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

關燈
第 56 章

秋少關擡頭看了蘇乞白一眼,沒動。

蘇乞白又把紙袋往前遞了遞,揚揚下巴,“拿著啊,不想要了?”

秋少關放下水杯,才伸出手去拿,他臉上表情很淡,和蘇乞白的預期根本不符。蘇乞白本以為,他該是急切或低沈地接過病歷,而後從頭看到尾,保持一陣子沈默,這時候,他就能再湊上去,用李遲明的名字作借口,逼問他曾經視角裏的李遲明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究竟有沒有愛,又或者有沒有喜歡。

可秋少關接過後只是在此把牛皮紙袋放回茶幾上,而後伸出手摩挲了下蘇乞白下顎處的那個傷疤,他動作很輕,弄得蘇乞白止不住覺得癢,就偏開頭躲了下。

秋少關順勢放下手。

“……..傷口是怎麽弄的?”秋少關問。

蘇乞白奇怪地看了他眼,“好奇這事兒幹什麽?”

“難不成,打算放棄李遲明,專心和我搞壞事了?”蘇乞白伸手抓著秋少關的下巴,手指用力將他的頭掰偏過去些弧度,“你看看你把什麽放到茶幾上了?你現在是什麽的想法?”

秋少關眨了下眼,陡然說道:“你說,一個經常撒謊的人對你說了一萬個謊言,他會良心發現告訴你一句實話嗎?”

蘇乞白問:“誰撒謊騙你了?”

秋少關的眸底有著蘇乞白看不懂的情緒,他抓住蘇乞白的手,湊到嘴邊,不重不輕地咬了一下,連個齒印都沒能留下。

這是自從秦敘白冒出來後,再也沒有過的親昵。

蘇乞白怔楞著盯他。

兩人就這樣一高一低的對視著。

視線在空氣中糾葛在一起。

秋少關說:“還能有誰。”

這句話一出,蘇乞白驚醒般收回手,大拇指卻不小心蹭到了秋少關嘴唇上的幹裂處,一瞬間,血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外蔓延。

不過數秒,秋少關的嘴就像是塗上了半艷麗的口紅,濃郁的顏色以某一點為中心擴散,不均勻,卻觸目驚心。

秋少關舔了下嘴唇,而後笑了笑,問:“好玩嗎?”

蘇乞白只當他說的是自己最近的所作所為,當即應了聲:“好玩。”

下一刻。

他整個人瞬間騰空。

秋少關把他給抱了起來。

失重感讓蘇乞白的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胳膊也下意識地抱住了秋少關的脖頸。

視野搖晃。

蘇乞白被扔到了小沙發上。

兩人位置顛倒。

蘇乞白沒反應過來,身體就順著小沙發的弧度止不住往下滑,秋少關整個人往下壓,卡住蘇乞白的腿,讓他保持著一種暫且平穩又隨時會掉下去的姿勢,這種局勢也在不經意間點起蘇乞白心裏的不安感。

“秋少關,你幹什麽?”蘇乞白喊。

秋少關解開外衣的扣子,把它扔到地板上,兩手抓著上衣下擺用力往上一扯,脫下去,再之後,手往下摸,就到了褲腰帶。

綁著頭發的皮套被上衣衣領卡了下,此刻松松垮垮地圈住發尾一小截,要掉不掉,頭發也松散大半,垂落著。

“幹.你。”秋少關說。

蘇乞白盯他兩秒,直到他全身上下只剩下條內褲才反應過來,不知想到什麽,霎時嗤笑一聲。

“秋少關,在外面堵了口氣,就來我這兒撒?”蘇乞白伸手去扯秋少關的手掌,指甲要是再長一些,估計就能在上面留下一串駭人的血痕。

秋少關沒應這句,直接壓下去親他,比起他說話的大膽,這個吻卻萬分小心翼翼,就像是在吻一團不知什麽時候就會消散的泡沫。

而泡沫本身卻無從察覺這個吻的區別,升騰而起的憋屈感充斥著蘇乞白的整個軀殼,他直接更加主動地撬開秋少關的齒關,在溫熱的舌頭貼合上那刻,蘇乞白毫不猶豫地咬下去,更濃郁的血腥味在口腔內彌漫開來。

秋少關卻任由他咬著,舌頭被桎梏著,他就像一只伸著舌頭的狗,只能依靠著把腦袋壓得更低來一次次啄吻蘇乞白的嘴唇。

秋少關閉著眼,沒有以往毫不掩飾的侵略性,像是整個人被泡在一片靜水裏,不知什麽時候就會毫無征兆地沈到最低部。

蘇乞白看見。

一行眼淚從秋少關臉上滾下來,砸在自己鼻梁上,又滾滑著,掉落在小沙發上。

唯餘一片灼燙。

就像是吸煙的人被折返的煙灰燙了下。

始料未及,萬般茫然。

蘇乞白張開嘴,手往上攀,抵著秋少關的胸口,問:“……..秋少關,你哭什麽。”

秋少關沒回應,而是再次湊近,又和方才一般,舔吻著他,把他嘴唇上屬於自己的血跡都舔.舐幹凈。

蘇乞白就那樣仰著頭看他,不知該作何反應。

“……..”

“秋少關……..誰欺負你了。”

秋少關叫了聲他的名字:“蘇乞白。”

蘇乞白呆楞楞的,一時不知道他是覺得自己在欺負他,還是單純叫一聲他的名字。

秋少關反手握住他的手。

蘇乞白覺得,秋少關的體溫那麽涼,連剛才那個充滿單方面撕咬意味的吻都感受不到半分溫熱,他想要做的,不是單純握握自己的手,他應當要一個擁抱。

可剛才秋少關又說了,他要的是性。

蘇乞白覺得自己自作多情。

但他還是老老實實地讓秋少關抓著自己。

那一滴鱷魚的眼淚讓他徹底軟下心。

就算在他身上撒氣又怎樣。

他不怕疼,秋少關會讓他爽的,只不過是上下區別而已。

蘇乞白眼睫顫了下,說:“東西在臥室,你來之前買的。”

但秋少關把他抱到臥室之後,看都沒看床頭櫃上那滿滿一袋子的東西,直接掀開被子,兩個人都跌進去。

床上是冷的。

蘇乞白看見秋少關胳膊上的一小層雞皮疙瘩,下意識地抱緊他。

兩人就這樣緊貼在一起。

陡然。

秋少關問了句:“蘇乞白,你喜歡秦敘白嗎。”

喜歡。

說實話,蘇乞白對秦敘白的感情,別說是喜歡,更多時候甚至是深壓著的厭惡,沒有一條惡狗會喜歡給自己拴上鐵鏈的社區管理員,他這個心理疾病患者,自然也不喜歡壓抑著自己一切負面情緒的秦敘白。

他知道那些情緒是不好的,但他擁有的最多的,就是那些糟糕的東西,他現在被牽引著藏起來那些情緒,變成虛假的高尚。

蘇乞白感激秦敘白,但李遲明討厭秦敘白。

蘇乞白不明白秋少關怎麽突然問出這麽一句。

他感覺到秋少關在自己的脖子上咬了一下,而後又往下去,啃咬著胸骨的位置。

衣服被推上來,卡在胸口的位置,涼意往身上鉆,蘇乞白抱他抱得更緊。

蘇乞白想,在秋少關眼裏,他期盼聽見一個什麽答案,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還沒等蘇乞白想出個所以然,秋少關就開始發出更猛烈的進攻。

秋少關學著他之前的方式,逗弄著炸彈的引線,火苗竄了又竄,卻怎麽都點不到引線上。炸彈即將跳動出的倒數數字就那麽急切難捱地等待著。

外頭的雪在落。

屋裏的火在燒。

最後所有的話都被咽回去。

蘇乞白被迫承受著一切。

但點到為止。

終究沒做到最後一步。

秋少關全程沈默著,將蘇乞白的一切反應盡收眼底,而在這種氣氛下,蘇乞白發出的聲響格外明顯。

這不是他想要的。

蘇乞白想要的是痛痛快快的,而不是像這樣,無數次瀕臨爆炸點又被遏制住。

身上的汗蹭在被褥上。

外頭的雪不知下了多久。

結束後。

秋少關就那麽抱著蘇乞白。

蘇乞白不知今夕何夕地累到昏睡過去。

比起大起大落,這種持續性的無休止更讓他疲憊緊繃,神經也快速摔落到休眠中去。

秋少關盯著他看了半晌,感受著他的呼吸無比平穩,確認他徹底睡去後,才小聲地叫了聲:“蘇乞白。”

蘇乞白整個人往他身邊湊,像是睡得不踏實。

秋少關躺了一會兒,等著蘇乞白翻了個身,他才掀開被子一角,下了床。

他撿起蘇乞白扔在地上的衣服,套上。

兩人如今的體型差不多,只不過蘇乞白要更瘦一些,衣服穿在秋少關身上,也還算剛剛好。

衣服上還殘留著淡淡的洗滌劑味。

秋少關走到客廳,坐到小沙發上,拿起牛皮紙袋,把裏面的病歷單一張張拿出來,一張張細慢地看。

每個月檢查一次,一共十一張病歷單。

最初的病歷單裏。

檢測結果為認知障礙,存在嚴重自我厭棄傾向,強迫狀態與偏執項分數極高,不計後果,有一定程度的躁狂癥狀,思維跳躍,警覺性極高。

後來的結果敘述越來越長。

比及第一張病歷單上,多了不少項。

重度抑郁卻自殺傾向較輕,暴食,腦海中存在假想敵,自我敵視,並且存在嚴重的模仿傾向,將曾經的“朋友”視作模仿對象。存在部分情感障礙,對妹妹存有憐愛與痛恨兩種情緒,憐愛對方和自己出生在相似家庭中,想施舍關心,卻又陷入死角,將妹妹再次放到與自己的對立面上,認為自己曾經無從得到的,一旦給予對方,就相當於背叛少時自己,深陷矛盾。

出現偏執型精神分裂前兆。

秋少關抓著病歷單的手指節節泛白。

他又想起來顧躍桓說的話。

“哥,你被潛規則那事兒,他們沒膽子那麽做的。”

“媽想讓我們做對的事。”

對的事。

言煙眼裏的正確,無非就是他一直違逆的對立面,是和女人在一起。

他們不敢做,那就是有人引著他們做。

只有言煙敢。

言煙為什麽要用這招來將他逼上絕路,逼他遠走美國。

就像當年從哈市逃離般。

因為言煙看見了她不想看見的。

言煙一直在意的,無非就是李遲明,否則也不會這麽多年還拿著個結婚請柬送到他手上。

可在美國那兩年,呆滯死板的生活幾乎讓他變成了個只會存儲、不會讀取記憶的軀殼,他回國後沒再提過李遲明,也沒再找過他。

但言煙還是再次插手。

為什麽呢。

是李遲明出現在他身邊了嗎。

秋少關的視線落在病歷單上的“模仿傾向”四個字,眼睛止不住發酸。

來時的路上。

他一直在想。

如果李遲明出現了,他為什麽會沒發現呢。

秋少關把病歷單一張張放回去,又回到床上,抱著蘇乞白,手摸過他後背凸起的脊骨,一寸寸緩慢移動。

他輕輕嘆了口氣,閉上眼。

因為他如此蠢笨。

悔憾的如此片面。

他還不太了解他。

欲望之上有溫情,卻難自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