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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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那天吃完飯回去,被江念郁抓了個正著。

她踩著小高跟指揮幾個人站成一排,像高中時候開班會似的,給幾個人挨個揪出來說了一遍,她臉上表情繃得挺像那麽個事兒,但縮減一下,話裏話外其實就是那麽一個意思——吃火鍋不帶我?啊?你們晚上要是拉肚子了別想上我這兒拿健胃消食片當糖球是的吃。

但她還是給他們放了幾天假。

她江念郁也是人,要不是看著他們幾個,早就不知道飛到哪兒去嗨皮了。

那幾個人如何過的假期尚且不知曉。

但秋少關實打實得在酒店裏睡得昏天暗地。

酒店的窗簾拉上之後幾乎沒拉開過。

但久睡的後遺癥就是頭腦去昏昏沈沈的,秋少關擡眼看著天花板,眼睫顫了又顫,整顆心像是被無端的洪水掩埋,感知不到心跳,感知不到生命。

他的手抓著床單,來回用力幾次,指骨彎曲又癱直。

一切像是還在夢裏。

秋少關有幾年沒做過夢了。

這幾年心裏面就像是空白一片,對未來也是。腦袋也成了張寫不上字的白紙。要是有人賀上他那麽一句——祝你好夢。他估計都說不清楚什麽樣的夢才算是好的。

現在迷糊著腦袋,秋少關不著邊際得想,什麽樣的夢才稱得上是好的呢。

死寂的房間裏躺在床上的人一動不動,掛在墻上的鐘表無聲旋轉著指針。

可能是春夢吧。

秋少關混不吝得想。

可惜剛剛那個夢不是。

他踹開被子,裸著身子下了地,沒開燈,徑直走進浴室裏,淋浴的水聲嘩啦啦得沖刷著秋少關緊繃的身體,他佝僂著背脊,涼水順著腰線滑入暧昧的地帶,冷得人直哆嗦。

川海是個好地方兒。

這邊的人開放且多元化,秋少關戴著帽子遮住半張臉,在酒店到小飯館這三條街的距離,就被五個人要了微信號碼,有男有女,秋少關一個也沒給,一個是他不想事後被江姐念叨,還有一個就是他現在根本不常看微信,時時刻刻都要關註著交友軟件太累了,他還不想招惹上這種麻煩的關系。

要他說,和蘇乞白那種距離就剛剛好,在身前兒的時候不用顧忌,距離近到就在彼此身體裏,隔著幾百甚至幾千公裏的時候,又像個陌生人,偶爾想起來對方還活著,說上幾句話,也不過是為了在精神層次上幹你。

秋少關去了當時等雨的時候進的那家小飯館,現在不是飯點兒,沒幾桌人,他就沒進包間,坐在大廳的一個角落裏,一擡眼剛好看見那個小電視。

但小電視灰著個屏幕,靜悄悄的,沒開。

幾天沒正經吃飯,秋少關隨便點了兩個清淡口味的菜。

“那個小電視聯網的嗎?”秋少關像是隨口一問。

老板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一楞,才說:“不聯網,只能看固定幾個電視臺,平時都是把它打開用來添個背景音,讓飯館裏顯得熱鬧點兒,現在人比較少,就沒開,你要看嗎?”

說著,也不等秋少關回話,他就收起來菜單,走過去給小電視插上電,看著直接跳轉出來的《歌手新生代》,他揚聲問了一嘴:“你看這個行不?還有體育頻道和新聞頻道,再不濟還有少兒頻道。”

沒忍住笑,秋少關隨便擺擺手,“這個就行。”

他聲音不高,飯館裏不算吵,但兩人隔了一段距離,老板沒聽清他說的什麽,站在那等了一會兒,見他沒反應,就默認放這個節目了。

還有音樂聽,多好。

秋少關隨便打量了下這家飯館。

紅漆木桌,白墻有點兒泛黃,來吃飯的客人都操著一口本地話,秋少關聽不大懂,只能隱約辨認出來幾個這幾天出現頻率較高的字眼。

看起來開了有些年頭。

節目裏邊都是生面孔,秋少關不怎麽關註娛樂圈裏面那些演員歌手,除非是火到大街小巷都有人家的廣告代言,要不他真就叫不上名字。

更遑論裏邊面前出鏡這幾個都是新人,秋少關甚至記不大住臉。

直到菜上了,他也沒見著蘇乞白那張臉。

吃著菜,秋少關聽了一耳朵。

剛才那是覆活賽,是淘汰了的人上去唱歌,而蘇乞白一馬當先,目前穩坐第一名,自然見不著他。

等到蘇乞白出場的時候。

秋少關已經撂了筷子。

這種節目總是愛穿插幾個雞湯。

尤其是那群自認已經功成名就的導師們。

蘇乞白就站在臺上,他們非要問上一嘴:“蘇乞白,你唱歌的功夫實在是了得,尤其是感情方面,很有感染力,想必你來到這個節目之前,追逐夢想的道路應該不平坦吧?”

非要搞煽情那一套。

秋少關覺得沒意思。

“挺平坦的。”蘇乞白直截了當:“之前唱歌不是我的夢想。”

“那你之前的夢想是什麽?”年紀稍大的導師還想把他的話往正能量那方面引。

秋少關也刷著過幾個通稿,自然知道套路。

這是要往堅毅逐夢少年上面靠。

“之前沒夢想。”蘇乞白說。

“……”秋少關忍不住笑。

“那你之後怎麽會選擇來參加這個節目呢?”導師不死心地問:“是受到了什麽啟發才選擇走這條路嗎?”

“因為進娛樂圈賺錢,我大學正好兒學的音樂。”蘇乞白又補充:“你們是唯一一個接受我這個普通人報名的節目。”

他這一句話出來。

其他同期的歌唱選拔節目的風評不知道要變成什麽樣。

秋少關估摸著應該是現場直播,要不就蘇乞白這幾句話,根本不可能給他放出來,保準一剪沒。

-

節目錄制結束後。

蘇乞白站在個角落處抽煙。

裴止念在他旁邊幫他盯梢。

“你那些話太直白了。”裴止念說。

“不然呢?”蘇乞白說:“要我怎麽說?當場打篇兩萬字的腹稿,給他們杜撰出來個勵志少年追夢旅?”

裴止念和他年紀差不多大,而且剛出道的時候人也是拽得十萬八千裏,看著他這樣就想到自己以前被經紀人耳提面命的日子,笑了兩聲,“他們這些人慣是虛偽,但是你……沒什麽背景,要是想長遠的走下去,就得按著他們期待的劇本走。”

“還能怎麽走。”蘇乞白語氣淡然,風止不住得將吐出的煙霧重新攏到他臉上,熏得他半瞇著眼睛,聲音也輕了幾分,“我就是一個爛人,再怎麽給我包裝也沒用,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裴止念盯他兩秒,陡然說:“你這樣的人才最適合當歌手,有個性,有態度。”

蘇乞白瞥了他一眼,“個性?我早些年總逛個性網,說不準以後寫歌詞能用上呢。”

煙堪堪燃到最末端。

這場不算正經的閑聊也就此結束。

回到休息室。

裴止念朝著自己身上來了兩噴香水,還不忘給蘇乞白也噴上一圈,嗆得蘇乞白連連咳嗽了幾聲。

“咱勵志少年怎麽也得香香的。”裴止念說:“以後少抽點兒煙,至少節目錄制期間克制一點兒。”

頓了頓,裴止念又說:“我男朋友以前戒過煙,還成功了,下次再帶你去吃飯,讓他給你出兩招。”

聽此,蘇乞白下意識地想到秋少關那張臉,“帶著他那樂隊一起?”

“也行。”裴止念以前還給White Crayon寫過不少曲子,可以說,White Crayon初期差不多是被他包攬了大半曲子,而且那時候他總往樂隊裏面跑,可以說和大家關系都還不錯,“人多也熱鬧,到時候你可以還和秋少關坐一起,我看上次你倆聊得還挺開心的。”

“是嗎?”蘇乞白對那天晚上唯一的印象就是他和秋少關睡了,至於前邊鋪墊的聊天什麽的全都忘得一幹二凈。

裴止念卻沒再應聲。

他手下不止蘇乞白一個選手,走到現在,還剩下個天賦不錯的女生,但那女生性格偏內斂,不怎麽和他們一起插科打諢,平時也就只有蘇乞白和裴止念聚在一塊兒,但到了正事兒上,裴止念可馬虎不了一點兒。

他研究了下女生下期選曲偏向,把蘇乞白扔到了一邊兒,

蘇乞白倒是樂得自在,要說唱歌,他其實挺喜歡的,特小的時候就喜歡,但那時候的家裏不允許他有這個愛好。以前這種被貼上娛樂標簽的愛好都殘酷得等同於賺不到錢,後來蘇乞白就慢慢把他喜歡唱歌這事兒給忘了。

整個人都在麻木得往前走,也沒走出個什麽名堂。

到大學時候,他報音樂專業也不是因為自己。

蘇乞白回答那些問題都沒做假,他一直都沒夢想,要非得說出個什麽夢想,那就是去美國看一場街頭演出。

但這其實不算夢想,只能算得上是遙不可及的幻想。

現在在這節目裏。

蘇乞白也只是單純享受在舞臺上唱歌的感覺。

他唱得很好嗎?

他沒感覺。

但是有一大把人喜歡就夠了。

蘇乞白隨手拿起桌上他寫的詞譜,看了兩眼。

離尾聲越來越近。

下一期的主題是渴望。

他能有什麽渴望?

渴望有什麽用?他能得到?

蘇乞白垂著眉睫。

要真說有。

就是他想幹秋少關。

很想。

想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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