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關燈
第 3 章

定親要去女孩的老家,所以駱澤一行人天沒亮就開始準備,浩浩蕩蕩開了五輛車。女孩的老家在臨省,從三點到八點,足足五個時辰,坐得盛許腰疼。

到地方下了車,盛許呼吸了幾口新鮮的空氣,才算活過來了。

不算很富裕的城市,更像一座小鎮,周圍山水環繞,景色宜人,倒是很適合短居。

盛許剛下車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就被趙秋然拉著往前走了,路途遙遠,他們連寒暄都沒了力氣,簡單地打過招呼之後就進門了。剛進門就有人在墻邊扔了幾串鞭炮,把盛許嚇得一楞,這種鞭炮的威力比盛許之前見過的都大,是城裏嚴令禁止的那種,看來這裏好像沒有那麽多規矩。

大家都好像在笑,盛許擡起胳膊擋了一下,怕火星子濺到眼睛裏了。走到人少的地方,趙秋然才有機會問一下盛許:“沒事吧?”

盛許搖搖頭,很輕地笑了一下。

中式庭院的風格,門口處有一個很大的水缸,裏面養著各種魚,看著頗為藝術,就是中間蓋的紅色敞篷有點老土,聽說這是定親的習俗,既然不選擇承包酒店在老家辦,就只能往院子裏紮堆了,屋子很多,但是都很小,容納不下那麽多親朋好友。

盛許就站在趙秋然身後,看著他們寒暄客套了好一番才進屋。

屋裏準備了飯,盛許並沒有什麽胃口,他跟趙秋然說了一聲,趁著大家不註意趕忙溜了。

他也不是社恐,但是這麽多人還是有些可怕,下意識就想往人少的地方走,所以悄無聲息地從正門出去,沿著街邊亂走。

逛了許久,盛許擡眼看到一座很古老的橋,橋正中心的字體已經模糊,看不到它的名字。橋下面是川流不息的河水,恍恍惚惚,不知流向哪裏。

盛許走過去,正要上橋之時,不知從哪裏竄出一只黑白相間的小貓,毛發看著有些臟和淩亂,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地盯著盛許。

這只貓好像不怎麽怕人,他有些好奇,緩慢地蹲下去,伸出手剛想摸一下它的頭,就被橋上站著的人打斷,那人的聲調很沈,稍微有些急,“……別動。”

盛許應著聲音收回了手,擡眼看過去,是駱成宇。

或許是盛許蹲著有些視覺差異,駱成宇真的很高,他不想考驗自己的頸椎,扶著旁邊橋的柱子不急不緩地站起來。

柱子上都是土,盛許簡單地拍了拍手。

駱成宇沿著橋走下來,旁邊似有所感的小貓飛快溜了,他一步一步走到盛許面前,然後停下。

盛許看了眼小貓的方向,聽到駱成宇解釋,“這裏的貓大多都沒打疫苗,剛才那只是流浪貓,可能會咬人。”其實它的毛發可能帶有細菌和病毒,不過駱成宇沒說。

盛許沒那麽多潔癖,小時候去爺爺家的時候還在泥裏光著腳踩過,所以沒這麽多講究,不過看駱成宇這麽認真的樣子,盛許點了點頭,沒反駁。

不知道為什麽,盛許有些尷尬,雖然互相知道名字,但是現在和駱成宇站在一起,好像沒什麽話題,畢竟差了這麽多歲,不上不下的。

正想說點什麽緩解這份尷尬,駱成宇很善解人意地開口了:“怎麽出來了?”

“有點悶。”盛許垂眼說,“所以想出來轉轉,這座小鎮的風景很好。”

“它叫祁水鎮,算是一處旅游景點吧。”

盛許啞然,“跟水有關,怪不得這裏的水這麽清澈見底,話說你是怎麽知道的,你之前來過嗎?”

駱成宇莞爾:“沒來過,進鎮的時候路邊牌子上面寫了。”

盛許很傻的笑了下,“哦。”

這會兒正是太陽升起的時候,光不是很耀眼,打在人身上有股暖意,盛許覺得坐一晚上車的疲憊都在這時候被打散了。

他百無聊賴地盯著駱成宇的肩頸看過去,忽而發現一束光落在他身上,他的手指過去,“你這兒有光。”盛許聲音都小了許多,好像擔心光被嚇跑了。

駱成宇垂眼看過去,被光映住的是一雙很白皙的手指,骨節分明。

這裏沒有車流聲,很安靜,安靜地就只能聽見他倆的呼吸聲。

盛許難得露出這麽幼稚的一面,還是在一個陌生人面前,他察覺到駱成宇的視線,冒犯似的後退了一步,“不好意思。”

沒等駱成宇發表什麽意見,遠處的盛肆看到他們,喊了一聲盛許,兩人都轉頭看過去。

盛肆一個招手的手勢,他們都明白了,應該是在找他們。

駱成宇走到盛許身邊,補上了盛許剛剛退的那一步,兩人又是先前那個距離了,不遠不近。他轉過頭說:“走吧,盛許。”

這是駱成宇第一次叫盛許這個名字。

盛許不知為何怔楞了一瞬,反應過來之後跟上了駱成宇。

盛肆還在原地等他們,走近了看到駱成宇和盛許走在一起還有點吃驚,於是也就順勢問了一句:“你倆怎麽在一塊兒,正好,找你們吃飯呢。”

“隨便碰到的。”盛許說。

盛肆點點頭說:“行,趕緊回去吧,大姑她們都到了。”

於是三人往回走。

盛許走在中間,旁邊是駱成宇和盛肆。

這麽長一條路不說點什麽就有點奇怪,盛肆職業病發作像審犯人一樣的開啟了話聊模式。

盛肆問:“成宇哥你學的什麽專業?”

駱成宇道:“金融。”

“聽說尚河大學的金融排名前幾吧?”

駱成宇很淡定地說:“還行。你念的學校也不錯。”

為了方便他倆閑聊,盛許主動落後一步,緊接著跟在盛肆旁邊,駱成宇看了一眼,沒說話。

托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福,他們一面都不曾見過,但是對各自所念的學校了如指掌,盛許忽然就對未來的自己充滿了同情,這不比扒光了游街更尷尬。

盛肆嘿嘿笑了兩聲,“我就是踩尾巴撿了狗屎運考上的。”

盛許:“……”

盛許很快便第二次開始後悔來這兒了,他們一個比一個謙虛,一個比一個能裝,他到底是來散心的,還是被迫來受打擊的。

說完之後盛肆好像才記起來旁邊有一個成績十分淒慘的高中生,轉頭對盛許報以很友好的笑,然後繼續問:“聽說你之前去當兵了,好玩嗎?”

盛許無奈嘆氣,盛肆這學法律的口才真是時不時就跑到西伯利亞去了。大家一直都很好奇駱成宇去當兵的原因,是個人就跑來追問一下,就連駱賓也是十分不解,到車上的時候一直在說,盛肆明明聽了一路,還在這裏問。

如果是個小心眼的,絕對會認為盛肆是在落井下石。

盛許都開始合理懷疑,盛肆是不是被駱賓他們收買了,非得要駱成宇的一個原因。事情既已發生,追問再多又有何意義。

駱成宇又沒生氣,他的視線一直在前面,隨即溫和地笑了笑,“挺好玩的,兩年下來,冷靜多了。”

沒等盛肆理清這話的意思,盛許開口說:“到了哥,我們進去吧。”

“這還有一段路呢,”盛肆不解,轉頭對駱成宇說,“成宇哥,其實我覺得……”

話還沒說完就被盛許飛快拽著走了。

駱成宇在後面看著他們,眸光閃了閃,垂在身側的手指蜷縮了一下,很無可奈何地笑了下。

到達駱成宇看不見的地方,盛許終於舍得放開了盛肆。

“你幹嘛呢?”盛肆不解抱臂道。

盛許很淡定地說:“你話太多了。”

盛肆:“……”

他很無語地說:“這是你對兄長的態度?”

盛許:“這是我對傻叉的態度。”

盛肆一時有些迷茫,不知道學法律的到底是誰,為什麽是個人都能把他懟得啞口無聲。

“我就是有些好奇,你至於這麽維護他麽?”盛肆有些嘲諷地說,“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你親哥呢。”

盛許說:“你明明都聽到了,在車上的時候。”

“正因為聽到了啊,所以我才很好奇的。”

盛許:“……”

盛許直言道:“我覺得和你交流有點困難。”

盛肆笑了,“我還覺得和你交流很困難呢,你為了一個駱成宇就這麽懟你親哥,我生氣了告訴你盛許。”

盛許說:“你告訴我也沒用。”

兩個人像小學生一樣站在門口吵架,幸虧這會兒大家都進去了,否則盛許和盛肆可以原地去世了,都這麽大的人了。

盛許看著盛肆十分不解,不知道他是怎麽盯著這個腦袋考上名校的,居然還是法學專業,他突然很想為以後來找盛肆咨詢的人默默點根煙。

“在車上的時候不是都說了嗎,”盛許深吸一口氣,試圖心平氣和跟他解釋,“冰河路買房,鄰居生娃,汪澤哥定親,看似很完美的道路,本來駱成宇也應該是這樣的,但是他跑去當兵了,你還不明白嗎?他是不想這樣啊,不想走這種被安排好的道路。”

盛肆傻了:“啊……居然是……這樣嗎?”

盛許:“……”

盛許兜頭給盛肆澆了一盆冷水,“我覺得你可以單方面宣布退學了,顯而易見,你不適合學這個專業,就不要禍禍別人了吧。”

“等等,”盛肆補救說,“我差不多知道一點,不然車上氣氛怎麽會那麽僵持。但是我覺得他還是叛逆,因為想去,就去了,哪有你說的這麽誇張啊?”

盛許已經不想跟他交流了,他轉身進門,擡腳之際又說了一句:“要真是這樣,就好了。”

“什麽啊?”

盛許扯著嘴角笑了下,“但願是我想多了,原因要真是你說的這樣,那才是皆大歡喜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