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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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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約定

◎“哪有這樣的霸王條款。”◎

嚴東笙的房東是個獨居老人, 不太會用電子支付,所以嚴東笙每次都是帶現金過去。

他先給老人打了個電話,“餵?爺爺, 你在家嗎?我去把今年的房租交給你。”

沈南意抱著小貓站在一旁,聽著他繼續說道:“啊?想看貓嗎?行,那我把貓也帶去。”

嚴東笙掛了電話, 隨後問兩只貓:“出去走走嗎?房東家裏有只八哥會說話。”

外面熱死了,冬禧原本皺著個毛臉不想出門,一聽這話來了興趣, “嗯”了一聲, 表示要去。

嚴東笙讓沈南意去取現金,帶著兩只貓坐在車上吹空調。

冬禧靠在嚴東笙的肚子上, 尾巴甩來甩去。他想到了什麽, 劃拉著嚴東笙的褲兜要掏手機。

嚴東笙把手機拿給他,看著他熟練地把自己的手機解鎖並打開了備忘錄, 實在是手癢忍不住, 捏了捏他的圓臉。

橘白小貓打字問道:就這麽原諒他了?

嚴東笙看到後笑笑,輕聲說道:“其實他也沒做錯什麽。”

看到小貓毛臉上滿是不讚同, 他又說道:“他對你不好嗎?對我不好嗎?對夏安也不錯呀。”

冬禧想了想也是。

嚴東笙看著銀行門口,外面的熱氣在空氣中都能看出扭曲的形狀,“就因為他說不出我愛你這句話, 就判定他不愛我嗎?不能這樣的。”

遠遠的還能隔著厚厚的玻璃看見沈南意從自助取款機下方露出的長腿,“有的人口口聲聲說愛,卻做著傷害的事。有的人只是從未說出口,便被全盤否定。”

橘白小貓聽不懂, 粗聲喵道:“嘎?”

嚴東笙笑笑, 似乎也沒考慮過小貓能不能聽懂。

他將皺著個臉, 眼睛瞪成菜刀狀的小貓抱了起來正對自己,“其實我早察覺出來他不對勁了,但是我有點害怕……我怕戳破後他就走了。這樣想想,葉星禮反而幫忙了。”

他也沒有說太多,看著沈南意取到現金後走了回來,隨後一行往房東的住處趕去。

老人住在一樓,嚴東笙按響門鈴。

門內傳來一聲:“來人了!老頭!來人了!”

冬禧提溜著圓眼,聽這聲音有些稀罕,“這八哥在說人話嗎?還是鳥語我自動聽懂了?”

沒多久,就傳來了開門聲。

一個身形瘦小、步履雖慢卻很穩當的老人出現在他們面前。他看上去至少七十多歲了,白發蒼蒼,皮膚皺縮。但雙眼炯炯有神,神采奕奕的,“小嚴來了?”

“爺爺。”嚴東笙笑著把手上拎著的水果放在門廊櫃上。

“還帶什麽東西啊。”房東責怪,看到兩只貓後兩眼一亮,“哎呀,這兩只貓好。”

一只黑色八哥落在老人頭上,歪著頭望著冬禧,“小短腿!小短腿!”

冬禧虎著個臉,舉爪喵道:“你再叭叭我把你毛拔了。”

“嘎嘎,抓不到抓不到!”八哥賤兮兮大笑。

冬禧蹬著小腿就要下來幹它,嚴東笙緊緊摟著不給他動彈,“爺爺,那沒事我就先回去了,有事你在打電話。”

“啊?坐會再走吧。”房東挽留。

“不啦,我還有點事。”

“行,那你去忙。”

回到車上,沈南意輕聲說著:“房東人看起來不錯。”

嚴東笙扣上安全帶,“是啊,我畢業就住在這了,這麽多年了一直沒漲過價。”

接著一路沈默無言,冬禧受不了了,鼓著臉往後座爬去,“喵的,真煩貓。”

夏安摟過他舔了舔小腦袋,淡淡道:“不管他們。”

兩人兩貓又回到家裏。

沈南意坐在沙發上,從門口的架子上拿了張不知道什麽時候的報紙看著。

嚴東笙拿著把小刻刀,有一搭沒一搭地低頭刻著。

冬禧母雞蹲蹲在一旁,毛臉嚴肅,兩爪一杵,“這家沒法待了。”

橘白小貓起身,踹了嚴東笙一腳又踹了沈南意一腳,尾巴不耐煩地直甩,粗聲喵道:“喵的,能不能爽快點!磨磨唧唧的!”

嚴東笙放下刻刀,起身道:“聊聊?”

“好。”沈南意握著報紙,跟他走進房裏。

冬禧連忙叼了包瓜子跟著跑了進去,還不忘回頭招呼夏安,“快快。”

嚴東笙還在醞釀話語,看到冬禧叼著包瓜子進來了,滿腦門黑線,“你幹嘛?”

“你說你的,我聽我的。”冬禧回嘴。

沈南意久違地露出笑容,將小貓抱上床,又把手上的報紙鋪在他面前,給他吐瓜子殼。

嚴東笙見夏安也進來了,甚至貼心地關好了房門,略覺無奈,開口道:“行吧,都坐好。”

嚴東笙看著沈南意,“我們做個約定吧。”

沈南意擡眉,“什麽?”

“往後,你做了一件讓我高興的事,就獎勵你說出一件自己的事。”嚴東笙道。

橘白小貓吐了一個瓜子殼,“牛逼。”

沈南意睜大漂亮的琥珀色瞳孔,“哪有這樣的霸王條款。”

“行不行?”

沈南意手指捏著瓜子殼,半晌輕聲回道:“行。”

“嗯。今天你乖乖吃了飯,交了房租,我很開心,獎勵你說一件自己的事。”嚴東笙露齒一笑。

沈南意頓了頓,“我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不說那我可問了。”嚴東笙直接說道:“你為什麽會喜歡被需要的感覺?”

這個問題似乎直擊要害,沈南意的臉色“刷”得一下全白了。

良久,他輕聲說著:“從我小的時候……”

沈南意的小時候,似乎就一直在被否定著。

拿不到第一,便會得到父親的否定,接著就是挨打。

母親會護著他。

但母親給予的也全是否定。“你不是真的喜歡攝影,只是我喜歡攝影,你想要得到我的關註才會去學攝影。”

這是母親經常說的話。在母親的口中,他讀書,也不是因為他自己喜歡,只是為了讓父親滿意。

“你得找到你真正喜歡的事。”她一直是這樣說的。

後來父親死了,叔叔說:“你不會喜歡管理公司的。”於是他把公司交給了叔叔,反正自己拿著的股份足夠活多少輩了。

他長大了些,偶然幫助了一個勤工儉學的人。對方感恩戴德的樣子竟然讓他感到了欣喜。

那是他第一次體會到被需要,被肯定的感覺。

此後,只要是有人請求的事,他都會盡力滿足。

後來葉星禮哭著說想要在一起,他也同意了。

他盡力的認真對待每一段關系,但最終的結果都是對方滿臉失望的一句:沈南意,你根本不懂愛。

他不是真的喜歡,他不懂愛,他成了一個沒有愛的人。

嚴東笙聽完,半晌說不出話。未經他人苦,他無法設身處地的感同身受,但卻覺有些心疼。

他起身將沈南意抱進懷裏,摸了摸他柔軟的發絲,親了下他的頭頂,“很好,說出來很棒。你做了一件非常勇敢的事情,我很高興,再獎勵你說一件。”

“你耍賴。”沈南意聲音沙啞嘟囔著。

“嗯,我耍賴。”嚴東笙笑著拍了拍他的頭,坐回床上。

冬禧嗑著瓜子,好像有些能理解又好像有些迷糊,轉頭問夏安,“你聽懂了嗎?”

夏安舌頭一卷,搶走小貓嘴裏的瓜子,淡淡道:“大概就是一個長久被否定的人,習慣地認同了他人附加在自己身上的標簽吧。”

冬禧更懵了。

那邊嚴東笙又問,“嗯,所以你喜不喜歡看書呢?”

沈南意楞楞,“怎麽能知道是不是喜歡呢?”

嚴東笙想了一下,“那換種說法,你經常看什麽書呢?”

“看得最多的是羅素和笛卡爾。”

“嗯,都是數學和哲學,文學方面的呢?”嚴東笙又問。

“我是貓。”沈南意用手指戳了戳冬禧的腮幫,被小貓一爪拍下就咬。

“哦,夏目漱石啊?”嚴東笙輕笑。

“嗯……他的小說很有意思。”

“好,那今天就到這裏吧。”嚴東笙起身,伸了個懶腰。

沈南意和冬禧都擡頭。

“啊?就結束了?”橘白小貓震驚,瓜子殼都沒吐就咽了下去。

“回去多睡會吧,明天來幫我打包。”嚴東笙笑著把沈南意推出去。

“等等,你現在很高興嗎?”沈南意看著嚴東笙俊臉上洋溢著的快樂,抓著他的手問道。

嚴東笙手指抓了抓臉,有些不好意思,“是有點。”

“那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沈南意琥珀色的瞳孔一亮。

“我可沒說過你可以問我問題。”嚴東笙看著他隨即就垂下來了的頭,又笑了一下,“但今天是你第一次提問,就讓你破例吧。”

沈南意一聽,把捏著他的手指,有些猶豫地蹙著好看的眉毛,良久鼓起勇氣道:“如果我始終沒有辦法給你你想要的回應,你會失望嗎?”甚至是離開我。他心裏想,沒敢說出來。

“嗯?你是這樣想得嗎?”嚴東笙似乎有些驚訝,隨後忍不住笑道:“那你可真是個笨蛋。”

沈南意望著大門在自己眼前關上,相同的場景,只不過這次門沒再被打開,沒有小貓再被丟出來。

“明天記得早點來幫我打包。”門內傳來嚴東笙的喊聲。

沈南意彎起眉眼,轉身走了。

冬禧望著嚴東笙哼著歌收拾著屋子,好奇的抓心抓肺,喵喵叫著跟著他的腿邊打轉,“你在說什麽,貓怎麽聽不懂!”

嚴東笙彎腰拖地,擡腳輕輕把他撥開,“去沙發上待著,不然地板都被你擦幹凈了。”

橘白小貓一楞,沒反應過來。一旁的夏安實在是忍不住,偷偷笑出了聲。

“你他喵的,你什麽意思!你給貓說清楚!”他猛地炸毛理解了過來,舉爪就打,“你說我腿短?”

嚴東笙笑著把拖把丟在地上,抱著他猛親,“小短腿小短腿!”

橘白小貓揍了半天夠不著,爪子猛抓空氣,圓溜溜的杏核眼瞪成了菜刀眼。

“嘿嘿,告訴你個秘密。”嚴東笙將小貓放在沙發上,蹲下身摸了摸他屁股上的小愛心,“沈南意早就對我說過我愛你了,只不過他自己都沒意識到而已。”

沈南意回到酒店時時間還早。他聽話乖乖睡了會午覺,一覺醒來時已日薄西山。

他靠在落地窗上,靜靜望著遠處的江面。浴室裏沒擰緊的水龍頭隔了一會便會滴下一滴,發出一聲輕響。

眼下的獨處讓他的心靜了下來。他想著嚴東笙,想著他今天為什麽那麽開心。是因為自己終於說出過往了嗎?

此時,江面上進港的貨輪發出一聲悠長的鳴笛,穿過耳膜,抵達沈南意的大腦。

他猛地睜大了雙眼,回想起了那天的海邊之夜。

沈南意的頭輕輕磕在玻璃上,水龍頭又滴下一滴,滴在他的臉頰上。他笑著低聲道:“哈哈哈,原來是這樣。”

嚴東笙站在陽臺上,望著窗外的月亮,對著屋裏剛洗完澡還在吹毛的兩只貓喊道:“冬禧,夏安!快點出來看月亮。”

橘白小貓皺著臉踩著小腳晃了過去,“月亮有什麽好看的。”

嚴東笙笑著把他抱了起來,舉著他的爪子指著夜空,“看,今晚月色真美。”

作者有話說:

“今晚月色真美”出自夏目漱石的翻譯,寓意是我愛你。沈南意在確定關系的那晚就對嚴東笙說過了喲。

我知道我伏筆埋得很爛,但我埋了!(叉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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