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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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盛許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才醒來,駱嘉霖已經被駱賓收拾了一頓,剩下幾個喝酒的也都挨了罵。

睜開眼睛那一刻,盛許還是懵的,起身的那一瞬間,腦袋裏仿佛有一根棍子在亂攪,頭疼得差點炸掉,宿醉傷身,盛許終於感受到了。

喉嚨上下吞咽了一下,覺得到有些口渴,盛許習慣性的伸向床頭櫃,碰到了一個水杯,裏面有水,旁邊是他常吃的藥。

盛許有些疑惑,難道爸媽把他的藥隨身帶著?

他昨天是怎麽回來的?

盛許昨天感覺自己直接喝暈了,不會在睡著的時候還餵藥了吧?

他的腦袋盯著許多疑惑下床出門,酒已經喝了,大不了就是挨一頓罵,應該沒什麽大不了的,盛許這樣想著。

打開門出去,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在他門前的走廊邊背對著他站著,盛許的嗓音有些啞,他道:“你幹嘛呢,罰站啊?”

駱嘉霖是依著駱賓的要求來道歉的,聽到動靜的駱嘉霖轉過身來,眼神裏隱隱夾雜著委屈和怨恨,還有些少年的不服氣。

察覺到有些不對勁,盛許收了嘴角,“怎麽了?”

此時駱成宇端著一個盤子走過來,說:“你別理他,昨天帶著你們喝酒,被我爸給揍了。”

說著把盤子遞給盛許,“早餐。”

盛許楞楞地接過,腦袋轟地一聲,心驚了一瞬,仿佛才想起來之前的醫囑,早在他喝酒的時候就丟到太平洋去了。

盛許轉身就走,“對不起,我去解釋,是我自己喝的。”

他在上學期間跑過好幾回醫院,朋友和同學都記下了他身體不好,什麽酒吧KTV嗨唱,網吧包夜打游戲這些活動盛許通通都沒有經歷過,就像游離在世外的人,他跟這些充滿青春氣息的高中生格格不入。

父母把他放在溫箱裏面,不允許任何危險的事物接觸。

好不容易碰到一個駱嘉霖,教他玩牌喝酒,還被揍了。

盛許只是很想像正常人一樣活著,能跑能跳,希望不受限制。

但是,好像很難,他一直在連累別人。

盛許沒走成,駱成宇拉住了他的手腕,說:“別解釋了,他們終歸是為了你好。”

“就是。”駱嘉霖不服氣地說,“他們一口咬定是我帶著你喝酒的,你解釋了又有什麽用,所有人都站在你這邊,嬸嬸就因為幫我說了幾句話也挨罵了,我就問一句,憑什麽?”

駱成宇:“你還沒挨夠是吧?”

駱嘉霖猩紅的眼睛恨恨地瞪著他們,眼淚都流下來了,他一把打翻了盛許手中的托盤,溫熱的牛奶灑在他的手上,“明明就不是我一個人的錯,為什麽要我道歉,我又沒硬逼著他喝酒。別人就算了,你是我哥,你怎麽也向著他?”

一片寂靜,駱嘉霖忽然就覺得很難堪,好像是不願意再面對這樣難堪的場面,他快步擡腳離開。

盛許低著頭,盯著地上一團白漬沈默,不知道為什麽,眼眶瞬間就紅了,一股密密麻麻的悔恨包裹著,把盛許壓得擡不起頭來。

駱嘉霖說的沒錯,鬧成這個樣子,他就是罪魁禍首。

明明所有人都在為盛許考慮,明明所有人都站在他這一邊,他卻覺得自己兩面三刀,心口不一,實在不是一個好相與的人。

今天天氣很好,陽光直面灑下來,雖然有一些紫藤花擋住了熱氣,卻依舊掩蓋不住它的光芒。盛許卻覺得,這天冷極了,心都涼透了。

-

離開的時候盛許再沒有見到駱嘉霖,他跟著盛琪坐的他小叔的車,小叔話少,一路上車開得飛快,那座小鎮和鎮上的人被遠遠拋在後面。

盛許後來還是想去解釋一下的,跟所有人解釋一下,跟駱嘉霖道個歉。但是好像沒一個人能聽到他說的話,即便聽到了又如何,事情已然發生,他們家跟大姑家算是因為那一番話鬧翻了,駱嘉霖也挨揍了,都處理完了。

沈默良久,他撫開駱成宇抓著他的手,沒看他,最後還是走了。

沒有道別,更像是盛許單方面的屏蔽,盛許把自己放在一個框裏,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從他上車開始,就如同來時一樣,扣起衛衣帽子,靠在角落裏睡著,沒有任何人打擾,像一株沒有生氣的紫藤花。

這一趟旅程像一場夢一樣,盛許見到了親戚口中的駱成宇,見到了跟他同齡但是活潑好動的駱嘉霖。駱家霖就像是盛許的反面,舉手投足之間都彰顯著少年的氣息,跟盛許這副孱弱的氣質一點都不一樣。

回來之後盛許也確實做過類似的夢,記得那晚的莫吉托,清甜爽口,還有那晚的雨和第二天一整天的歡聲笑語,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導致他醒來時總是要怔楞很久,才能意識到,他把事情搞得有多砸。

但是高三並不會給盛許留很多時間去回憶,國慶假結束回到學校,氣氛瞬間就緊張起來,應著那個氛圍,盛許很快回到埋頭刷卷子的節奏中,和大家一起。

時間就這樣一天一天過去,那些難堪和矛盾好像都停留在原地,盛許無心也無力在裏面掙紮糾結。

晚上盛許在學校上晚自習,隨著鈴聲響起到了課間休息的時間,盛許做題做得有些懵,放下筆站起身走出教室,到走廊的時候忽然發現遠處天邊的火燒雲,引得很多學生扒在欄桿上看,盛許楞了下,不自覺走到欄桿旁邊看了許久,因為和祁水鎮那晚的火燒雲太像了。

上完廁所洗了手,盛許察覺到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沒管,不急不緩地走到外面的欄桿邊上。

掏出手機首先是想拍一張照片,把它留下來。但是打開手機的時候便楞住了,因為之前聯系過趙秋然,所以他的手機界面還停留在微信,這次多了一個好友申請。

盛許的微信加了很多人,老師同學,認識的不認識的都有,除了那些推銷廣告的,來加他的盛許都同意了。

但是盛許這一次,在看到好友申請上面的名字之後,他很短暫地怔楞了一下,隨即收起手機放到口袋裏,沒有理會,所以最終還是沒有拍下那張照片。

就這樣盛許考過了四模五模,短暫的放了一個寒假。

假期第一天正好是盛許在班上一個朋友蘇言的生日,他在KTV簡單的訂了一個包廂,邀請幾個關系比較好的同學去玩一玩,簡單放松一下。

盛許也去了。

盛許前幾天專門訂了鬧鐘,在網上搶了一雙限量款的運動鞋。收到禮物的時候,蘇言撲到盛許身上,激動著叫爸爸。

不知道是誰說酒精會使人記憶力下降,於是臨近高考的幾人都信著這個邪,沒有碰酒,點了一些飲料,同樣玩得很開心。

那天晚上,盛許發現了一個不算秘密的秘密,那就是蘇言很會唱歌。他唱了一首情歌,是給他喜歡的人唱的。

-

過年的時候老家那邊下了大雪,所以盛許他們一家沒有去爺爺家過年,四個人過了一個很簡單的春節。

之前盛許還沒有發現,但是漸漸地長大之後,他便明白了,盛紀和在有意無意地脫離那個大家庭,那個大染缸,他不想染了,也不想讓盛許他們染了。

春節沒過完,盛許又要去學校上課,就和平時一樣。

轉眼間天氣炎熱起來,盛許換下了冬季的厚重校服,那一刻,他突然感覺整個人都輕松了。

高考臨近,學生壓力也大,蘇言偶爾會帶著盛許去籃球場打兩場,出出汗。

盛許也會打籃球,只是不常打。他也會因為在對決中無意間進了一個三分球而高興,隨後跑過去和隊友擊掌。打完肆意地坐在球場上,仰頭喝幾口礦泉水,擺動校服衣領當風扇。

盛許覺得高三這一年自律的生活讓他的身體好多了,他能打籃球,一步跨三級臺階,偶爾幫學習委員和課代表搭把手搬一下卷子,四君子丸和康爾心膠囊放在書包裏再也沒有打開過。

盛許一直在高估自己,他有些自負、敏感,所以這些時日他一直學著低調,降低存在感,極力讓別人不註意到自己。

很快就要高考了,學生都沒了覆習的心思,有些浮躁,甚至隱隱有些即將分離的悲傷感,不過更多的還是開心。

記得要走那天,學校直接來了回收廢品的,就怕有些學生想不開往樓底下扔卷子,不過還是沒防住,有一個捧著一大摞卷子本來打算去賣的,卷子摞太高擋住了視線,和一個學生一撞,樓下學弟的悲劇就來了。

學校明令禁止過離開的時候不許扔卷子,結果這一撞,讓他們以為有一個不怕死的開了先河,紛紛效仿,於是就產生滿天灑落的場面。

盛許可能會一直記得那個場景,彼時他的東西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只剩一個書包。盛許單手幹凈利落地掛在一側肩膀上,他擡眼向連接兩座樓的那個階梯看過去。

夕陽剛好落下來,被教室的玻璃灑成好多片,印在那座階梯上,欄桿將之切成長長幾條,那座樓正在洋洋灑灑地扔卷子,飄蕩起伏在空氣,像渡了金的雪花,尖叫聲此起彼伏,大家都很高興,盛許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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