲陪同，保障雄蟲安全。
在甘柘說話的時候，雌蟲沒有任何反駁，等到雄蟲將他們兩個蟲需要做的事都安排好之後，他才點了點頭，把水杯放下，保持著平靜口吻，提問。
“你有了喜歡的亞雌嗎？”
盧西奧知道甘柘的擇偶偏向。
他以前問過他。
“你喜歡哪種雌蟲？”大約16歲的盧西奧問甘柘。
小雄蟲“唔——”得思考了一會兒，托著臉回答他：“我不知道。應該是亞雌吧？聽說他們脾氣好，又溫柔，會照顧蟲。像我的雄父一樣。”
小盧西奧在心底反駁了一句“亞雌有什麽好”，但鑒於甘柘舉的例子是他自己的雄父，只能憋紅了臉，勉勉強強說了一句：“我覺得雌蟲也不錯，軍雌，能夠保護你。”
小雄蟲不滿：“軍雌那——麽兇！變成蟲型又很嚇蟲，盧西奧哥哥，你以後不要當軍雌哦。”
我不會對你兇的。
盧西奧知道自己一定會緊跟雌父步伐參軍，因此只是這麽私自承諾道。但他沒有想到，根本沒有等到自己成為軍雌，甘柘就已經討厭他了。
現在，盧西奧比小時候穩重了很多，他問不出這種自己沒有資格問的問題。
他想，已經八年了，甘柘有了喜歡的亞雌也很正常。
但是，雄蟲一直上的是封閉式的雄蟲學院，他是在哪裏認識的亞雌呢？難道跟他一樣，是距離近所以碰到的嗎？是登星網聊天的時候遇到的嗎？是出去玩的時候偶遇的嗎？是好蟲嗎？
在他腦海中壓抑不住浮現一連串疑問的時候，問題得到了答覆。
“沒有，”甘柘的語氣有些不愉快，因為是跟自己討厭的蟲交談，洩露了一點點幼時常見的任性：“我成年那天的第一次匹配，就匹配到你了。”
噢……
這樣。
盧西奧知道不該，但卑劣地，心底生長出綿綿密密的愉悅。
他的唇角不明顯的微微上挑，但馬上又隨著雄蟲接下來的話落下去。
“這個你不要管，總之明天，明天就可以去申請解除了。盧西奧，謝謝你這麽快趕回來，明天見。”
年輕雄蟲已經站起來，準備送客了——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在學院裏總是被說性格內斂、脾氣溫柔，但見了盧西奧，就總沒有許多耐心。
就像變成了最常見的那種，對雌蟲不假辭色的雄蟲。
但盧西奧，盧西奧他——
……他就是很可惡。
不讓自己跟朋友玩，警告朋友不要找他出去……還總是管他要吃什麽要玩什麽！
甘柘沒有意識到，明明剛剛還覺得盧西奧極度陌生，與記憶中恍若兩蟲，但現在，他的臉上再度出現了自己覺得很幼稚、不成熟的那種神色，嘴角微微下壓，往一邊撇過腦袋，把學校和長輩的教育忘在腦後。
但盧西奧不會提醒他。
盧西奧·昆特會輕而易舉被眼前的雄蟲牽動情緒，也變得幼稚起來。
他不是作為一位身經百戰的成熟軍雌，而是作為甘柘討厭的臭雌蟲，用略微帶著私心和不讚同的語氣說：“甘柘，那你不應該去跟不喜歡的雌蟲登記兩情相悅的關系，你已經成年了——年齡足夠，雌蟲就能利用關系約你出去，冒犯你。你了解對方嗎？知道對方是個怎樣的蟲嗎？”
“你會有難以預料的風險，你明白嗎？假如你這麽做只是為了避免跟我締結婚姻關系，那麽大可以換一種方式，我可以簽字承諾你，你就這樣跟我結婚，結婚的第二天，就可以向主腦申請跟我斷絕。我這次的任務空閑時間是48小時，足夠跟你處理這件事了。”
甘柘先是為他對待不懂事蟲崽的態度生氣，但瞪了這只臭雌蟲幾秒，就難以避免地想到另一個方面。
一般來說，在結婚之後被雄蟲快速斷絕關系的雌蟲，通常會被認為某方面具有重大缺陷，有可能終其一生，都不太可能找到願意接納的雄蟲了。
這對總是拼盡全力想要獲得雄蟲信息素安撫的雌蟲來說，是很嚴重的一件事。
……盧西奧難道是想慢性自殺嗎？
他沒有懷疑盧西奧對自己的厭惡，反而聯想到了另一個方面。
“餵……盧西奧，你該不會是被異獸打壞腦子，瘋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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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西奧·昆特有一瞬間是茫然的，腦中什麽也沒有想。
8年未見……
“……盧西奧？”
門縫擴大，年輕的雄蟲探出腦袋，隨後整個蟲站出來，表情遲疑。
8年時間，對於蟲族來說其實不多。
在盧西奧看來，甘柘還是一樣的輕盈鮮活。
垂順的淺金長發，令他聯想到天空的淺灰藍色雙眸。在擡頭看到他的一瞬間，眼底盛滿了驚惑，光彩閃動。
他無數次喜歡這雙眼睛到想要私自珍藏。此刻也難以例外地屏住呼吸，心臟鼓噪。
但又似乎是漫長到能夠改變一切的時間。
換做從前，自己家從拱衛星搬走前的那段時間，甘柘是不會這麽平靜地招呼自己進去的。簡直平和的不像他。
他對自己的排斥溢於言表，不喜歡自己跟他一起玩，寧願待在小房間裏一天不出去，也不同意自己帶他出去逛。
“抱歉，讓你一個蟲著急這麽久。”盧西奧·昆特坐下之後，先是道歉，聲線低沈。
兩只蟲坐在客廳沙發上，沙發呈夾角，因此需要微微側過身體，才能面對面。
大概一米左右的距離，甘柘如坐針氈。他覺得是因為自己打心底討厭盧西奧。
盧西奧變化太大了。曾經最後一面見到時，雌蟲是個跟甘柘現在差不多的少年，身形修長，個頭高挑，但沒有現在這種隱隱的壓迫感。
雌蟲已經度過了成年期，不管是從體型還是長相方面，都有了十足的不同。肌肉飽滿，一身正裝，坐姿端正，帶著訓練有素的刻板；面部線條淩厲硬朗，黑色短發垂在額前，卻沒有遮住眼睛。
那雙眼睛是灰綠色的，如一池深水。
甘柘記得其中曾經盈滿過憤懣與偏執。
現在卻整只蟲成熟得讓他心裏沒有底氣。
甘柘禮貌給盧西奧倒了一杯水，推向他那邊，馬上被雌蟲捧在手中。
年輕雄蟲把視線投向桌角，輕聲說：“不怪你，你在執行任務。”
雄蟲比起幼崽時期，變得很“懂事”。但有些東西沒有改變，他不想跟盧西奧——尤其是現在陌生的盧西奧交談太多。
他直奔主題，問道：“你回來得很快，你也想解除這個奇怪的婚約，對嗎？”
“我已經咨詢過雄保會，他們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但假如我真的想要解除，我們需要一起去星球主腦分管中心，分別親手提交已有心儀之蟲的證明，我已經找了朋友幫忙。”甘柘擡眸，顫著眼睫瞄了一眼雌蟲難辨神色的臉，繼續說。
提交已有心儀之蟲的證明。
盧西奧·昆特在口中逐字念出這句話，靜靜聽著。
“我的朋友是個很好的雄蟲，他同意先跟你登記‘自由戀愛’關系，他還沒有到達成年年齡，所以主腦不會給你們下達約會任務；正好，你之前因為拒絕匹配，不得不執行強制婚姻，但登記之後，你會因為成為一位雄蟲的待選而避開強制婚姻，即使後續解除，你的拒配記錄也會被刷新，重新計算次數。”
熱心腸的雄蟲當然就是修特，他不用擔心跟雌蟲登記這樣的薄弱關系會對自己產生什麽不利影響：雄保會有專門的政策規定，凡是未成年雄蟲對成年雌蟲有意，則兩蟲見面的任何場合都必須有專蟲陪同，保障雄蟲安全。
在甘柘說話的時候，雌蟲沒有任何反駁，等到雄蟲將他們兩個蟲需要做的事都安排好之後，他才點了點頭，把水杯放下，保持著平靜口吻，提問。
“你有了喜歡的亞雌嗎？”
盧西奧知道甘柘的擇偶偏向。
他以前問過他。
“你喜歡哪種雌蟲？”大約16歲的盧西奧問甘柘。
小雄蟲“唔——”得思考了一會兒，托著臉回答他：“我不知道。應該是亞雌吧？聽說他們脾氣好，又溫柔，會照顧蟲。像我的雄父一樣。”
小盧西奧在心底反駁了一句“亞雌有什麽好”，但鑒於甘柘舉的例子是他自己的雄父，只能憋紅了臉，勉勉強強說了一句：“我覺得雌蟲也不錯，軍雌，能夠保護你。”
小雄蟲不滿：“軍雌那——麽兇！變成蟲型又很嚇蟲，盧西奧哥哥，你以後不要當軍雌哦。”
我不會對你兇的。
盧西奧知道自己一定會緊跟雌父步伐參軍，因此只是這麽私自承諾道。但他沒有想到，根本沒有等到自己成為軍雌，甘柘就已經討厭他了。
現在，盧西奧比小時候穩重了很多，他問不出這種自己沒有資格問的問題。
他想，已經八年了，甘柘有了喜歡的亞雌也很正常。
但是，雄蟲一直上的是封閉式的雄蟲學院，他是在哪裏認識的亞雌呢？難道跟他一樣，是距離近所以碰到的嗎？是登星網聊天的時候遇到的嗎？是出去玩的時候偶遇的嗎？是好蟲嗎？
在他腦海中壓抑不住浮現一連串疑問的時候，問題得到了答覆。
“沒有，”甘柘的語氣有些不愉快，因為是跟自己討厭的蟲交談，洩露了一點點幼時常見的任性：“我成年那天的第一次匹配，就匹配到你了。”
噢……
這樣。
盧西奧知道不該，但卑劣地，心底生長出綿綿密密的愉悅。
他的唇角不明顯的微微上挑，但馬上又隨著雄蟲接下來的話落下去。
“這個你不要管，總之明天，明天就可以去申請解除了。盧西奧，謝謝你這麽快趕回來，明天見。”
年輕雄蟲已經站起來，準備送客了——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在學院裏總是被說性格內斂、脾氣溫柔，但見了盧西奧，就總沒有許多耐心。
就像變成了最常見的那種，對雌蟲不假辭色的雄蟲。
但盧西奧，盧西奧他——
……他就是很可惡。
不讓自己跟朋友玩，警告朋友不要找他出去……還總是管他要吃什麽要玩什麽！
甘柘沒有意識到，明明剛剛還覺得盧西奧極度陌生，與記憶中恍若兩蟲，但現在，他的臉上再度出現了自己覺得很幼稚、不成熟的那種神色，嘴角微微下壓，往一邊撇過腦袋，把學校和長輩的教育忘在腦後。
但盧西奧不會提醒他。
盧西奧·昆特會輕而易舉被眼前的雄蟲牽動情緒，也變得幼稚起來。
他不是作為一位身經百戰的成熟軍雌，而是作為甘柘討厭的臭雌蟲，用略微帶著私心和不讚同的語氣說：“甘柘，那你不應該去跟不喜歡的雌蟲登記兩情相悅的關系，你已經成年了——年齡足夠，雌蟲就能利用關系約你出去，冒犯你。你了解對方嗎？知道對方是個怎樣的蟲嗎？”
“你會有難以預料的風險，你明白嗎？假如你這麽做只是為了避免跟我締結婚姻關系，那麽大可以換一種方式，我可以簽字承諾你，你就這樣跟我結婚，結婚的第二天，就可以向主腦申請跟我斷絕。我這次的任務空閑時間是48小時，足夠跟你處理這件事了。”
甘柘先是為他對待不懂事蟲崽的態度生氣，但瞪了這只臭雌蟲幾秒，就難以避免地想到另一個方面。
一般來說，在結婚之後被雄蟲快速斷絕關系的雌蟲，通常會被認為某方面具有重大缺陷，有可能終其一生，都不太可能找到願意接納的雄蟲了。
這對總是拼盡全力想要獲得雄蟲信息素安撫的雌蟲來說，是很嚴重的一件事。
……盧西奧難道是想慢性自殺嗎？
他沒有懷疑盧西奧對自己的厭惡，反而聯想到了另一個方面。
“餵……盧西奧，你該不會是被異獸打壞腦子，瘋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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