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關燈
第 20 章

這雨像是有病,下了整整一天都不見停。

下午宋曉路過盛許工位的時候,看著盛許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多嘴問了一句,“盛許,你沒事吧?”

盛許擡眸看了一眼宋曉,扯著嘴角笑了一下,很難看。

“沒事。”

宋曉雙手抱臂上下打量著盛許,悠悠道:“你這可不像沒事啊,你的臉色看起來有點差,要不要請個假回去休息休息,正好這段時間忙過了也沒什麽事。”

“真沒事,”盛許說,“謝謝宋姐。”

“唉,你們這些年輕人,就是不愛惜自己的身子,老了要後悔的。”說完便走了。

晚上盛許估摸著陳英的飯點過了才慢悠悠地收拾東西離開公司。剛下過一場雨,積水還殘留在地面上,空氣中飄浮著雨後的清香。

盛許沒有坐車,也沒有看手機,他走過平常買飯的店面,路過一家咖啡廳,走到街角處又拐彎,白色的運動鞋踏上另一條街道。

轉眼間他已經來這兒五個月了。將近半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卻也足夠改變很多東西了。

這也是盛許大學畢業初入社會的半年,連腳跟都沒有在尚河站穩。

盛許生活在一個充滿愛且富有的家庭,父母慈愛,都有編制,兄長考上別人夢寐以求的大學又在那裏安家工作,是個很好的榜樣,即便有些瑕疵,也是盛許。盛許叛逆,不服從管教,不想一直活在父母的羽翼之下,他雖然受體弱所累,卻依舊有自己的想法,因為他也曾渴望自由。

來尚河這半年,盛許無形中學會了很多東西,說又具體說不上來,只是滿眼心酸乏味。

父母前二十一年已經將他保護的夠好了,在這裏看人臉色受人白眼都是之後的事,是盛許所需獨自經歷的年歲。

盛許看似真的很好說話,但活了這麽些年,稱得上朋友的人只有蘇言一人而已,他與大學同學,與公司同事,都是被迫處在同一個空間中,只是維持著那一份安寧和平。一旦分開,沒有長時間聚集在一起,過上那麽幾年,或許連名字都不會記得了。

他偶爾也會在聚會上端著酒杯敬酒,說一些感謝栽培辛苦領導之類虛與委蛇的話,不知道什麽時候,盛許才發現,自己跑到尚河,也沒有所要的自由,反而漸漸被這裏同化了。

即便是現在的盛許,也不會去嘲笑之前的盛許少年輕狂不懂事,因為這些都是他必須要經歷的,說是歷練也不為過,只是盛許好久都沒有像現在這樣很安穩地走在路上,享受雨後的空氣了。

他花費了很長時間走到小區門口,刷卡進去,走到樓底下,看著燈火通明的客廳,卻有些猶豫了,也不知道在猶豫什麽。

就這樣站了半天,不知道什麽時候雨又淅淅瀝瀝地下起來,他轉過身想向花園的涼亭走去,剛擡腳頭頂就蓋過一把黑色的雨傘,將他和雨隔絕開來。

盛許順著視線轉過身,就看到駱成宇,穿著一件黑色外套,袖口挽起,露出骨感有力的手臂,舉著傘柄橫在他們兩個的視線中間。

平心而論,駱成宇長相很好,眉峰突出,眼眸深邃有力,鼻梁直挺,棱角分明的輪廓,和他父母一點都不一樣。

也難怪,齊好一直執著於這樣的人,如果能嫁給駱成宇,她後半輩子可能就不用愁了,所有人都會滿意。

雨好像又下大了,盛許聽見傘蓋上面雨砸下來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密集,又聽見駱成宇說:“我媽走了,走得急,所以沒有來得及跟你打招呼。”

盛許的表情看不出輕松與否,他點了點頭,又問:“是有什麽急事嗎?”

“沒有,”駱成宇簡潔道,“就是想回去了。”

其實事實遠沒有這麽簡單,早上看著盛許出了門,駱成宇就跟陳英提出,今天請了半天假,就是為了送她回去。

陳英剛開始不願意,駱成宇與齊好的事還遠沒有結果呢,她現在回去,一無所獲。

只是駱成宇比較堅持,硬是將陳英塞上了車。

陳英中途抱怨,他也視若無睹。

在靠近車站的一個餐廳,駱成宇停了車,說:“媽,我有點事想跟你說。”

陳英就這樣不明所以地跟他進了餐廳,坐下來只點了喝的。

這個時候餐廳人挺少的,安靜,是個談話的好地方。

沈默了半分鐘,駱成宇突然說:“媽,你以後如果還是抱著這種目的來尚河的吧,那你便不用再來了。”

陳英焦急道:“是齊好不好嗎?”

又說:“可以換個別的……。”

駱成宇皺眉打斷她的話,“我不需要。”

“我知道你這次怪我自作主張來了尚河,但是我也是為了你好啊,你爸的白頭發長滿了都,你都快三十了,還要讓我們操心多長時間呢。”

“我有喜歡的人了,”駱成宇突然說。

陳英的欣喜還沒來得及表現在臉上,就聽到駱成宇下一句說:

“我喜歡盛許。”

陳英突然瞪圓了眼睛,好像一座驚雷直直劈向她的腦袋,半晌沒有緩過神來,她僵硬地轉著脖子看了看周圍,小聲怒道:“你知不知道你再說什麽?”

駱成宇說:“我知道。”

駱成宇像是突然坦然開口了一樣,“其實很早就應該知道了,我喜歡盛許,比他來尚河的時間還要早,或許是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喜歡上他了。那天過後,我曾嘗試著聯系過盛許,只是那個時候盛許比較屏蔽抵觸外界的人和事,一次都沒有回應過我。上大學的時候在無意間得知盛許來了我的學校,我便下定決心,即便盛許單方面拒絕跟我聯系,我也不想放棄,我借著做項目的緣故去了他的城市,又去了他的學校,但一次都沒有鼓起勇氣去見他,我知道他應該也不想見我。我只能看著他和室友從教學樓出來,可能在商量著這裏哪裏的飯比較好吃,又或是在吐槽哪個老師的課比較變態。或者是一個人去圖書館,一個人抱著書走在林蔭路上。後來我還在他畢業典禮的時候跟著去了大禮堂,看著他上臺俯身接過證書撥穗,看著他成功畢業,又去草坪上拍照,他笑得很開心。這是他人生的重要時刻,我不想缺席。”

陳英喃喃道:“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麽?”

她覺得她這輩子受的打擊盡在於此了,說話也就少了很多分寸,“我們家雖然不如盛家優越,但也斷然沒有仰慕他們家的道理,盛許一直被趙秋然他們養得像個女生一樣嬌弱,你也不能因為這個……”

沒說完駱成宇就打斷了陳英的話,“媽,我知道我在想什麽,我能看清楚,他就是盛許,不是別人。”

陳英氣道:“你也知道他是盛許,怎麽,你要當同性戀嗎,你怎麽也沒問問盛家同不同意,他們家如此對待盛許,你這樣齷齪的心思,你看他們會不會打斷你的腿。”

陳英住了一段時間,看盛許對駱成宇態度也就那樣,說明是駱成宇一廂情願,亦或許是盛許藏的太好了,思其此,陳英忍不住眼淚掉下來,她心思一轉,情急之下抓住駱成宇的胳膊,急道:“我知道,你是不是因為我們逼你逼得急了,所以才說這些謊話騙我,沒關系,我們可以慢慢找嘛,你條件這麽好,肯定能找到更好的。”

駱成宇搖了搖頭,語氣堅定道:“我只要盛許,別人我都不會在意。”

陳英二十歲就嫁給駱賓,結婚生子從鎮子到城市安家,人生的唯一要事就是圍著家裏的幾個孩子打轉,操心這個操心那個,她擅長依附別人,從來沒有過獨立的思想,如今駱成宇跟她這樣說,她的心裏只覺得慌,感覺整個天都要塌了。

急得連話語都帶上了哭腔,“成宇,我們可能是因為彬嫻和嘉霖太疏忽你了,才讓你這樣想。你自小就寡言少語,不跟我們親近,每天從學校回來吃完飯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我們也不知道怎麽樣跟你交流,也不知道你在學校到底受了什麽委屈。但我們是真的在盡力做好了。”

“媽,你別這樣說,”駱成宇說,“我從來都沒有抱怨你們的想法,相反我很能理解你們的辛苦,只是我是真的喜歡盛許,不是因為他是個男生,只是因為盛許。”

“我也曾徘徊猶豫過很久,導致第一次見面出現了一點意外,盛許離開的時候我都沒有跟他好好說過話,才讓他跟我失聯了那麽久。我其實很開心,就在你跟我說盛許答應來尚河要住我的房子的時候。有盛許在,我才覺得那是一個真正的家。”

“我平時就當那是個休息睡覺的場所,其實換任何一個地方都可以,每天去上班然後回來睡覺,我以為我也就這樣了。直到盛許來,我開始往家裏置辦各種生活用品,我看到自己的牙刷杯子旁邊又擺著一個,看到家裏的冰箱被各種食材和零食填滿,沙發上又多了好幾個抱枕,陽臺還多了一個懶人沙發,桌子上多了很多書,之後又買了一個書架。我們還養了一只貓,它很可愛,就是剛來的時候不怎麽跟我親近,因為是盛許一直在給他餵食照顧它。但是過了這麽長時間,我偶爾坐在沙發上小憩一會兒,它也會趴在我腿邊呼呼大睡。”

“我之前從未想過我的生活會這樣好過,我也開始期待著下班,想著今天要做怎樣的吃食,”駱成宇說,“我什麽都不需要盛許做,他安安靜靜窩在沙發上看書,我負責一切未知事物,這樣我就心滿意足了,我這一生,再別無所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