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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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李遲明就像是就此失蹤了般。

秋少關再也沒見過這人。

學校裏碰不見。

回家也沒有。

家裏的木吉他呆楞楞地立在角落,始終都沒等到日日撫摸它的那人再次出現。

秋少關忍耐著,直到劉銘央提起。

“誒,秋少關,這兩天怎麽沒看你和李遲明一起走啊?”劉銘央不動聲色地瞥了眼蠢蠢欲動的同桌,湊過來打探消息,“你倆,玩完了?”

秋少關卻顯然沒有那個心情回他的話,偏過頭,視線看著窗外,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面,只不過那節奏漸漸變得混亂,最後敲得心不順,臉愈發得黑。

整個人緊繃著,像是隨時會爆發的炸彈。

曾經秋少關和別人打架後也時常會這樣,但現在,劉銘央將他上下掃描了遭,完好無損。

那是哪來的脾氣?

哦,知道了。

所以這倆人真完了是吧。

估摸著秋少關心裏正不爽利。

劉銘央眉頭往下壓了壓,感覺到自己肩膀上被扔了團小紙條,都不用拆開去看,就知道裏面寫的什麽狗屁內容。

劉銘央撇撇嘴,回到位置上,先扔出來句:“他沒承認,你別想,就算承認了你也沒機會,人家不喜歡女生,你不如找個喜歡女生的。”

當然,他得到的,只有一個幹脆利落的後腦勺,上邊寫著“生人勿擾”幾個大字。

在預備鈴響。

秋少關沒忍住,霎時從後門沖出去,對撞人流,直楞楞地往五班門口闖。

但前門後門的視野拼湊到一塊兒。

都沒有李遲明這個人。

屬於李遲明的座位上空蕩蕩的。

五班的學生一個個從班門進去,秋少關動作僵硬地給他們讓出個空子。

直到正式鈴響,李遲明的身影都沒出現。

走廊的數個老師從樓梯往上拐。

秋少關的喉結滾動了下。

回了班級。

他也不知道他有什麽好找李遲明的。

當初李遲明跟著他,他不樂意。

現在李遲明遠離他,他還不樂意。

秋少關沒見過像自己一樣,這麽難討好的人。

語文課陣陣而起的文言文誦讀就像是誦經時層層繞上去的緊箍咒,束縛著一切不該有的念頭。

秋少關又想起來那通電話。

電話掛斷後,李遲明和老師說了什麽。

以後好好學習,和秋少關斷絕往來?

還是堅持留在哈市一輩子。

不管哪個,好像在此刻,都不是個好選擇。

秋少關拿著支筆,在空白的紙張上塗塗畫畫。

一側是個橢圓,另一側是個方塊。

橢圓裏寫著李遲明。

方塊裏寫著秋少關。

最終,方塊被重重地畫了幾個叉。

心頭野火劈裏啪啦得燒。

紙被團成了團,塞進了書桌堂裏。

但火燃得太盛,將人都吞了進去,骨頭都成了灰,這種感受,幾乎無法壓抑,是遲鈍的酸澀和疼痛。

李遲明怎麽能連聲招呼都不打。

也不對。

他說了。

讓他別等他了。

原來那句話,說的是以後都別等了。

壓抑的情緒持續到放學。

秋少關踩著鈴聲出去,直接沖進廁所,擰開水龍頭,摻雜著鐵銹味的冷水砸在臉上,卻沒砸滅燒著的火。

這道火就這麽燒了三天。

三天,李遲明仍舊杳無音訊。

曾經怎麽都能見到的人,現在就像是徹底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裏,無論如何都遇不著,甚至連他身上淡淡的洗滌劑味都在鼻息間縈繞著漸漸散去。

仿佛,就這麽接著捱下去,兩人就徹底走到了盡頭,那沒講完的話題,沒答案的問話,沒定奪的未來,也就這麽通通算了。

每次下班後,開門前。

秋少關都會緘默兩秒,動作格外得慢,就像是特殊儀式開始前的禱告,無意識地自欺欺人。

可事實上。

上帝總是哄誘自由的過客,辜負虔誠的信徒。

樓道的燈亮了又滅。

房間裏始終都沒多出另一個人。

秋少關又撿起了吉他,孤零零地彈著。

手機裏存的譜子有幾張陌生的。

他磕磕絆絆地跟著,特別慢。

這算什麽。

教會了學生,餓死了老師。

秋少關麻木地想。

-

這幾天放學,秋少關依舊走老路。

只不過路還是原來那個,人卻少了一個。

也不知道是不是李遲明換了條路來走。

秋少關雙手插兜,徑直往前走,身後還背著個空書包,裏面什麽也沒放,但就這樣背著,好像他就能變成個規規矩矩的好學生似的。

可惜天不遂人願,他這樣,只會像借書包來藏違禁品的壞學生。

秋少關掏出手機看了眼。

沒消息、沒電話。

在經過一個轉角時,他腦後倏地傳來道劈風的“咻”聲。

秋少關下意識躬身躲過去,一手從地上就近摸起了塊磚頭,轉過身去看,不多不少,剛好十個人,正中間打頭的是陳汶。

陳汶手上拿著個棒球棒,上次被揍得縱橫青紫的臉也已然恢覆,只是皮膚上還有層淡淡的黃往上反色。

他腿腳不大靈便,上次折了的那條腿還沒完全恢覆,現在走路完全是個跛腳。

陳汶有恃無恐,完全是因為他人多。

上次碾壓式挨打,完全是因為被秋少關突然出手打了個措手不及,再加上當時就三四個人。現在一群人站在秋少關面前,一人一肘都夠秋少關斷上口氣。

陳汶完全是天不怕地不怕,他就像是只蠕動的蛆蟲,總是不留餘力地以最卑劣的方式來惡心人。

“秋少——”

話還沒說完,磚頭直接迎面砸上去。

陳汶跛腳,加上人多輕敵,根本就沒來得及躲,那一磚頭直接就砸在了右胳膊上。

秋少關打架都來只為還回去,從來不往致命的地方猛打,不然,那一磚頭挨在腦袋上,陳汶當場就要斷半條命。

後頭幾個反應過來的,霎時抄著家夥往秋少關身上沖。

幾乎是堵死每個角落的圍毆。

分不清哪邊先落過來。

秋少關抓著書包扔到地上。

從小背到大的破書包在混亂中被連踩幾腳,還被扔擲滑落的磚塊棱角割出幾道口子,徹底成了團破布。

秋少關一腳踹飛了沖在最前頭的那個人,一拳猛打過去,那人痛得松了手,秋少關搶過棒球棒,手肘反壓得揮出去,一棒掄了三張臉。

幾個人躺在地上,鼻血淌了滿地。

力道太大。

棒球棍從中斷折。

支起的木叉就那麽迸濺出去。

背後生挨了一拳。

這幫人下手毫不留情。

疼痛攥著心,呼吸也遲緩了些。

秋少關緊了緊牙關,幹脆把斷折的木棒直接砸扔到面前那人身上,而後赤手空拳應對著砸過來的磚頭木棒。

能接的就接,不能接的就硬挨,秋少關幾乎用以傷換傷的方式來和他們打,他身上多挨一棍,那幫人身上就多遭幾拳。

這種方式是最血腥不要命的。

一輪下來,地上躺著七八個人,身上或多或少都見了血,而秋少關站在最外圍,胳膊上幹脆被磚塊砸得沒了知覺,甚至擡都擡不起來,原本還算幹凈的校服上更是沾滿了血。

胸口是火辣辣的撕裂感。

秋少關的腦袋是懵的,被人從正後方連砸兩棍,他現在甚至邁腿都全憑直覺。

軀殼不再是能被輕易操控的。

陳汶一手扶著肩膀,吃痛地咬緊牙關,彎下腰撿起地上的磚塊。

如今的形式和上次完全是顛倒的。

秋少關身上遍布傷痕,格外狼狽。

陳汶卻從始至終躲在圈外,只有最開始挨了秋少關一磚頭。

秋少關咽了口血沫,叫了聲:“陳汶。”

“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麽嗎。”秋少關字字清晰道:“像一只吃了屎之後還洋洋得意的狗。”

陳汶臉上笑容不變。

之類的話他聽過太多。

他這人向來都是只論結果,不論過程,為達目的,做過不少別人唾棄不恥的事。

陳汶說:“那你呢?落荒而逃的孤兒狗?野狗一只,你跟誰論高低貴賤。”

秋少關深吸了口氣,鼻腔裏的血止不住回流到嗓子裏,他想往前走,想擡手去揍陳汶,但腳剛擡起來,又不堪重負得落下,整個身子側傾著靠在落灰的磚墻上。

衣服上的血紅色被灰白色蓋了層。

幾張猙獰的臉爭先恐後地往過來,秋少關掀了掀眼皮,費力地擡起掌根,在鼻下擦了一把,血跡順著人中橫出條血線。

在一張臉擠到面前毫厘那刻,秋少關猛地擡手拎著他的衣襟往墻上撞,而後使勁一掄,狠摔在地上。

之後無論誰上來,秋少關都是一腳踹過去,再肘擊追加。

這下,還沒等那些人再爬起來,秋少關就跑到了陳汶面前,伸出手用力抓著他的頭發,毫不留情地往後扯,陳汶手裏的磚塊砸過來,他不躲不避,而是直勾勾地朝著墻邊走,就那麽抓著他的腦袋,一遍又一遍地往墻上磕。

但到底手上留了力道。

幾下撞下去。

陳汶頭暈目眩,額頭直淌下來條血線,卻不至於徹底昏過去,

秋少關的聲音啞得嚇人:“陳汶,我早就告訴過你,別再到我面前來,你怎麽就不聽話呢。”

陡然。

一個悶棍下來。

秋少關腦袋裏最後一根清明的線,就此斷了。

陳汶雙膝磕在地上,覷著眼前橫倒的秋少關,吞咽了下口水,眼中兇狠難以掩飾,他抄起磚塊,不留餘力地往秋少關腦袋上砸。

一次、兩次……..

一個悶響伴隨一句話。

“秋少關。”

“你他媽狂什麽。”

“你說你是不是個孤兒?”

“你不是為什麽那個李遲明的慫貨出頭嗎。”

“這次他被打成那樣,怎麽沒見你吱聲啊?”

“怎麽,玩男的玩膩了?”

陳汶扔掉染血的磚頭,緩慢地站起身。

“呸。”

“裝什麽呢。”

陳汶腦袋上的血怎麽也止不住,滴落在腳尖上把鞋給染上色,他擡手捂了下額頭。

“走。”

一行人。

磕磕絆絆地往外走。

每個人身上的傷都很嚴重。

有幾個甚至也走路不順暢。

秋少關這兒,他們唯一占到的優勝點,就是人多。

十欺一,狗壓人。

餘暉被無止境地拉長。

火紅色的光像是團火在燒。

一道黑影晃晃悠悠地站起。

秋少關咬著舌頭。

滿頭鮮血幾乎要糊滿整張臉,襯得他整個人如同野鬼般可怖。

撿起帶血的磚頭。

秋少關倏地往陳汶身上沖。

一磚頭揮上去,再落下。

“啪!”

“啪!”

“……..”

“陳汶,你怎麽,能,這麽,賤。”

磚頭上的血摻雜著秋少關的,還有陳汶的。

那群人再次蜂擁而上。

“警車來了!”

秋少關恍惚著擡眼。

和上次一樣。

警車來了。

他滿身是血,幾乎要死掉。

但這次,沒有李遲明。

……..

陳汶怎麽能欺負李遲明。

李遲明,你為什麽躲。

你是躲我,還是怕我看見傷。

……..李遲明。

最後一個念頭像是一簇煙花在天際嘭得炸開。

磚頭脫手,秋少關整個人像後砸去。

像具屍體重歸墓穴。

掀起一片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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