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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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早上天蒙蒙亮,季溫先醒,醒來後發現李夜泊躺在他旁邊。

李夜泊身體端正,睡姿極好。

季溫靜靜地躺著,看了李夜泊好一會,正準備翻身下床的時候,李夜泊醒了。

“醒了”季溫的兩條腿從床邊垂下來,拖鞋不知道被踢到哪裏去了,季溫幹脆光著腳。

李夜泊坐起來,聲音啞啞地問季溫“要去哪裏”

季溫聳了聳肩說“起床找身衣服穿”

然後想起來自己來的時候並沒有帶衣服過來,又問李夜泊:“你有帶衣服嗎”

李夜泊說他帶了,下床把箱子打開。

季溫蹲在箱子前,在一堆疊的整齊的灰黑套裝裏,找了一件白色襯衫。

穿上後在鏡子前站了一會,有點氣餒地嘆了口氣。

“有點大”他轉頭對坐在床邊的李夜泊說。

“是嗎”李夜泊走過來把他的腰握住又松開。

“腰那裏倒還好”季溫扯了扯衣服“一扯衣服就要從肩膀那裏滑下來了”

季溫突然想起來他以前穿過李夜泊的襯衫,那時候肩膀這裏也是和現在一樣一扯就要掉下來嗎,季溫有點忘記了。

季溫準備把衣服脫了,對李夜泊說:“還是你穿這個吧”

李夜泊從箱子裏又拿出件外套披在季溫肩上“不用脫,披件外套就好了”

“李夜泊”季溫打量他,過了一會瞇起眼睛問他“你是不是想讓我穿你衣服啊”

李夜泊很坦誠地點點頭。

外套還是有點大,但把季溫罩住讓季溫很有安全感,於是季溫很讚同地把外套穿上了。

兩個人又繞著海邊一直走,走了一會季溫坐到靠近路邊的長椅上,李夜泊跟著過來。

這一會天氣不太好,太陽被雲遮擋,從上到下,灰白一片。

李夜泊在季溫旁邊坐下,季溫看著前面的海對李夜泊說:“那天之後我就沒有再見過元芝了,我想著還沒有和元芝告別,可是元芝不來找我,我又完全不知道要去哪裏找她。”

“後來我做了個夢,其實我分不太清那是幻想還是夢,但我猜測應該是夢。

夢裏又回到這個小城,一片霧蒙蒙,我站在沙灘上,看著元芝一步一步往海裏走,我喊元芝,元芝聽不到,就只是一直往前走,我看到海水一點點淹沒了她的肩膀,她的脖子,她的臉,最後連頭頂都看不到了,那段時間每天和元芝聊天的話通通湧入我腦海裏,我感覺呼吸不過來了,然後往大海裏跑,跑著跑著我聽到了你的聲音,你喊我季溫,問我在幹什麽。

接著我就醒了,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身上都濕透了。”

“我把衣服脫了,赤//身//裸//體躺在床上,和每一個平常的日子一樣,我重新閉上眼睛,企圖在房間裏睡覺又醒來,但是沒有,我怎麽也睡不著,大概是身上又濕又黏不舒服,我又去洗了個澡,冼完澡後我看了一眼時間,晚上七點整,我想我醒來的時候可能是中午,因為我洗了一個很長時間的澡,那應該是我人生中洗的最長的一個澡了”

“然後我把窗簾拉開,坐在書桌前,拿起了筆,我想我該跟元芝好好道別了”

海水緩緩往沙灘上推進又緩緩褪去,如此反覆著。李夜泊很想問季溫,你獨自面對的那些,每一個平常的日子,心情又是怎樣的呢。但他沒有發出聲音,季溫仍舊講述著。

“一切都混亂不清的在我腦海裏團成一團,我盡量忽視,腦海裏突然閃現了兩個字——呼吸。隨即我就決定用呼吸為整本書命名。”

“說是要跟元芝好好道別,但似乎並沒有。寫《呼吸》的時候我覺得我又痛苦又放松。這樣說好像有點矛盾,但我就是這樣一邊痛苦一邊放松地矛盾著。有的時候我寫著寫著就會陷入漫長的回憶中,或者是新的幻想。無論是二者中的哪個,都讓我很痛苦。但不出現這兩種情況的話,僅僅寫元芝的故事的話又會讓我很放松,直到寫著寫著又出現回憶或者幻想,又讓我變得痛苦。痛的實在受不了的時候,我只能停下,讓自己躺在床上,這個時候我就會想起你。”

“日子就這樣重覆著,我已分不清時間過了多久。後來有一次,大概是在一個夏天,我突然發高燒,燒的神志不清,那一段時間我沒有繼續《呼吸》的創作,因為我陷入了另一個除了回憶和幻想的痛苦之中,準確來說,是比回憶和幻想讓我更痛苦的事——我不確定你是不是幻想出來的”

“這讓我睡不著覺,情況變得很糟糕。半夜的時候我從床上爬起來給之前照顧我的阿姨打電話。電話裏我問阿姨在沿海小城的時候有沒有一個叫李夜泊的人和我在一起過。阿姨想了一會告訴我那時候我會在陽臺等人。我問阿姨那個人是不是李夜泊。阿姨回答我只記得他的樣子,高高瘦瘦的,很出挑,讓人一眼就記住了,但不知道名字。”

“於是在燒退了的第一天,我久違地出了一趟門,去確認你是不是幻想出來的。我打聽了好久,回了一趟這裏,去了你的學校,你兼職過的地方,你的家。多條信息像我表明李夜泊確實是真是存在的人,不是我幻想出來的。但我還想見你一面,只有真正見到你才能讓我安心”

李夜泊的衣服在季溫身上松松垮垮,被風吹起來,露出季溫的一截窄腰。

季溫沒有看李夜泊,眼睛直視前方,看著藍色的大海,對李夜泊說:“李夜泊,你不要說話”

李夜泊很想把季溫攬入懷裏,但他忍住了。

“然後我去了你所讀的大校,是在你高中學校的光榮榜上看到的。”

“那時候真的好熱,走在學校的林蔭路上,我覺得我好像又要發燒了,我以為我會和你見一面,至少偷偷見你一面。但我並沒有真的看到你,站在你宿舍樓下的時候,我突然覺得我應該回去,於是我又回到那個房間,重新拿起筆,繼續寫《呼吸》”

“我又開始進入回憶和幻想之中,與之前不同的是,我開始記錄時間,知道今天是幾月幾日,星期幾,現在是早上下午或晚上的幾點鐘,我該吃早飯午飯或晚飯了。”

“《呼吸》寫完的時候,我久違地睡了個好覺,幾乎睡了一天一夜。夢裏我又遇到元芝了,在沿海小城時每天和我說話的元芝,靠在一面廢舊的墻邊吸煙,問我要不要來一只,我說要,然後把煙接過去。”

季溫點了一支煙放進嘴裏,轉頭問李夜泊要抽嗎

李夜泊不記得自己外套口袋裏有煙。

季溫解釋說那天飛過來的時候除了那把深紅色的舊傘自己還帶了包煙。

李夜泊問季溫:“我能抽一口你抽過的那根嗎

季溫笑著問:“這是什麽癖好”

李夜泊想要再說話。

但季溫沒有給李夜泊這個機會。

季溫把李夜泊的嘴堵住了,用自己的嘴巴。

李夜泊後背靠在長椅上,季溫坐在他身上,他擡手,把季溫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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