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6 生辰

關燈
16 生辰

“明日下學,我再去鎮上尋一尋靠譜的大夫。若沒有擅長看診腰傷的,我們就帶娘去縣裏。”

之所以說尋,是因醫者大多為男子,哥兒和女人看病諸多不便,藕花鎮上只有寥寥兩個大夫可給這兩者看病,一個是女子,一個是哥兒。縣裏多些,只是路途遙遠。

梁馴正背對著程溪切菜,聞言心下觸動,他前陣子也起過帶娘看病的念頭,一忙就忘了,好在程溪記掛著。

他眼神柔和了一瞬,“好,這樣安排周全又妥帖。”

程溪望著男人的高大背影,揚起嘴角無聲笑了下。明明是極小的事,梁馴也要誇他。可偏偏誇得認真,不似作假哄慰,以至程溪每次被誇都雀躍無比。

隔日程溪下學後去了兩個醫堂,詢問過後方知兩個大夫都不擅治腰傷。好在走這一遭也不算一無所獲,第二個大夫給他推薦了甕連縣上擅看腰傷的大夫。

程溪回家說了此事,邱海棠才知這孩子如此關心自己,心裏十分熨帖,決定過幾日再給程溪做雙鞋。

再過兩日,程溪休息,和梁馴一起帶邱海棠去甕連縣看病。

甕連縣有碼頭,四方而來的商人、行腳客匯聚此處,人頭攢動,三人到縣裏已經正午,找了家羊肉粉吃完後就去了醫館。

大夫是個年逾半百的哥兒,早年喪夫,一直未曾再嫁。不知是不是保養得宜的緣故,看起來不像五十八歲,倒像是四十出頭。

梁馴等在外面,邱海棠進了裏間。大夫給邱海棠檢查完,又把程溪喚進去,手把手教了程溪按摩手法、方位,最後開了藥方,囑咐邱海棠三月後吃完再來買。

邱海棠、程溪道過謝,出了外間正要走,梁馴卻道,“娘,你坐這歇會,我讓大夫也給程溪看看。”

程溪來家裏也快半年了,還是沒怎麽長肉,應該是從前身體虧損太多。邱海棠應下,坐外面等。

大夫給程溪把脈,梁馴是程溪夫君,他便沒叫梁馴出去,直接叫程溪脫了衣,躺在看診的小床上露出肚子,一一用手按過後。又問了程溪諸多飲食、睡眠問題。

程溪被問得有些緊張,一顆心提了起來,雙拳微微攥緊。

身後的梁馴也微微蹙眉。

直到大夫開了藥,只說要好好將養,勿著涼勿勞累勿挨餓,兩人神色才松。大夫又額外問了句兩人何時準備生孩子。

兩人都楞了一瞬。

梁馴道,“目前還沒有打算。”

大夫讚同地點頭,“最好三年內不要生育。也要少行房事,一月一次為宜。”

兩人模糊應下。

出了醫館,邱海棠去首飾鋪,她年輕時愛打扮,年齡上去後也很喜歡,比起買首飾,她更喜歡挑首飾的過程。

梁馴、程溪則去了縣裏最大的書鋪。

梁馴選了自己要看的書,又給程溪選了兩本,程溪學了快半年,大多常用字詞都會了,可以慢慢看些易讀的書,理解長句,遇到不會的再問。邊看邊學,學起來事半功倍些。

程溪買了兩本畫冊,隨意翻兩下便被裏面的畫吸引得不得了,用手指珍惜地碰了碰外封,迫不及待想回家翻看。

三人匯合,邱海棠又拉他倆去了成衣坊選春衫。

如今已到四月,天氣一天天暖了,購置了春衫,慢慢便可換上了。

梁馴隨意選了套玄色衣衫,程溪則挑了款淺青色、樣式簡單的衣衫,成衣坊的小廝又給他找了配套的淺青色褲子。

鏡子裏的人兒穿上這樣的顏色,格外富有生機。會不會太不顯穩重?

程溪猶豫了一下,想再架子前去挑別的暗色衣衫,不料邱海棠笑著道,“這身俊俏。”

青色,膚色要是黑了就不好看,顯得俗。程溪穿上卻合適,那青色反襯得他面容清秀、皮膚白皙。

程溪擡眸,見梁馴也微微頷首。

再看鏡中,雖不夠穩重,但確實是好看的。

穩重不是衣衫給的,一個真正穩重的人,比如梁馴,不管穿什麽都一樣。終歸自己年紀小,閱歷少,只能靠外物撐著。

最後買了這套青色衣衫,邱海棠又格外給程溪買了套月白色的,穿上更顯溫潤柔和。比青色那套貴了些,但邱海棠沒半點猶豫。

梁馴都只得了一件,程溪拒絕,邱海棠說,買兩套好換洗,叫他莫要再推辭,就當是給他的生辰禮。

是了,四月十二是他生辰。但從小到大,除了五六歲爺爺還在世時在生辰給他做過好吃的,爺爺去世後除了六妹就沒人記得他生日了,六妹嫁做人婦後就沒人記得了。

他便不怎麽過生辰了,沒想到邱海棠竟然知道。

想來,買他那天應該問過。

程溪便沒再推拒,只是回家後問了梁馴,他和娘的生辰。

梁馴生辰在七月,還有三個月,邱海棠則在十月。

看來,要開始慢慢攢錢了,或者手工做點東西,但程溪除了會編竹筐,做草鞋外沒有什麽拿得出手的手工。

過了幾日夫子帶大家來了一處宅院,這宅院精致典雅,非常人所能擁有,內裏游廊曲折,後院有個精心照料的桃花園。

路鳴禾和誰都能聊上兩句,朋友多,他打探一圈後和程溪說,這好像是州府千金的宅子。

程溪本不是八卦的性子,但還是有些好奇,他低聲問,“州府千金的宅子怎麽會買在這裏?”

路鳴禾也奇怪,道,“詳情不知,看這院子是一直有人在打理的,不知為什麽。不過有一點咱是知道的,就是這千金和蔣夫子認識且交情好,不然怎麽會讓夫子帶學生進來畫畫。”

“嗯。”程溪頷首,不再多問,被滿園桃色迷住了眼。

蔣潯神情依舊嚴肅,伸手點了點那茶館家的小兒子周乘帆,“乘帆,說說,花有幾種形態?”

周乘帆有點緊張,湊近細細觀察後道,“花苞、半開、完全綻開露出花蕊……”

小少年撓了撓頭,想不出更多的了。

蔣潯:“嗯,不錯。”

周乘帆才放松下來。

蔣潯借了桌椅,就在這後院給大家示範如何畫出那三種形態。

教完後,蔣潯道,“花的形態繁多,就連花苞也有諸多不同。今日大家多觀察,至少畫出三種形態,申時交上來給我審閱。不會的問我。”

說完,蔣潯又叮囑,“切不可摘花,只可觀察。”

今日的花是要上色的。

顏料賣得貴,程溪沒買,因為在畫堂學習時夫子會給大家,量少,程溪小心翼翼,幾乎不會浪費。

程溪在練習階段絕不會貿然用了顏料,他先練習紮實,確定無誤後,才收了廢紙,在最終的紙上畫下桃花。

今日自然也得了夫子誇讚,蔣潯看了看他,叫他去賞賞花,放松一下。

程溪只賞了片刻就被路鳴禾抓走了,他說他畫的花瓣一定也不像花瓣,倒像小兒胡亂塗的。

路鳴禾疑惑,明明看夫子和程溪都畫得容易。程溪拿了幾張紙來,“先練習,只有練多了,才能越來越像。”

路鳴禾埋頭練習了一會兒,程溪輕聲道,“還要多觀察花。”

“哦。”路鳴禾十分聽勸,兩刻鐘後畫得花瓣明顯比之前好了許多,他揚眉道,“你真厲害!”

程溪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程溪今日穿了那套青色衣衫,挺拔地站在那,像一株青翠的嫩竹,不遠處的段新越瞥見,眼底有陰翳一閃而過。

等路鳴禾把畫交給夫子,也差不多到了下學的時辰,兩人一同出門,程溪道,“鳴禾,生辰禮物該送什麽?”

路鳴禾道,“送給誰?你夫君嗎?”

程溪點頭,聽到夫君二字還是有些靦腆,“嗯。”

路鳴禾把胳膊枕腦袋後,“這個嘛,你夫君喜歡你,你送啥他都喜歡的,不用糾結的。”

雖兩人關系好,但程溪肯定不能直接說他和梁馴只是名義夫夫,沒有情意,只好道,“我想送一個他能用上的。”

“那就繼續送打獵工具,你上次送的弓箭他不是很喜歡嗎?”

也對,打獵是梁馴吃飯的營生,工具好不好用很重要。程溪當天回家看了一遍,好像都沒怎麽損壞。

罷了,過幾日再琢磨。

程溪一天的學習結束,剛沐浴完躺好沒多久,梁馴也進了被窩。

梁馴的存在感很強烈,雖已同床共枕將近半年,偶爾還有摟抱這種肌膚之親。

但清醒狀態下,程溪還是有點不自在的,他拉被子擋住了下半張臉,只露出亮亮的眼睛。

梁馴今天似乎打獵很累,很快睡著了,程溪望了望他的眉眼,一時忘了移開。

梁馴的臉是剛烈的,線條鋒利,劍眉星目,眼神銳利,帶了點陰沈,任誰第一次見都會覺得這人兇巴巴,不好相處。

但程溪知道,梁馴很好。是他遇到過最好的人了。

拋卻兇巴巴不談,整張臉還是很俊俏的,程溪很想畫下來。但他現在才剛入門,畫畫之路十分漫長,也不知何時才能將眼前這人的容顏藏在畫中。

為何要藏在畫中?

程溪本來已經有了困意,猛然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

答案卻是顯而易見的。

藏,便是只為了自己一個人看。

程溪心緒一團亂麻,還沒捋明白就被梁馴半壓在了身下抱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