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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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嫁你
楚恣，你為什麽娶我？
於玖聽著耳邊不甚清晰的問語，感受軟腰上覆著的溫涼。
楚恣順著於玖，手松松搭在上面，卻沒任何動作。
於玖微張著唇，面□□紅，“…楚恣…”他背過手去挪動楚恣的手，難堪地哭了，“……要…”
楚恣靜靜地看著他，緩緩道：“先回答。”
於玖淚眼朦朧，混混沌沌地去想楚恣問了什麽。
——倘若本宮非宦官，於小公子敢不敢嫁。
於玖迷蒙了一會兒，在楚恣懷裏軟聲：“…嫁楚恣…”
“於小公子如今是癡是傻。”
“既什麽都明了，怎敢嫁過來讓本宮折辱。”
“曾為萬人稱讚的神童，帝王師之子，大燕正官。而今他人言語於小公子為佞妻，於小公子如何看。”
“本宮如今就在枕邊，若予你刀劍，敢不敢殺。”
他一句一句道來，似乎在照顧迷糊不清的於玖，說得極為緩慢。
但他說得太多，於玖一時間沒聽懂，只知道現在很熱，他想涼快，而靠著楚恣會好受些，他想靠近。
便不去答話。
靠在楚恣懷裏，吐息困亂，“……楚恣…熱……”
楚恣輕聲，“恨不恨。”
他垂眼瞥懷裏的於玖，輕輕抵了人下頜，看著於玖因困熱而欲紅的臉，漾著水光的眼，微張的唇。
“盡憶往事，也非癡傻。”
“於小公子這般委屈，欲要什麽。”
“本宮送你權勢，助你與張繾抗衡，而後如何。”
他眉目淡淡，手指輕點在於玖破了紅的唇上，於玖無知無覺地張唇含了，欲咽不咽，舌紅淺舔。
楚恣淡聲，“於小公子。”
於玖被欲染了身，坐在他腿上輕輕顫著，整個人軟如水，楚恣說了什麽他都聽不大/清。
“張大人三年裏給小公子餵過什麽，才有如今見欲便癡的樣。”楚恣靜靜看著他。
於玖答不出來，靠在他懷裏，迷迷糊糊。
楚恣將手指取了，用幹凈的帕子擦拭幹凈，而後熄了燭火，帶他入被。
“不似尋常癡傻。”
於玖在他懷裏蹭著，帶著哭腔，“…楚恣……楚恣…”
楚恣將他壓著，淡淡道：“若要活到明年春歲，戒欲為要。”
於玖受不了，他被壓著動不了，渾身困火。
他崩潰，“…楚恣…要…”
楚恣淡聲：“本宮欲要西城山之圖，私軍兵籍，四觀主所系之權，控萬軍之令。”
“於小公子若能給出一樣，本宮便尋醫為你治了困疾。若給不出，那便每日捱著。”
於玖哪裏知道他在說什麽，只知道欲越燒越旺，他難受得仿佛每寸血肉都滾在火上來回烤。
慢慢熟了。
於玖軟下來，張著唇渾身顫著，蒼白細瘦的手指無力攥著楚恣的衣襟。
楚恣閉著眼，恍若無覺。
一直到後半夜，於玖累了，方才混混沌沌睡過去。
——
第二日雨停，天空灰蒙。
於玖醒來時，身旁已經空了。
他照例閉著眼睛坐在床上緩了會兒，然後漸漸臉紅，而後慢慢把頭埋進被子裏，最後整個人鉆進被子。
昨天……為什麽會這樣啊。
於玖羞紅著臉窩在角落，頭輕輕撞在墻壁，無限悔恨。
他朦朦朧朧記得是自己湊上去的，楚恣好像和他說了很多話，但他迷糊著沒仔細聽。
現在問，好像也尷尬。
算了吧，不問了。
於玖在被子裏尷尬一陣，終於慢吞吞爬下床，開窗通風。
他看向昏黑的天，一塊一塊的黑雲仍舊盤旋在上空，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放晴。
忽而有人叩門，侍從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於小公子醒了？”
於玖應了一聲。
侍從推了門，身後跟著下人，給他穿衣洗漱後帶到樓下用膳。
還沒到膳廳就聽見一陣尖銳的哭聲，淒慘得於玖心頭一顫。
他擡眼望去。
回廊另一端，一個帶刀侍從蹲在地上，不耐煩地哄著一個小孩。
小孩才高過人膝蓋一點，穿著淺藍錦衣，束著白紋發帶，一張小臉憋皺著，眼淚吧嗒吧嗒掉。
不管侍從說了什麽，小孩仍然在哭。
不多時，侍從站起扶刀，似乎想給這團小玩意兒一個痛快，也好解放解放耳朵。
但忍了又忍，又蹲下來絮絮叨叨。
於玖在另一端看得發笑。
忽然侍從察覺，轉頭看到了被另一個侍從帶來用膳的於玖。
小孩淚眼朦朧，也跟著看。
片刻，小孩猛地跑過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喊漂亮哥哥，然後撲向於玖受傷的膝蓋，硬生生把於玖撲得倒退一兩步。
疼啊。
這只腿好像自從受過傷，就時不時被各種意外再次痛擊。
於玖疼出了星點眼淚，而後憋了回去，慢慢俯下身抱起了小孩。
小孩養得挺好，白白嫩嫩。
一張口叫於玖漂亮哥哥時，於玖就認出了，這是前幾天要殺自己的中年男子的小孩。
代養的侍從上前一禮，“於小公子，這是叛軍分隊將領的第二子，千歲爺命屬下看住，還請將他送回。”說完伸手欲抱。
小孩猛地抱住於玖，往於玖懷裏鉆，拼了命地哭：“不去！不去！”
小孩的嗓子尖銳，於玖被他叫得一陣耳疼，侍從也煩得收回手，扶著刀柄忍了又忍。
於玖哭笑不得，抱著給小孩順背，問：“只是養著嗎？”
侍從僵硬著點頭。
於玖給小孩抹了抹淚，“我沒事做，可以幫忙帶。”
於玖特別會照顧小孩。
每逢過節家裏來客人。於玖因為輕微社恐，老老實實坐在一群親戚中間，渾身僵硬，強顏歡笑，小朋友跳他懷裏他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柔柔弱弱的樣子。
小朋友最喜歡這樣沒有架子的大人，都愛往他這邊跑，最後於玖無師自通，被迫學會了怎麽帶小孩。
侍從有點動搖。
這小玩意兒鬧了有好幾天，不是喊爹就是喊哥，偶爾喊漂亮哥哥。
他還納悶他爹他哥都是叛黨，早被抓了，那誰是漂亮哥哥？
見了於玖，終於了然。
他恨不得趕緊送走。
但侍從想了一陣，對於玖一禮，“千歲爺之命，屬下不敢違逆，多謝於小公子。”
於玖又給小孩擦了擦眼淚，“我去和楚恣說一聲，只是幫忙帶，你也可以跟著。”
他身邊一直跟著一個侍從，再多一個又有什麽所謂。
侍從立刻道：“多謝於小公子！”
小孩在於玖懷裏抽抽搭搭的，於玖邊給他順背，邊將他抱進膳廳。
聽侍從說小孩還沒吃早膳，於玖把自己的早膳讓出一小半，給小孩餵了。
慢慢哄著，小孩終於不哭，在於玖懷裏尋了個舒服的姿勢，睜著一雙水靈靈的眼睛看著周圍。
於玖用了早膳，抱著小孩在小樓的回廊走一圈，消消食。
閑來無事，他跟小孩搭話：“你叫什麽名字？”
小孩抱著他的脖子，小聲說：“阿慶。”
“阿慶。”於玖捏了捏他的臉，笑說：“要下來走走嗎？”
我手麻了。
阿慶往他懷裏鉆，不回答。
那就是要抱。
於玖僵笑了會兒，悄悄換了只胳膊抱。
忽然有下人從樓上來，小跑到於玖身旁，“小公子，千歲爺差人給您收拾了間書房，作閑時去處，小公子可要去看？”
於玖一楞，轉而喜上眉梢，“我自己的書房？”
下人：“是。”
“那楚恣呢？”於玖問。
他早上下來就沒見過楚恣。
下人低頭道：“千歲爺有要事在身，今日不在樓中。”
又是這個借口。
於玖點了點頭，“好，那去看看。”
要了解這片地方，除了聽人講，其次就是看書。看這個朝代是什麽情況，歷年發生過什麽，規則禁令等。
他雖然有原身的部分記憶，但都太過零碎，還帶有極其強烈的個人情緒，難以摸準這個時代真正情況。
於玖抱著阿慶上樓，轉過樓梯往右走一會兒，到一扇沒關的門前，下人給他推門，“請。”
於玖：“謝謝。”他剛邁入，就看到裏面有人了。
一個身著藍袍的長胡子老人站在環形書架邊，負著手慢慢看過去，時不時調整一下書的位置。
看背影清瘦骨直，看正面最先被雙炯炯有神的雙眼吸引。
藍袍老人偏頭看到於玖，便回了身，先行一禮，“於小公子身安，老朽龐會仁，乃為千歲爺差來掌管書房的先生。自身不才，卻也做過幾年私塾先生。小公子閱書時，若遇不解之事，也可問上一問。”
於玖眼睛一亮。
他笨得很，自己看書容易鉆牛角尖。但如果有老師願意教，他了解得應該會更快。
於玖抱著阿慶不方便行禮，只能彎腰道謝，“謝謝龐先生！”
書房不小，占了有三間房，書架圓弧形與墻貼合，高度正好與於玖身高齊平，上面整齊放著一排排書，天文地理政經詩書六藝盡在其中。
於玖挑了幾本大燕歷史書，坐在書桌邊，一手抱著快要睡過去的阿慶，一邊慢慢翻看起來。
大燕換了五代皇帝，最後一代帝王讓權宦官，理由是代大臣輔佐小皇帝，沒想宦官直接架空皇權，威懾朝臣。
於玖大概知道這裏的“宦官”說的是誰，於是默默換了一本。
那些有關楚恣不好的記憶，只要他不去想，就能漸漸淡忘，然後裝作什麽也不知道，和楚恣繼續過下去，他們就還能和以前一樣好好的。
楚恣要是知道自己怕他，多寒心。
於玖翻開另一本史書，卻發現上面講的都是當代宦官如何假威弄權，攪得大燕雞犬不寧一系列政施。
於玖再換。
裏面是近年彈劾集。
於玖看到了熟悉的人。
裴亦、許於太傅、薛儀……於玖。
於玖看著最後一張印了自己名字的狀書，越看手越抖。
——今我大燕宦官當政，此為大辱，邊國恥笑。然當政為民也罷，此宦官不然。性情冷戾，詭辯暗惑，且暴且狂……
滿紙都在斥楚恣如何暴戾，如何邪奸，目中無人，殘害百姓。
最後總結：若不誅之，我大燕亡矣。
忽然門外傳來侍從的聲音，“爺。”
於玖猛地擡頭，抱著阿慶的手下意識收緊。
睡夢中的阿慶吃痛，大哭起來。
於玖手忙腳亂，一邊收著急忙慌地拾桌上史書，一邊拍阿慶後背哄著，最後好歹將書藏進桌下的敞櫃裏，與此同時，楚恣推門而入。
龐會仁原本默默站在一邊整書，將於玖剛才的所有反應盡收眼底。現在見了楚恣，便徐徐過去行禮，而後離開。
書房裏只剩楚恣和於玖以及阿慶。
阿慶原本快被於玖柔聲哄好了，現在朦朧著淚眼看到楚恣，小臉一癟，又大哭起來，鉆到於玖懷裏窩著，仿佛楚恣曾對他用過刑。
於玖尷尬地哄著，隨後像做錯事似的站起來，“楚、楚恣，剛才你不在，我從侍從那裏抱來了這個孩子，還沒能和你說。”
他說著，眼睛不自然地瞥了眼底下的史書，希望楚恣不要看到這些。
楚恣眉眼有幾分倦意，聽著阿慶尖銳的哭聲，目光冷然。
於玖察覺，立刻掩了阿慶的臉，低聲慢哄。
沒等他哄好，楚恣閉上眼，微一擡手，門外的侍從便進來，招呼不打從於玖懷裏拎走阿慶，像拎條臘肉似的隨意。
阿慶被拎在空中不住晃蕩，哭著朝於玖伸手，大喊漂亮哥哥。
於玖下意識要去追，然而侍從將門一關，把他給攔住了。
書房只剩於玖和楚恣。
於玖猶豫了會兒，指著門轉身，“楚恣，阿慶……”
楚恣靜靜地看他，於玖看他似乎心情不大好的樣子，便止住了話頭，沒再說下去。
楚恣卻緩緩道：“他如何。”
於玖不說話了。
楚恣嗓音輕淡，“怕本宮將他埋了？”
於玖一楞，下意識去攥楚恣衣袍，“……我、我沒有這樣想，楚恣，楚恣你別多想……”
楚恣淡淡看他一陣，微微闔眼，覆而睜開，“可喜歡此處。”
於玖看他終於正常了，松了口氣，對他笑，“喜歡！謝謝楚恣。”
他雙眼清亮，對楚恣笑得無害。
楚恣靜靜看了一陣，緩緩轉身，徐徐步到書架上，目光緩緩掠過去，淡聲，“整書的下人放錯了幾冊，於小公子可曾見過。”
於玖一聽是書冊，神經下意識繃緊。眼睛微動，悄悄挪了挪身體擋在書桌前，緊張到磕巴，“沒、沒見過。”
楚恣微頓，頭也不回，緩緩道：“本宮還未問是何書，於小公子怎知沒有。”
於玖猛地反應過來。
是了，楚恣都沒問，他不打自招了。
急中生智，於玖道：“我、我還沒看過書架上的書，光哄阿慶了，所以……沒有。”
楚恣微一點頭，目光平靜地掠過一排書架，緩緩挑出幾本，回身走向書桌，“本宮臨閱幾本，片刻便離，於小公子可願意。”
於玖看他慢慢走向書桌，緊張得臉色慘白。
不能說不願意，畢竟整間小樓都是楚恣的。說願意，楚恣只要一坐下，就能看到腿邊敞櫃裏的史書。
於玖看楚恣慢慢走來，他忍不住慢慢後退。
楚恣在書桌前幾步停了，看著於玖慘白如紙的臉色，片刻，他平靜道：“也罷。”
楚恣欲要離開，於玖卻條件反射地幾步上前攥住了他袍袖，“楚、楚恣。”
楚恣垂眼看他。
於玖抖著手，弱弱道：“你、你坐吧。我剛才膝蓋磕到了……”
楚恣瞥了眼他的腿，“傷未好全？”
於玖點點頭。
楚恣：“那便去榻上休息。”
書房還有個供休息的小榻，就擺在書桌不遠處。
楚恣說完便擡步走向書桌，坐在了軟椅上，淡淡瞥了眼腿邊敞櫃上的書冊，輕聲，“這是何書。”
於玖聞聲看去，背後一涼，“楚恣！”
楚恣就要取書的手微頓，他看向於玖。
於玖從書桌邊急急跑來，撲進楚恣懷裏，坐在他腿上抱住他，將楚恣的手暗暗攔下，“楚、楚恣，你累不累，我幫你揉揉太陽穴？或者那個……”
他“那個”了有半天，楚恣靜靜看著他。
於玖最後弱弱道：“我給你按按太陽穴吧。”
楚恣輕輕攏著他後頸，將他按近了些，垂眼看他，“於小公子在害怕，還是緊張？”
於玖立刻否定，“不是不是……我就是怕你太累所以…有點急。”
楚恣淡笑。
急什麽呢，還久著呢。
於玖尷尬得想找個地方鉆鉆，最後還是抱住了楚恣，“楚恣，你、你休息一下吧，別太累了。”
楚恣任他抱著，微微闔眼。
就著相抱的姿勢，過了很久很久，久到於玖困了。
他要睡過去前，無意識嘀咕：“楚恣……為什麽娶我。”
既然我們之前有過節，為什麽還要娶我？
像別人說的一樣，你想折辱我嗎？
可你又為什麽對我好……
楚恣緩緩睜眼。
他輕輕攏著睡過去的於玖，緩緩擡手，取過腿邊敞櫃最上面的彈劾集，攤開的第一頁，就是於玖的狀書。
他一邊抱著於玖，一邊慢慢看下去，而後嗓音輕寒，“於小公子又為什麽敢嫁。”
作者有話說：
對不起小夥伴們，這兩天身體不舒服，所以這章只有四千多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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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恣，你為什麽娶我？
於玖聽著耳邊不甚清晰的問語，感受軟腰上覆著的溫涼。
楚恣順著於玖，手松松搭在上面，卻沒任何動作。
於玖微張著唇，面□□紅，“…楚恣…”他背過手去挪動楚恣的手，難堪地哭了，“……要…”
楚恣靜靜地看著他，緩緩道：“先回答。”
於玖淚眼朦朧，混混沌沌地去想楚恣問了什麽。
——倘若本宮非宦官，於小公子敢不敢嫁。
於玖迷蒙了一會兒，在楚恣懷裏軟聲：“…嫁楚恣…”
“於小公子如今是癡是傻。”
“既什麽都明了，怎敢嫁過來讓本宮折辱。”
“曾為萬人稱讚的神童，帝王師之子，大燕正官。而今他人言語於小公子為佞妻，於小公子如何看。”
“本宮如今就在枕邊，若予你刀劍，敢不敢殺。”
他一句一句道來，似乎在照顧迷糊不清的於玖，說得極為緩慢。
但他說得太多，於玖一時間沒聽懂，只知道現在很熱，他想涼快，而靠著楚恣會好受些，他想靠近。
便不去答話。
靠在楚恣懷裏，吐息困亂，“……楚恣…熱……”
楚恣輕聲，“恨不恨。”
他垂眼瞥懷裏的於玖，輕輕抵了人下頜，看著於玖因困熱而欲紅的臉，漾著水光的眼，微張的唇。
“盡憶往事，也非癡傻。”
“於小公子這般委屈，欲要什麽。”
“本宮送你權勢，助你與張繾抗衡，而後如何。”
他眉目淡淡，手指輕點在於玖破了紅的唇上，於玖無知無覺地張唇含了，欲咽不咽，舌紅淺舔。
楚恣淡聲，“於小公子。”
於玖被欲染了身，坐在他腿上輕輕顫著，整個人軟如水，楚恣說了什麽他都聽不大/清。
“張大人三年裏給小公子餵過什麽，才有如今見欲便癡的樣。”楚恣靜靜看著他。
於玖答不出來，靠在他懷裏，迷迷糊糊。
楚恣將手指取了，用幹凈的帕子擦拭幹凈，而後熄了燭火，帶他入被。
“不似尋常癡傻。”
於玖在他懷裏蹭著，帶著哭腔，“…楚恣……楚恣…”
楚恣將他壓著，淡淡道：“若要活到明年春歲，戒欲為要。”
於玖受不了，他被壓著動不了，渾身困火。
他崩潰，“…楚恣…要…”
楚恣淡聲：“本宮欲要西城山之圖，私軍兵籍，四觀主所系之權，控萬軍之令。”
“於小公子若能給出一樣，本宮便尋醫為你治了困疾。若給不出，那便每日捱著。”
於玖哪裏知道他在說什麽，只知道欲越燒越旺，他難受得仿佛每寸血肉都滾在火上來回烤。
慢慢熟了。
於玖軟下來，張著唇渾身顫著，蒼白細瘦的手指無力攥著楚恣的衣襟。
楚恣閉著眼，恍若無覺。
一直到後半夜，於玖累了，方才混混沌沌睡過去。
——
第二日雨停，天空灰蒙。
於玖醒來時，身旁已經空了。
他照例閉著眼睛坐在床上緩了會兒，然後漸漸臉紅，而後慢慢把頭埋進被子裏，最後整個人鉆進被子。
昨天……為什麽會這樣啊。
於玖羞紅著臉窩在角落，頭輕輕撞在墻壁，無限悔恨。
他朦朦朧朧記得是自己湊上去的，楚恣好像和他說了很多話，但他迷糊著沒仔細聽。
現在問，好像也尷尬。
算了吧，不問了。
於玖在被子裏尷尬一陣，終於慢吞吞爬下床，開窗通風。
他看向昏黑的天，一塊一塊的黑雲仍舊盤旋在上空，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放晴。
忽而有人叩門，侍從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於小公子醒了？”
於玖應了一聲。
侍從推了門，身後跟著下人，給他穿衣洗漱後帶到樓下用膳。
還沒到膳廳就聽見一陣尖銳的哭聲，淒慘得於玖心頭一顫。
他擡眼望去。
回廊另一端，一個帶刀侍從蹲在地上，不耐煩地哄著一個小孩。
小孩才高過人膝蓋一點，穿著淺藍錦衣，束著白紋發帶，一張小臉憋皺著，眼淚吧嗒吧嗒掉。
不管侍從說了什麽，小孩仍然在哭。
不多時，侍從站起扶刀，似乎想給這團小玩意兒一個痛快，也好解放解放耳朵。
但忍了又忍，又蹲下來絮絮叨叨。
於玖在另一端看得發笑。
忽然侍從察覺，轉頭看到了被另一個侍從帶來用膳的於玖。
小孩淚眼朦朧，也跟著看。
片刻，小孩猛地跑過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喊漂亮哥哥，然後撲向於玖受傷的膝蓋，硬生生把於玖撲得倒退一兩步。
疼啊。
這只腿好像自從受過傷，就時不時被各種意外再次痛擊。
於玖疼出了星點眼淚，而後憋了回去，慢慢俯下身抱起了小孩。
小孩養得挺好，白白嫩嫩。
一張口叫於玖漂亮哥哥時，於玖就認出了，這是前幾天要殺自己的中年男子的小孩。
代養的侍從上前一禮，“於小公子，這是叛軍分隊將領的第二子，千歲爺命屬下看住，還請將他送回。”說完伸手欲抱。
小孩猛地抱住於玖，往於玖懷裏鉆，拼了命地哭：“不去！不去！”
小孩的嗓子尖銳，於玖被他叫得一陣耳疼，侍從也煩得收回手，扶著刀柄忍了又忍。
於玖哭笑不得，抱著給小孩順背，問：“只是養著嗎？”
侍從僵硬著點頭。
於玖給小孩抹了抹淚，“我沒事做，可以幫忙帶。”
於玖特別會照顧小孩。
每逢過節家裏來客人。於玖因為輕微社恐，老老實實坐在一群親戚中間，渾身僵硬，強顏歡笑，小朋友跳他懷裏他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柔柔弱弱的樣子。
小朋友最喜歡這樣沒有架子的大人，都愛往他這邊跑，最後於玖無師自通，被迫學會了怎麽帶小孩。
侍從有點動搖。
這小玩意兒鬧了有好幾天，不是喊爹就是喊哥，偶爾喊漂亮哥哥。
他還納悶他爹他哥都是叛黨，早被抓了，那誰是漂亮哥哥？
見了於玖，終於了然。
他恨不得趕緊送走。
但侍從想了一陣，對於玖一禮，“千歲爺之命，屬下不敢違逆，多謝於小公子。”
於玖又給小孩擦了擦眼淚，“我去和楚恣說一聲，只是幫忙帶，你也可以跟著。”
他身邊一直跟著一個侍從，再多一個又有什麽所謂。
侍從立刻道：“多謝於小公子！”
小孩在於玖懷裏抽抽搭搭的，於玖邊給他順背，邊將他抱進膳廳。
聽侍從說小孩還沒吃早膳，於玖把自己的早膳讓出一小半，給小孩餵了。
慢慢哄著，小孩終於不哭，在於玖懷裏尋了個舒服的姿勢，睜著一雙水靈靈的眼睛看著周圍。
於玖用了早膳，抱著小孩在小樓的回廊走一圈，消消食。
閑來無事，他跟小孩搭話：“你叫什麽名字？”
小孩抱著他的脖子，小聲說：“阿慶。”
“阿慶。”於玖捏了捏他的臉，笑說：“要下來走走嗎？”
我手麻了。
阿慶往他懷裏鉆，不回答。
那就是要抱。
於玖僵笑了會兒，悄悄換了只胳膊抱。
忽然有下人從樓上來，小跑到於玖身旁，“小公子，千歲爺差人給您收拾了間書房，作閑時去處，小公子可要去看？”
於玖一楞，轉而喜上眉梢，“我自己的書房？”
下人：“是。”
“那楚恣呢？”於玖問。
他早上下來就沒見過楚恣。
下人低頭道：“千歲爺有要事在身，今日不在樓中。”
又是這個借口。
於玖點了點頭，“好，那去看看。”
要了解這片地方，除了聽人講，其次就是看書。看這個朝代是什麽情況，歷年發生過什麽，規則禁令等。
他雖然有原身的部分記憶，但都太過零碎，還帶有極其強烈的個人情緒，難以摸準這個時代真正情況。
於玖抱著阿慶上樓，轉過樓梯往右走一會兒，到一扇沒關的門前，下人給他推門，“請。”
於玖：“謝謝。”他剛邁入，就看到裏面有人了。
一個身著藍袍的長胡子老人站在環形書架邊，負著手慢慢看過去，時不時調整一下書的位置。
看背影清瘦骨直，看正面最先被雙炯炯有神的雙眼吸引。
藍袍老人偏頭看到於玖，便回了身，先行一禮，“於小公子身安，老朽龐會仁，乃為千歲爺差來掌管書房的先生。自身不才，卻也做過幾年私塾先生。小公子閱書時，若遇不解之事，也可問上一問。”
於玖眼睛一亮。
他笨得很，自己看書容易鉆牛角尖。但如果有老師願意教，他了解得應該會更快。
於玖抱著阿慶不方便行禮，只能彎腰道謝，“謝謝龐先生！”
書房不小，占了有三間房，書架圓弧形與墻貼合，高度正好與於玖身高齊平，上面整齊放著一排排書，天文地理政經詩書六藝盡在其中。
於玖挑了幾本大燕歷史書，坐在書桌邊，一手抱著快要睡過去的阿慶，一邊慢慢翻看起來。
大燕換了五代皇帝，最後一代帝王讓權宦官，理由是代大臣輔佐小皇帝，沒想宦官直接架空皇權，威懾朝臣。
於玖大概知道這裏的“宦官”說的是誰，於是默默換了一本。
那些有關楚恣不好的記憶，只要他不去想，就能漸漸淡忘，然後裝作什麽也不知道，和楚恣繼續過下去，他們就還能和以前一樣好好的。
楚恣要是知道自己怕他，多寒心。
於玖翻開另一本史書，卻發現上面講的都是當代宦官如何假威弄權，攪得大燕雞犬不寧一系列政施。
於玖再換。
裏面是近年彈劾集。
於玖看到了熟悉的人。
裴亦、許於太傅、薛儀……於玖。
於玖看著最後一張印了自己名字的狀書，越看手越抖。
——今我大燕宦官當政，此為大辱，邊國恥笑。然當政為民也罷，此宦官不然。性情冷戾，詭辯暗惑，且暴且狂……
滿紙都在斥楚恣如何暴戾，如何邪奸，目中無人，殘害百姓。
最後總結：若不誅之，我大燕亡矣。
忽然門外傳來侍從的聲音，“爺。”
於玖猛地擡頭，抱著阿慶的手下意識收緊。
睡夢中的阿慶吃痛，大哭起來。
於玖手忙腳亂，一邊收著急忙慌地拾桌上史書，一邊拍阿慶後背哄著，最後好歹將書藏進桌下的敞櫃裏，與此同時，楚恣推門而入。
龐會仁原本默默站在一邊整書，將於玖剛才的所有反應盡收眼底。現在見了楚恣，便徐徐過去行禮，而後離開。
書房裏只剩楚恣和於玖以及阿慶。
阿慶原本快被於玖柔聲哄好了，現在朦朧著淚眼看到楚恣，小臉一癟，又大哭起來，鉆到於玖懷裏窩著，仿佛楚恣曾對他用過刑。
於玖尷尬地哄著，隨後像做錯事似的站起來，“楚、楚恣，剛才你不在，我從侍從那裏抱來了這個孩子，還沒能和你說。”
他說著，眼睛不自然地瞥了眼底下的史書，希望楚恣不要看到這些。
楚恣眉眼有幾分倦意，聽著阿慶尖銳的哭聲，目光冷然。
於玖察覺，立刻掩了阿慶的臉，低聲慢哄。
沒等他哄好，楚恣閉上眼，微一擡手，門外的侍從便進來，招呼不打從於玖懷裏拎走阿慶，像拎條臘肉似的隨意。
阿慶被拎在空中不住晃蕩，哭著朝於玖伸手，大喊漂亮哥哥。
於玖下意識要去追，然而侍從將門一關，把他給攔住了。
書房只剩於玖和楚恣。
於玖猶豫了會兒，指著門轉身，“楚恣，阿慶……”
楚恣靜靜地看他，於玖看他似乎心情不大好的樣子，便止住了話頭，沒再說下去。
楚恣卻緩緩道：“他如何。”
於玖不說話了。
楚恣嗓音輕淡，“怕本宮將他埋了？”
於玖一楞，下意識去攥楚恣衣袍，“……我、我沒有這樣想，楚恣，楚恣你別多想……”
楚恣淡淡看他一陣，微微闔眼，覆而睜開，“可喜歡此處。”
於玖看他終於正常了，松了口氣，對他笑，“喜歡！謝謝楚恣。”
他雙眼清亮，對楚恣笑得無害。
楚恣靜靜看了一陣，緩緩轉身，徐徐步到書架上，目光緩緩掠過去，淡聲，“整書的下人放錯了幾冊，於小公子可曾見過。”
於玖一聽是書冊，神經下意識繃緊。眼睛微動，悄悄挪了挪身體擋在書桌前，緊張到磕巴，“沒、沒見過。”
楚恣微頓，頭也不回，緩緩道：“本宮還未問是何書，於小公子怎知沒有。”
於玖猛地反應過來。
是了，楚恣都沒問，他不打自招了。
急中生智，於玖道：“我、我還沒看過書架上的書，光哄阿慶了，所以……沒有。”
楚恣微一點頭，目光平靜地掠過一排書架，緩緩挑出幾本，回身走向書桌，“本宮臨閱幾本，片刻便離，於小公子可願意。”
於玖看他慢慢走向書桌，緊張得臉色慘白。
不能說不願意，畢竟整間小樓都是楚恣的。說願意，楚恣只要一坐下，就能看到腿邊敞櫃裏的史書。
於玖看楚恣慢慢走來，他忍不住慢慢後退。
楚恣在書桌前幾步停了，看著於玖慘白如紙的臉色，片刻，他平靜道：“也罷。”
楚恣欲要離開，於玖卻條件反射地幾步上前攥住了他袍袖，“楚、楚恣。”
楚恣垂眼看他。
於玖抖著手，弱弱道：“你、你坐吧。我剛才膝蓋磕到了……”
楚恣瞥了眼他的腿，“傷未好全？”
於玖點點頭。
楚恣：“那便去榻上休息。”
書房還有個供休息的小榻，就擺在書桌不遠處。
楚恣說完便擡步走向書桌，坐在了軟椅上，淡淡瞥了眼腿邊敞櫃上的書冊，輕聲，“這是何書。”
於玖聞聲看去，背後一涼，“楚恣！”
楚恣就要取書的手微頓，他看向於玖。
於玖從書桌邊急急跑來，撲進楚恣懷裏，坐在他腿上抱住他，將楚恣的手暗暗攔下，“楚、楚恣，你累不累，我幫你揉揉太陽穴？或者那個……”
他“那個”了有半天，楚恣靜靜看著他。
於玖最後弱弱道：“我給你按按太陽穴吧。”
楚恣輕輕攏著他後頸，將他按近了些，垂眼看他，“於小公子在害怕，還是緊張？”
於玖立刻否定，“不是不是……我就是怕你太累所以…有點急。”
楚恣淡笑。
急什麽呢，還久著呢。
於玖尷尬得想找個地方鉆鉆，最後還是抱住了楚恣，“楚恣，你、你休息一下吧，別太累了。”
楚恣任他抱著，微微闔眼。
就著相抱的姿勢，過了很久很久，久到於玖困了。
他要睡過去前，無意識嘀咕：“楚恣……為什麽娶我。”
既然我們之前有過節，為什麽還要娶我？
像別人說的一樣，你想折辱我嗎？
可你又為什麽對我好……
楚恣緩緩睜眼。
他輕輕攏著睡過去的於玖，緩緩擡手，取過腿邊敞櫃最上面的彈劾集，攤開的第一頁，就是於玖的狀書。
他一邊抱著於玖，一邊慢慢看下去，而後嗓音輕寒，“於小公子又為什麽敢嫁。”
作者有話說：
對不起小夥伴們，這兩天身體不舒服，所以這章只有四千多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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