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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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幸福的範圍太廣,抽象得不著邊際。

李遲明翻了個身,輕輕叫了聲:“秋少關。”

“嗯?”秋少關將手機屏幕側過去,微弱的光亮打在李遲明臉上。家裏只有一個枕頭,在李遲明腦袋底下壓著。

李遲明身上蓋著被子,而秋少關身上只隨便掛著個毯子。按秋少關的說法,倆人蓋一個被子太小,他半夜睡覺不老實,總東踹一腳,西懟一肘,那小被子就理所應當地把李遲明裹得嚴嚴實實。

倆人中間還用衣服隔出道“銀河線”,說是避免秋少關他自己越界的。但實際上,先越界的是李遲明。

李遲明把手從被子裏伸出來,但還未碰到秋少關身上,就被他伸手擋了下。

“……..”

李遲明說:“秋少關,冷。”

秋少關扭頭看了眼窗戶,都關著的。

現在正處九月末,氣溫寒冷,破樓擋不住漏進來的風,單元門常年都是壞的,關不上,整晚往樓道裏灌冷風,風又順著門縫溜進來,冷是無法避免的。

還要過兩個星期才能供暖。

“給你燒壺開水。”秋少關扯開本就只蓋了一角的毯子,走到客廳,從某個角落拿出許久未用的熱水壺,動作幹脆地去廚房灌滿水,先是徹底涮洗了遍,才重新灌上水,插電,燒水。

一套動作下來,站在熱水壺旁,聽著由低漸高的轟響聲,秋少關才摸了下鼻子,感嘆了聲。

“李遲明,我真成你家長了。”

這聲音很小,幾乎就是自喃般隨口一說。

但李遲明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走出來了,就站在臥室門口,安靜地靠著門框看他,聽見這句,沒說話,只是眉頭舒展了下。

秋少關聽不見他叩地板的聲音。

但他能聽見他說話的聲音。

足夠了。

熱水壺是剛搬過來時候買的,市場裏最便宜的一個,燒水很慢,要個二十分鐘左右。

秋少關就低頭接著擺弄手機。

他朝Ghost裏玩電吉他的要了幾張譜子,自己又簡單改了改,弄成稍簡單的樣式,一切搞定,才存到專門放譜子的相冊裏。

一擡頭,看見李遲明已經站在他身邊了。

這人輕手輕腳,走路像沒聲響的幽靈一樣。

秋少關順勢去看他腳上。

果然。

光著腳的,沒穿拖鞋。

“不是冷嗎。”秋少關說:“還光腳出來?”

這麽說人家,但秋少關自己也是光腳出來的。

地板上冷得像鋪了層冰碴兒,但來回走上兩遭,腳就被凍得沒了知覺,只感覺寒氣止不住得往身體裏鉆。秋少關早就習慣了,理所應當地把自己從責令範圍中摘出去。

李遲明說:“我不冷。”

秋少關看著亮燈的熱水壺:“?”

你剛才說的什麽。

李遲明慢吞吞地補充了句:“我剛才的意思是,怕你冷,你毯子沒蓋好。”

秋少關:“……..”

行。

是他操心操習慣了行吧。

樓上一陣吵鬧的嬰兒啼哭聲。

秋少關往天花板瞥了眼。

這棟樓裏的小孩兒他幾乎都見過。

一個兩個都是能跑能跳的年紀。

在哈市。

這小區是出了名的破小區。

最近幾年經濟情況上去了,還真沒有新婚夫妻到這兒來安家,更很少有人把孩子送到這兒來給老人照料。

這附近也沒幼兒園,還圍著不少所充斥不良少年的職業學校,真把孩子放這兒,教導起來也是個麻煩。

秋少關想起來上去敲李遲明家門時,裏面傳來的嬰兒哭聲。

秋少關思忖了下,沒出聲問,全當聽不見。

就那做派。

李遲明完全就是個被拋棄的孩子,在家估計不少因為家長偏心吃苦。

兩人就這樣沈默地對視。

李遲明的神情甚至比秋少關還要坦蕩。

反倒襯得秋少關遮遮掩掩地回避像藏著齟齬般。

秋少關收回視線,“不冷就回去睡覺。”

李遲明應:“哦。”

十分鐘後。

李遲明就感覺自己被子裏被塞進來個熱水袋,上邊還繞著纏了層毛巾,隔了熱水袋表面灼燙的熱感,暖暖的還不至於燙傷。

秋少關掀開薄毯,躺進去,手機放到腦袋邊充電,定了個鬧鐘,就閤眼準備睡覺。

才十二點鐘。

他什麽時候睡這麽早過。

腦袋清醒得不行。

尤其是身旁還躺著個人。

秋少關翻過身,背對著李遲明。

過了好半晌。

秋少關就感覺自己後背上抵著個東西。

暖水袋。

他動作輕緩地扭頭去看,看見李遲明閤眼溫順的臉,嘴裏那句“覺得熱了?”也跟著一起吞了回去。

重新扭過頭,後背那處燒著的燙怎麽都忽視不掉,他分明給熱水袋纏了毛巾,但這時候卻又覺得,那熱水袋燙得像塊剛燒好的烙鐵,燙得他筋骨都跟著疼,心臟也被逼壓得止不住加速。

犯人被逼供的時候也不過如此了吧。

壓著唇角,秋少關整個人往床邊挪了挪,蜷縮成一團,腦袋壓著胳膊。

可片刻後,熱水袋又貼上來。

連帶著的,還有李遲明的腦袋。

李遲明的額頭抵著秋少關的肩胛處,還無意識地蹭了下。

秋少關眼睫顫了下。

-

之後幾天。

秋少關都按自己說的去接李遲明。

而李遲明也沒再遇見過進不去家門的狀況。

不知道為什麽。

秋少關松了口氣。

只不過半夜樓上響起來的嬰兒哭嚎聲總是令人格外厭煩。

一直到重新去上班那天,秋少關都感覺籠罩在腦袋上的陰雲沒散開來。

曹平海見秋少關第一眼,就看見他那張陰沈地像要吃人的臉,頗為稀奇地“喲”了聲,才接著說:“踩著狗屎了?”

秋少關從酒臺上抽過來瓶半滿的威士忌,在手裏掂了掂,“嗯,踩著狗屎了,現在就拿你店裏的酒瓶去攪屎。”

“咦。”曹平海頗為嫌惡地扭曲了下臉,手上擦酒杯的動作一頓,說:“秋少關,我看你這表情,像是準備拿我去攪屎,放過我的酒吧。”

秋少關笑了聲,臉上不虞散了散,把酒瓶原模原樣地放回去,一路進了更衣間。

再出來,他身上就換了身新衣服。

曹平海掀起眼皮,故作輕松地說:“新衣服怎麽樣,你未來老板娘挑的。”

“給我挑的?”秋少關長手長腳,衣服穿在身上還算板正,但多少有些小了,緊貼在身上,不大舒坦,但曹平海都這麽說了,他就點點頭,說:“合身,正正好好。”

曹平海嫌棄道:“你都不誇一句?好歹說句老板娘萬歲呢。”

“……..”

秋少關說:“你不都說了,是未來老板娘,現在還沒苗頭呢。”

曹平海冷哼了聲,放下擦好的酒杯,“早晚會是正式老板娘,她特意讓我陪她去挑的衣服呢,給店裏每個娃娃都買了一件。”

秋少關一掃,還真是。

店裏來了的這幾個人身上都穿著清一色的校園風白襯衫、灰馬甲。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麽男公關聚會呢。

衣服看起來正經,但穿在身上,出現在這種場合,就怎麽看怎麽不正經。

曹平海也發現了。

他咳嗽了聲,嘟囔了句:“得虧我是做正經生意的,不然有理都說不清。”

秋少關靠在酒臺邊,聽他說:“秋少關,話說回來,還有一陣子就初雪了,下雪的時候我帶你未來老板娘去看煙花咋樣,坐摩天輪,保準浪漫。”

秋少關給他潑冷水道:“這兩年初雪都是在半夜下的,沒摩天輪可坐。”

“啊?”他這麽一說,曹平海也想起來:“好像還真是,那我在網上搜這麽久才學到的招數就無處施展了?靠,那煙花總行吧。”

“行。”秋少關拿出根煙,咬著沒點。

見此,曹平海沒好氣地說:“你一點兒觸動都沒有?真不浪漫,都不說幫我想想辦法。”

酒吧大門被推開。

最近兩個月新招來的電吉他手風塵仆仆地擠進來,站在門口好半晌,才緩了口氣,“真冷啊。”

看見秋少關,他擡手打了聲招呼:“秋少關,曹哥。”

曹平海笑瞇瞇地朝他點頭,扭頭對秋少關怨念更深地道:“只有你叫我叔。”

秋少關直起身,“好的曹叔。”

曹平海:“……..”

孩子不聽話,多半是打的少了。

頓了頓。

曹平海又問:“秋少關,初雪的時候去幫我點煙花咋樣?守護一下你曹叔的愛情。”

也就這時候他才能心甘情願地自稱是“叔”了。

秋少關無所謂這些,反正在家待著也是待著,正好這時候進來了個客人,就從酒臺往旁邊避了下,應下:“行。”

曹平海一邊抽出酒單,準備接待客人,一邊又補了句:“到時候我多買點兒煙花,你拿過去一半。”

秋少關下意識道:“我要煙花幹什——”

話堪堪停住。

曹平海早就料到他要說什麽,先知般提前接上句:“跟你朋友一起放,別想瞞著我哈,小劉都告訴我了,你最近給你朋友找吉他譜,別說什麽沒朋友的話來搪塞我。”

小劉是那個新來的電吉他手。

秋少關看著曹平海和客人款款而談的模樣,擡手拿下煙,視線順著天花板透明的玻璃看著天上懸掛著的月亮。

耳邊仿佛又出現了那沒完沒了的嬰兒啼哭聲。

秋少關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李遲明應該已經在上第二節晚自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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