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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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關可年說著不磨秋少關,讓他睡上個好覺,但實際上,秋少關真正從那些瑣事裏脫身時,已經是淩晨時分。

三個人擠在一張床上,總歸是有點兒難以伸展,關可年扯出來個毯子鋪到地上,準備自己打地鋪。

看他動作,秋少關伸手接過毛毯,幹脆利落地撲好,然後一屁股坐到上邊,沖著怔神的關可年揚揚下巴,“你上床吧,小孩兒睡地鋪不長個兒。”

關可年撇撇嘴,又扯出來個毛毯,撲到秋少關旁邊,看那樣,是打定了主意要睡地上,他說:“哥,那我睡你旁邊,我可不是小孩兒,我不小了。”

他又扯過來個小軟被蓋在身上,整個人直接倒到毛毯上。

陳木坐在床上看著兩人動作,視線在地板上轉悠了圈,像是有著一並下去的打算。

關可年一把關了燈,只留盞小夜燈,“好了好了,就這樣吧,我和哥睡地上,陳木你睡床上,早睡早起,明天乖乖去找秦醫生。”

“哦。”陳木應了聲,動作輕緩地躺在床上,一陣窸窸窣窣聲響過後,整個房間陷入寂靜。

黑暗中,秋少關明顯感覺到關可年正往自己這邊蹭,就伸手去抵了下關可年的肩膀,低聲問:“你幹什麽。”

關可年也將聲音壓得極低,說道:“我有點兒激動,這還是我第一次和別人一起睡地上,有種野營的感覺,要是再有個睡袋就更好了。”

關可年將自己的思維跳脫展示的淋漓盡致。

秋少關回了句:“別想睡袋,好好睡覺。”

“哦。”應聲後,關可年終於安靜數瞬,就在秋少關以為他睡著了,自己開始盯著漆黑的天花板發呆時,關可年冷不丁又冒出來句:“陳木,秦醫生以前還送過我小玩偶呢,是只小狗玩偶,特可愛,他特意挑給我的,我覺得他人真的很不錯,你不用怕的。”

秋少關眸子微轉,聽著他的話。

陳木也還沒睡,很快地應了聲:“嗯。”

關可年絮叨道:“你肯定是看錯人了,陳木,秦醫生那張臉就註定他兇不了,長得就是張天生當醫生的臉,儒雅隨和,小時候我就覺得,我應該有個這種模樣的叔叔,而且秦醫生的年紀也剛好當我叔叔。”

“他多大了?”秋少關陡然開口道。

“秦醫生多大了?”關可年沒想到他會應聲,但想來,哪有人能忍住睡前不閑聊,頗為自然地接話道:“他應該三十歲了吧,剛好比我大一輪,我記得是這樣。”

三十歲。

比他大五歲。

蘇乞白應當和他同歲,那和那秦醫生也是差了五歲的。

秋少關想。

一個剛好合適的年齡。

體貼,會照顧人。

無論人生哪個階段,秦敘白都要先一步蘇乞白一步踏進去,領著他往前走。

而且這倆人名字,一個敘白,一個乞白,

不得不說,某種意義上,極其般配。

秋少關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開始在心裏那桿秤上暗暗衡量這倆人究竟有幾分相配、又配到了哪種地步。

實在是像個偷偷視奸人生活的猥瑣小人。

最後,他得了個結果。

這倆人在一起,確實配得不得了。

秋少關又問道:“那個秦醫生有男朋友嗎?”

“噌”得一聲響從耳邊傳來,秋少關慢悠悠地瞥過去,眼睛適應了籠罩其上的黑暗、此刻能清楚地看見關可年那猛然撤離的腦袋、還有不似作假的震驚神情。

關可年問道:“哥,你問這幹什麽?”

喉結上下滾動了下,關可年才接著說道:“秦醫生應該不會和你談戀愛吧,他看起來像是比較喜歡安穩那種。”

“我怎麽就不安穩了?”秋少關下意識扔過去句,頓了頓,不鹹不淡地補充道:“隨口一問,我對他沒興趣。”

對他有興趣的是另一個看起來比他還不安分的。

關可年把腦袋稍微移回去些,像是懸起來的心稍微墜回去些許,他思忖片刻,才說:“男朋友的話,我還真不知道,秦醫生的性取向我不大看得出來,不過他朋友圈經常分享些心理講座,主講人百分之九十都是男人,這算分辨性取向的一種嗎?”

秋少關:“……”

算球。

陳木的聲音溫吞響起:“這不算。”

“哦哦哦。”關可年應下,又反應過來:“你咋還沒睡?”

陳木說:“你不是在講秦醫生嗎。”

關可年咂巴了下嘴,“行吧,那你聽一會兒再睡。”

關可年回歸正題道:“不對啊,哥,你咋一開口就是問男朋友,萬一人家喜歡女生呢,而且我覺得像秦醫生這種優雅型男人,應該更討女孩子喜歡吧。”

說著,他就摸起手機,在手機相冊裏翻翻找找,“我給你找找他的照片,我哥治好產後抑郁的時候,還跟他合照了,那張照片我一直留著來取笑我哥,我嫂嫂那麽盡心盡力都沒抑郁,他一個大男人倒是開始哭哭啼啼的了,整天傷春悲秋的,承受能力差得離譜,完全沒有以前玩賽車時候的膽量和胸懷了,煩死個人。”

但翻了半天,也不曉得在哪漏了,照片怎得就是翻不出來,關可年“嘖”了幾聲,手上滑屏動作也越來越急躁。

秋少關淡淡出聲道:“我見過他,”

“哦哦、你見過啊,”關可年突然反應過來:“你見過?哥,你以前壓力也挺大的?”他小心翼翼地試探,抽出只手拍了兩下秋少關的肩膀,以作安慰。

秋少關笑了聲,“我不是去看醫生,是剛好我有個朋友……和他認識。”

“那你要關愛一下你的朋友了。”關可年當即說道。

“你小子想什麽呢,就非得是心理有問題才能認識那秦敘白?”秋少關心道,而且,那人也用不著他來關愛。

關可年連連否認道:“也不是,但是,哥,你那意思是,你朋友說秦醫生有男朋友了?”

邊說著,他手上邊翻照片,打算翻出來給陳木瞧瞧,他先前忘了他還有照片這一茬了,現在想想,給陳木看上一眼要更安心些。

秋少關回:“沒,我瞎猜的。”

他不知道那倆人怎麽回事,到底公開了沒,又或者,重新在一起了沒,但想想,都一起吃燭光晚餐了,應當進度不慢,頂多就差臨門一腳。

總歸,他這是嘴欠得問上了那麽一句,怎得都不應該再更嘴欠一點兒把這倆人的事兒給透露出去。

況且蘇乞白還算個公眾人物。

“誒,找著了。”

就近原則,關可年先把手機遞給秋少關看了眼,“哥,這個就是秦醫生,咱倆說的是同一個人吧。”

寂寥冷清的醫院走廊裏,一身雪白大卦的秦敘白站在靠墻的位置,他斜角的方向挨著個男人,男人眉眼和關可年有五分像,懷裏抱著個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嬰兒,再往右,站著的是個比那男人矮上半頭的女人,看那樣子,應該就是關可年口中的嫂嫂。

視線在秦敘白那幾年前稍顯年輕些的臉上轉了圈,歲月似乎沒在秦敘白的臉上留下什麽不合時宜的痕跡,只給他添了抹恰到好處的成熟。

秋少關隨口說:“就是他,沒錯。”

把手機遞還給關可年時,秋少關的視線順著手機斜角向下滑到照片的最角落處,一張不大清晰卻又格外熟悉的臉落在秋少關眼中。

手遞過去的動作停頓了下,連帶著視線也一同定格在那個角落。

關可年順勢去接手機,拽了下,沒拽出來,手機扔牢牢得被抓在秋少關手裏。

又拽了下,還是沒拽出來,

關可年說:“哥?”

秋少關方才松開了手。

關可年順勢將手機遞到陳木面前,示意他看。

陡然,秋少關問:“患者能和醫生談戀愛嗎?”

關可年奇怪地看他眼,說:“心理醫生不行,別的骨科、內科什麽之類的醫生應該是可以的吧,哥你又想著啥了?”

“秦敘白是哈市人嗎?”秋少關又問。

關可年瞧他的眼神更奇怪了,陳木也將視線一點點移到他身上來,兩雙眼睛在黑暗中凝視著他模糊的身影。

關可年遲疑地說:“不……不是吧,我記得當初看他朋友圈裏,最底下那條是從小到大獲得過的所有獎狀,還有初、高中的,全都是帝都的學校,當然也不排除他小時候是哈市的,後來搬來帝都的,你問這個幹什麽。”

秋少關卻沒答他的話,而是緩緩扯上來薄被子,蓋在自己臉上,遮擋住他那無法自窺的表情變化,也捂住鼻息間的空氣,疏薄不透氣的環境好像才能讓他亂糟糟的腦袋稍微清醒一些。

照片角落裏的那張臉,就像是兩張熟悉的臉重疊在了一起,又像是深夜花眼出了幻覺。

在那麽一張臉上,他看見了兩道影子。

一道來自蘇乞白,一道來自李遲明。

如果是蘇乞白。

那就不會存在所謂初戀的稱謂。

秦敘白初中後的人生軌跡明顯是在帝都,而後去了美國,而那五歲的年齡差也說明,蘇乞白喜歡上他的時候,他已經是一名心理醫生了。

蘇乞白不可能是以病人的身份與他產生了接觸。

也就是說照片裏那個拿著病歷單的男人——

是李遲明。

“這張照片是什麽時候拍的?”秋少關問。

關可年回憶了下,說:“六年前吧,我小侄子現在剛好六歲半。”

六年前。

大一。

那時候李遲明在帝都。

他來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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