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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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來一杯長島冰茶。”年輕漂亮的女生坐在吧臺,嘴上的話是沖著曹平海,但那繞著圈的心思早就飛到了前面演奏的樂隊裏去。

樂隊裏邊的人看起來年紀都不大,面容稚嫩,大多都是輟了學來這兒打工順便蹭酒喝的。一個個嘴上說著音樂夢,但其實心裏有的只是那麽點兒說不清道不明的迷茫。這支小小的樂隊裏邊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裏面的人幾乎換上了幾輪,但秋少關一直站在那兒。

他是在這家酒吧打工打得最長久的,來這兒喝酒的小姑娘大多數也是沖著他這張臉來的。

酒很快上來,女生抿了一口,不太習慣酒精的刺激又放下,有一搭沒一搭得和曹平海套話:“哥,那個小帥哥是不是就是秋少關啊。”

曹平海連眼睛都沒擡,就“嗯”了一聲。

女生哦了聲,又問:“他有女朋友嗎?”

聽此,曹平海擡起了腦袋,神情麻木得從小抽屜裏拿出來個類似菜單的表格,遞給那女生,說:“建議搭配烈酒。”

表格左上角印著張秋少關的證件照。

雖說照片截下去一部分,但只要細心看,還是能看出來那人身上穿著的是件校服半袖,好家夥,這是直接把自己校牌上的照片給貼過來了。

但這乖張的做法也愈發激起女生的挑戰心。

表格內容如下。

1.有女朋友嗎?

答:沒有。

2.什麽星座?

答:天蠍座。

3.在哪上學?

答:五中。

……

54.聽說來打工是為了還錢,真的假的?

答:真的,還是欠帥哥老板的錢。(支持代還)

55.為什麽沒談女朋友?

答:喜歡男的。

“……”女生把表格推回去,說:“老板,最烈的酒拿上來。”

“好的,馬上。”曹平海從善如流道:“吐店裏五百。”

“……”女生嘟囔:“真黑。”

秋少關站在臺上,戴著個棒球帽,只露出線條流暢銳利的下巴,他半低著頭,視線看著手裏的樂器,摁在鍵盤上的手指修長,雖然燈光昏暗,但聚焦在他身上那唯一一盞明燈還是讓臺下的人看清他手背上布著的幾條還未恢覆好的傷口,觸目驚心。

他包裹得嚴實,長袖長褲,這麽看過去,也就只能看見他手背上那幾道傷口,但也藏不住他骨子裏的那股勁兒,散漫隨意地坐在那兒,就知道這不是個省心的主。

女生不死心地問:“他真喜歡男的?”

“未知。”曹平海說:“但之前問過這個問題的女生無一例外都回來給我做輔證,說他確實不喜歡女的。”

女生咬著牙,悶了口酒,又問:“他談過男朋友?”

“未知。”曹平海說:“我知道的都在那張表格上,其他的一概不知,歡迎你某一天回來給我提供素材。”

“……”女生說:“那酒吧裏那個帥哥老板在哪?”

曹平海平靜地說:“是我。”

“……”

-

酒吧關門已經是淩晨兩點。

秋少關站下路燈下抽著煙等曹平海給門上鎖。

曹平海搞定一切,扭頭看見秋少關那剃成板寸的腦袋,一陣牙酸,這小子怎麽什麽樣都好看,他故意挑刺:“秋少關你天天在我身邊抽煙,我吸二手煙吸了不少,你這是危害我的身體健康啊,虧得我還那麽照顧你。”

瞥他一眼,秋少關把煙掐了,淡淡說:“煙能麻痹神經,最近牙疼。”

他一說起“疼”這個字眼,曹平海就想起他那滿身的傷,簡直想抽自己一耳光大罵兩句王八蛋,他在這兒瞎挑什麽刺呢,草。

曹平海沈默一瞬,說:“最近糖吃多了?”

“可能吧。”秋少關看了眼曹平海,說:“我先走了?”

曹平海攔住他,“我送你。”

“不用。”秋少關直接就走了,留給他一個背影,“不想那麽快回去,我想聞點兒新鮮空氣。”

曹平海站在原地,他低頭看著地上那只燃了一半就被堪堪踩滅的煙,心也像被人踩了一腳一樣。

秋少關回去沒睡多久,就爬起來往學校去。學區房太貴,他住的地方離學校遠,走路要個二十分鐘。

可能正處於長身體的階段,大多數人都是倒在床上怎麽睡都睡不夠,但秋少關卻常常失眠,白日裏也很少補覺,大部分時間趴在桌子上也只是在發呆。

學生時代的讀書聲是比佛誦經文還要催眠的東西,尤其是語文課上老師以不急不緩的語調讀出冗長的文段。

語文老師也最愛抓上課睡覺的學生。

“起來了,都給我起來,天天你們一個個的都困成這副樣子。”語文老師用厚厚的教材拍了兩下鐵質講臺的桌面,響聲震耳,原本瞌睡蟲附體的學生都立刻挺直身板,努力瞪大眼睛看著黑板。

語文老師深吸口氣,“下面抽人背課文啊。”

她隨便點了個剛才犯瞌睡的同學。

秋少關坐在最後一排,手撐著下巴,他盯著那個同學的後腦勺發呆半晌,又扭頭看窗外。

操場上有幾個班級正在上課。

有個班級原地解散。

學生四散開來。

秋少關盯著他們中間那個散開的空地,良久,將視線轉到個孤零零的身影上去。

可不是孤零零嗎。

別人都三兩成夥,打籃球,聊天,回班級。

只有他自己站在操場邊緣處。

被罰站了?

“秋少關!”語文老師直接走到他桌前,用書角敲著桌面:“什麽都比我的課堂有意思是吧,要麽就趴在桌子上,要麽就看著外邊兒發呆,外面的世界有這麽吸引你嗎?你知不知道語文占分150,這是個大科啊,你為什麽不重視?歧視語文是吧?”

背誦課文的學生僵直著後背,不敢想別人一樣扭頭去看,心尖尖顫著,生怕自己一會兒背錯哪句,老師遷怒他。

“你所有的課都敢這樣嗎?”

“出去站著!”

-

上完體育課回來的學生就看見三班門口站著個秋少關。

秋少關這張臉在全校都是有名的,尤其是當初搞一迎新晚會上臨時組了個樂隊,一個晚上,樂隊裏邊的人都名聲大噪,徹底在同年級裏出了名。

其中秋少關就是最特殊的那個。

他不僅因為那次演出出了名,沒過幾天,就因為校外打架被學校老師逮到,升旗的時候站在全校學生面前念檢討又出了次名。

高中正是春心萌動的時候。

大多數女生偏愛秋少關這個調調。

但一直到高二都沒人把他拿下。

直到有人把他在酒吧兼職的事兒捅了出去。

而那張關於秋少關的表格也被照相發到了學校貼吧裏,一時間跟在秋少關身後的狂蜂浪蝶散了大半,只剩幾個不信邪的。

到現在,女生沒了,要是多了兩個低年級的小男生。

但秋少關一直沒表態,那個關於他性取向的表格Q&A也漸漸消失在眾人討論的話題裏。

直到現在,他的性取向還是個謎。

於是就又有不死心的開始湊上去。

這不。

語文老師拖堂七分鐘。

秋少關站在門口這麽一會兒,路過有不下八個女生跟他打招呼。

他沒什麽表情,但還是禮貌得點頭回應了下。

“好了,下課。”

語文老師抱著教材從教室後門出來,她也沒急著走,而是好整以暇地站在秋少關面前,準備開始說教:“秋少關,語文是個既好學又難學的學科,它難學在它需要記東西背東西,好學在只要你付出那麽一丁點兒時間,你就能得到回報,你現在正處於一個關鍵階段,必須——”

所有的話都是左耳進右耳出。

秋少關的視線筆直地落在地面上,時不時點兩下頭,看著像是知錯就改。

語文老師卻覺得他這是單純的敷衍,本來快上課了,打算就到這兒,但心裏那團火壓不下去,她恨鐵不成鋼地繼續開始長篇大論。

秋少關自動屏蔽。

陡然,他視線裏面闖進來一雙腳。

秋少關下意識擡頭去看。

很瘦的一個男生。

只有眼睛很亮。

秋少關記得他。

他經常被人欺負,曾經被秋少關撞見過一次。

秋少關不是什麽愛管閑事的主。

但正好欺負他那夥人曾經跟秋少關打過架,結下了梁子,他們看見秋少關那一刻就開始說些惡心人的話。

“喲,這不是五中二年三班的那個孤兒嗎?”

“聽說你媽拋棄你之後,你爸就被你克死了,你媽是不是怕被你克死才跑的啊?”

秋少關從來不是個好欺負的主。

對面五個人。

最後一臺救護車擡走了仨。

而秋少關也成了前天那副鬼樣子。

秋少關從來不怕他們報覆。

他什麽都沒有。

秋少關淡淡移開眼,不去看那男生。

終於上課鈴響。

語文老師大發慈悲得放秋少關回了教室。

晚上放學的時候。

剛一出校門。

秋少關就看見了校門口站著的那個女人。

他曾經以為他已經忘記那張臉了,直到現在他才發現,哪怕過了這麽多年,哪怕那個女人的臉上已經有了些許歲月的痕跡。

但秋少關還是記得她,他忘不了。

人來人往,無數潮流席卷著穿過。

言煙還是第一眼就看見了秋少關。

像。

秋少關長得太像秋恒了。

言煙試圖去追秋少關,但沒用。

哈市的小巷拐角說不清有多少,秋少關遠要比她這個離開了多年的人要熟悉多了。

秋少關想甩開她很容易。

但回到家裏關上門。

秋少關站在門口僵硬得立在那兒。

他一擡頭,又看見了狹窄逼仄的窗戶。

“……”

“秋少關?”蘇乞白在秋少關眼前晃動了下手掌,見他回了神,才問:“你走神兒什麽呢?讓你想你的渴望,半天你什麽都沒想出來。”

秋少關摸過來根煙,點燃,“你不也想不出來你的渴望嗎?”

蘇乞白雙手撐在床上,他看著秋少關那雙沒有波瀾的眼睛,忽得一笑,說:“怎麽沒有?就是不太正經,寫不到詞譜上去。”

秋少關立馬明白過來他說的是什麽,他也跟著笑,“你還不如去找個正經人問問他的渴望是什麽。”

“你不正經?”蘇乞白問。

秋少關吸了口煙,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蘇乞白那張臉,曾經在熒幕上看見的臉如今確確實實停留在他身邊,就好像離他很遠的氣球突然被抓住了,快速膨脹的欲望如烈火燒心,他反手拿煙抵到蘇乞白的唇上。

蘇乞白下意識咬住煙吸了一口,便看見秋少關脫下剛剛穿上的衣服,整個人壓了過來。

秋少關抓住他的手,桎梏的力量令人難以忽視。

蘇乞白也不甘示弱,幹脆把煙掐到煙灰缸裏,整個人猛得一反壓,坐在了秋少關的腰上,他摸著那人魚線,笑得犯渾。

秋少關說:“把我手機拿過來買兩盒……”

“我帶了。”蘇乞白笑:“我就知道保準用得上。”

秋少關再也忍耐不住。

兩個人把被子全都扔到了地上。

近身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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