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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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裴—予—川！”
楚白玉臉色煞白，知道男人是在故意威脅他，卻無可奈何。
狼族篪骨何其珍貴，除了裴予川這個狼族少主以外，根本沒人敢動。
楚白玉雙拳緊攥，強壓下心頭的怒意，擡眸瞪著男人，表情屈辱，忍氣吞聲道：“那將軍……最好說話算話。”
眾目睽睽之下，楚白玉身為大周皇帝，享萬人敬仰，號九五至尊。裴予川原以為還能借機好好羞辱嘲諷他一番，卻不成想，他竟能忍到這般地步。
裴予川暗自冷笑一聲，步步朝著楚白玉逼近，聲線微揚，清亮如洪：“呵呵，臣向來一言九鼎，不似陛下那般虛偽、謊話連篇。”
他身材魁梧，背脊挺拔，要比楚白玉還高半個頭。遂及微微傾身，呼吸灑過楚白玉的耳廓，熱得滾燙的同時，壓迫感隨之高懸而下，眉深眼厲，字字斟酌，句句挑刺：“陛下剛才問這蜀關是姓楚還是姓裴是吧？那昨夜陛下對臣親口說的，你姓什麽來著？！”
“我……”楚白玉緊咬貝齒，一時語塞。
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關切的視線，楚白玉心裏清楚這些人都在等著看他的笑話，一時之間又急又氣。
他臉頰漲紅，目光哀求似的纏上男人，狼狽又難堪道：“我們昨夜才剛……你就不能……”
就不能給他留點顏面嗎？
難道他們非要鬧成這樣，人盡皆知，臉面丟盡，才肯放過彼此嗎？！
“不能。”裴予川毫不退讓，漠然道：“陛下到底說不說？臣耐心有限。”
楚白玉被逼到退無可退，一口濁氣悶在胸口，堵到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撐著羸弱如同枯槁般的身軀，與男人僵持良久，咬牙顫聲說：“我……我、姓裴，這下你滿意了吧！”
話落的那一瞬間，他傲骨俱斷。
什麽艷驚九州的太子殿下，什麽尊貴體面，他什麽都沒有了。
在裴予川面前，他變得一文不值。
楚白玉鳳眸裏閃爍著旁人看不懂的幽深之光，怨恨如野火在蔓延滋生。在被裴予川報覆羞辱了一次又一次之後，那殘存在他骨子裏的劣性在瘋狂叫囂。
殺了裴予川……
殺了裴予川！
不——
不能這樣，這樣不好。
楚白玉垂眸掙紮著，內心一遍一遍地重覆告訴自己：“不能傷害裴予川，他絕對不能傷害裴予川……”
氣氛突然陷入死一般的沈寂，淩龍飛等人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了半天，全然不知該作何反應。
蜀關偏遠，一向不怎麽受朝廷管轄。尤其是近幾年局勢混亂，戰爭頻發，若不是裴予川派了鷹騎來戍邊，這裏險些就成了戎夷那幫蠻子的地盤了。
鷹騎是裴予川一手栽培訓練出來的，向來只尊裴予川的命令。
所以眼下這算是陛下給他們鷹騎下馬威，借機扶持自己的金吾衛，而他家將軍不甘示弱不說，甚至還膽大包天地反羞辱了陛下一番？！
裴予川冷哼一聲，眼神不似滿意，到更像是有幾分譏諷。
若不是昨晚他喝多了，楚白玉怎麽可能有機會和他春風一度。他今日諸多舉動就是要告訴楚白玉，他們之間的賬還沒算清楚，不要癡心妄想！
“既然清楚自己以後姓什麽，那就給我好自為之！”
話落，裴予川不動聲色地往宇文羿的方向掃了一眼，見他被五花大綁著，模樣發癡，眸色一沈。
“看好宇文將軍，人若是再丟了，本將軍為你是問！”
裴予川冷臉對著淩龍飛說完，懶得再多看楚白玉一眼，利落地轉身，拂袖而去。
他前腳走，後腳楚白玉就一聲不吭的追了出去，留下眾人你看我，我看你，皆是目瞪口呆。
淩龍飛神情恍惚了好一會，反應過來後見眾人都眼巴巴地望著他，黑著臉怒吼一聲：“都看我幹什麽？沒聽將軍剛才吩咐的嗎！看好咱家將軍，人丟了老子為你們是問！”
眾人表情燦燦的，七嘴八舌地道了聲是。
然而就在這時，帳外突然響起了一陣激烈長促的擂鼓之聲。
“流民闖關，全軍戒備！”
嗚哩——
嗚——
踏踏踏！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五千鷹騎迅速集結，朝著城門口的方向進發。
一時之間，數千□□架在了城樓之上，誰要硬闖便會被直接當成暴徒當場射死！
一墻之隔，天差地別。苦寒戰亂之地，人命如螻蟻草芥那般卑賤。數米高的城墻上，是抵禦外族入侵的士兵。
而城墻之下，人聲鼎沸，喧鬧哭喊，百姓亂糟糟地堆成了一片。這幾年，只要戎國十三部落一暴動，附近城池的百姓便要跟著遭殃。
不光如此，每每有大批流民入關時，戎夷部落都會安排細作甚至感染了瘟疫的病癆鬼混進人群當中，妄圖想要借此擾亂蜀關。
因此蜀關的將領們不得不防，為了城內百姓的安危，為了關內數萬裏的大周王朝，他們寧可錯殺，也決不放過！
“讓我們進去吧，求求你了官爺……”
“孩子已經幾天沒吃東西了，快要餓死了，可憐可憐我們……”
城樓上，裴予川負手而立，望著高墻之下遍地餓殍，眼底略帶幾分不忍。
那些心懷不軌的蠻人的確該死，但百姓何其無辜。這一條條性命，或許現在除了裴予川以外，沒人放在眼裏。
性本純良，心懷悲憫。
名動天下的蘇學士曾用這八個字形容過瀟灑率直，在戰場上大殺四方的裴小將軍。
他曾雙手染血，征戰天下。也曾歸田卸甲，霧裏看花。
裴予川遙望著遠處孤寂無邊的天河，揮手下令道：“開城門，放他們進來！”
守城的衛隊長聽罷，瞪大眼睛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驚慌失措地阻攔道：“萬萬不可啊將軍，若是有細作趁機混進來……”
“是細作重要，還是這麽多條人命重要？！”裴予川打斷他，厲聲呵斥：“打開城門後仔細盤查，一旦發現可疑之人，立刻收押！”
在整個蜀關，裴予川的話比皇帝的一道聖旨還管用，衛隊長當即不在猶豫，趕忙跑去安排，命士兵打開了城門。
與此同時，塔莎城內。空蕩蕩的大街上，行人熙攘。一輛馬車停在了距離城門口不足百米之處，緊接著，震耳欲聾的馬蹄聲響徹天際。
只見趙暉丞帶領著數百金吾衛匆匆趕來，直奔馬車的方向而去。
“陛下，前方危險！”趙暉丞朗聲喊完，朝身後揮了揮手：“護駕，保護陛下——”
哢！
哢噠——
楚白玉掀開馬車簾的那一刻，恰逢城門大開，人群蜂擁而至，百姓們不顧守衛的阻攔，拼命似的往裏推擠擁打，場面越發不可控制。
“來了。”楚白玉眼裏劃過一抹嗜血般的暗芒，表情冷然，殺機暗藏，勾唇道：“趙將軍，還記得朕那日對你說的話嗎？”
趙暉丞思慮片刻後，表情凝重地點了點頭。那日他前去接駕，楚白玉在即將昏迷之際，湊到他耳旁小聲說了一句：“一定要趕在他去找裴予川之前，抓……抓住他。”
楚白玉口中的那個‘他’，想必就是完顏春意了。但趙暉丞想破腦袋也想不通，完顏春意是戎國太子，若是一心想要保命，怎麽可能會找上裴予川呢！
裴予川為了大周，數年來與戎國敵對，戎國上下都恨不得飲其血肉。完顏春意主動找他，那不是自尋死路嗎？
眼下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趙暉丞來不及多想，與楚白玉交換眼神之後，便下令命金吾衛沖進人群裏搜尋可疑之人。
噗呲！
混亂的人群之中，不知是誰捅了巡察的士兵一刀。鮮血迸濺而出，緊接著無數刺客卸下偽裝，紛紛露出了藏匿在身上的兇器，與守城的鷹騎廝殺起來。
“啊！殺人啦！”
“敵襲！有敵襲！快關城門——”
嗖嗖嗖！
無數道冷箭劃破長空，像是早有準備一般，數百黑衣殺手從天而降，劍鋒直指楚白玉！
“保護陛下——”
眼看著黑衣人提劍刺來，寒鳴目眥俱裂，下意識地擋在了楚白玉身前。
“讓開！”
楚白玉將寒鳴推至一旁，抽出他一直藏於袖口裏防身的那柄斷刃，擋住了黑衣人來勢洶洶的一劍後，反手朝著他的心窩之處捅去！
鏘——
趙暉丞及時趕來，拔劍殺了幾個想要偷襲楚白玉的黑衣人，驚疑道：“陛下，這兩撥刺客好像不是一夥的。”
這些與金吾衛纏鬥的黑衣刺客訓練有素，身上還攜帶著□□，目標顯然就是楚白玉。
而另一波刺客則穿著流民的破衣爛衫，擅長用刀。此時他們早已離開城門，不知去向。
“跟上那波人，他們一定是在追完顏春意！”
——
“站住！”
“別跑！”
狹窄擁擠的小巷子裏，一個身披鬥篷，背影瘦高的男子正在拼命地逃著。
這一路上，他遭遇了無數次的刺殺，逃跑早已是輕車熟路。穿過這條小巷之後，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奔著鷹騎營所在的方向逃去。
“駕——！”
恰逢此時，裴予川帶人全城搜捕刺客，騎馬經過了這條巷子口。
“將軍救我。”男子不顧死活地攔在了裴予川的馬前。
裴予川被這突如其來的攔路人給嚇了一跳，狠狠一勒馬繩，驚起遍地塵揚，才避免了將此人撞飛出去的慘劇。
“你是何人？敢攔本將軍的馬，想找死嗎！”
裴予川縱身躍下馬，離近些看清楚那人的長相時，神情明顯恍惚了一下，又很快恢覆如常。
見裴予川沒有被他這張臉蠱惑到意亂神迷，完顏春意暗自驚訝，遂及拍拍屁股從地上爬起來，溫聲回道：“完顏春意特意來投奔裴將軍，還請將軍救我。”
“站住！”
“抓住他！”
裴予川還沒來得及細細盤問一番，刺客便提著刀追上來，將兩人重重包圍。
完顏春意怕極了，跑到裴予川身後躲起來，像只受驚的小兔，可憐巴巴地望著裴予川道：“將軍救我呀將軍……”
對上那雙幹凈透亮，純色烏黑，不摻染一絲汙雜的眼眸，裴予川神情又恍惚了一下。
長了這樣一張純欲十足的臉，想必是個男人都很難拒絕他，裴予川也不例外。
三兩下解決了刺客之後，鷹騎隨之趕來，裴予川下令道：“把他帶回去，核實身份以後關起來。”
男人這麽快又對他冷漠下來，完顏春意心有不甘，咬著唇瓣道：“他們都要抓我，把我關起來，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裴予川冷眼掃過去，多了幾分審視的意味。堂堂戎國太子，幹凈得想一張白紙一樣，誰能相信呢？
保不準這又是一頭披著羊皮的狼！
不過戲演得倒是好，比楚白玉演得好多了。若不是見慣了楚白玉那副裝慘扮乖，實則心黑手狠的模樣，裴予川也不能這麽快就從美人的溫柔漩渦裏掙脫出來。
“你是戎國太子，未來的戎國君主，你說呢？”裴予川冷聲譏諷道：“心知肚明還問這種蠢話！”
完顏春意眼神瑟縮著，似乎是有點畏懼裴予川了，眼眸裏蘊含著絲絲水意，被兩個士兵圍在左右押解前行，還沒等走出幾步，他突然停了下來，蹲在地上不肯走了。
“將軍，我剛剛不小心崴到腳了，我可以和你一起騎馬嗎？”完顏春意邊說邊眨著那雙無辜的眼睛朝裴予川看了過去。
他並不刻意討好，只是像孩子那般提出很天真的要求，令人無從拒絕。
和他一起騎馬？
裴予川呵呵一笑，敢提這樣要求的人，天底下不多見。這完顏春意要麽是個傻的，要麽就是一個深藏不露，不折不扣的狠角色。
他倒要看看這人還能玩什麽花樣出來！
“可以，太子殿下，請吧。”
裴予川將人拽上馬，一只手故意不規矩地籠罩在了完顏春意柔若無骨的腰上，笑道：“太子殿下，坐穩了。”
完顏春意嗯嗯點頭，“將軍，你可真是個好人，我喜歡你。”
裴予川眼底流露出來的厭惡稍縱即逝，嘴角勾起譏諷的弧度，心想這人倒是真沈得住氣，什麽惡心人的話都敢說出口。
“太子殿下慎言，喜歡二字在我們中原，只有對心愛之人才能說。”裴予川語態故作輕松，像是與他閑聊家常那般，試探道：“太子殿下是第一次來蜀關嗎？”
完顏春意啊了一聲，懊惱道：“喜歡是對心愛的人才能說得嗎？在我們北夷，很多人都說喜歡我呢。將軍千萬不要誤會，我對將軍的喜歡，是像大家都喜歡我一樣的喜歡呢！”
“我不是第一次來蜀關，我半個月之前就來了。但當時有人追殺我，我不得已又逃出了蜀關，這次接著流民入城，才又找機會進來了呢。不過將軍放心，我不是什麽壞人，是我父皇放我出來，要我來蜀關向將軍求援呢。”
“求援？太子殿下沒搞錯吧，戎國竟然要向我求援？”
完顏春意回頭望他，笑得一臉人畜無害，遂及又無奈道：“將軍沒聽錯，是這樣的。事情太過覆雜，我一時沒辦法向將軍解釋清楚。所以……”
“將軍你能先請我吃點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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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予—川！”
楚白玉臉色煞白，知道男人是在故意威脅他，卻無可奈何。
狼族篪骨何其珍貴，除了裴予川這個狼族少主以外，根本沒人敢動。
楚白玉雙拳緊攥，強壓下心頭的怒意，擡眸瞪著男人，表情屈辱，忍氣吞聲道：“那將軍……最好說話算話。”
眾目睽睽之下，楚白玉身為大周皇帝，享萬人敬仰，號九五至尊。裴予川原以為還能借機好好羞辱嘲諷他一番，卻不成想，他竟能忍到這般地步。
裴予川暗自冷笑一聲，步步朝著楚白玉逼近，聲線微揚，清亮如洪：“呵呵，臣向來一言九鼎，不似陛下那般虛偽、謊話連篇。”
他身材魁梧，背脊挺拔，要比楚白玉還高半個頭。遂及微微傾身，呼吸灑過楚白玉的耳廓，熱得滾燙的同時，壓迫感隨之高懸而下，眉深眼厲，字字斟酌，句句挑刺：“陛下剛才問這蜀關是姓楚還是姓裴是吧？那昨夜陛下對臣親口說的，你姓什麽來著？！”
“我……”楚白玉緊咬貝齒，一時語塞。
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關切的視線，楚白玉心裏清楚這些人都在等著看他的笑話，一時之間又急又氣。
他臉頰漲紅，目光哀求似的纏上男人，狼狽又難堪道：“我們昨夜才剛……你就不能……”
就不能給他留點顏面嗎？
難道他們非要鬧成這樣，人盡皆知，臉面丟盡，才肯放過彼此嗎？！
“不能。”裴予川毫不退讓，漠然道：“陛下到底說不說？臣耐心有限。”
楚白玉被逼到退無可退，一口濁氣悶在胸口，堵到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撐著羸弱如同枯槁般的身軀，與男人僵持良久，咬牙顫聲說：“我……我、姓裴，這下你滿意了吧！”
話落的那一瞬間，他傲骨俱斷。
什麽艷驚九州的太子殿下，什麽尊貴體面，他什麽都沒有了。
在裴予川面前，他變得一文不值。
楚白玉鳳眸裏閃爍著旁人看不懂的幽深之光，怨恨如野火在蔓延滋生。在被裴予川報覆羞辱了一次又一次之後，那殘存在他骨子裏的劣性在瘋狂叫囂。
殺了裴予川……
殺了裴予川！
不——
不能這樣，這樣不好。
楚白玉垂眸掙紮著，內心一遍一遍地重覆告訴自己：“不能傷害裴予川，他絕對不能傷害裴予川……”
氣氛突然陷入死一般的沈寂，淩龍飛等人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了半天，全然不知該作何反應。
蜀關偏遠，一向不怎麽受朝廷管轄。尤其是近幾年局勢混亂，戰爭頻發，若不是裴予川派了鷹騎來戍邊，這裏險些就成了戎夷那幫蠻子的地盤了。
鷹騎是裴予川一手栽培訓練出來的，向來只尊裴予川的命令。
所以眼下這算是陛下給他們鷹騎下馬威，借機扶持自己的金吾衛，而他家將軍不甘示弱不說，甚至還膽大包天地反羞辱了陛下一番？！
裴予川冷哼一聲，眼神不似滿意，到更像是有幾分譏諷。
若不是昨晚他喝多了，楚白玉怎麽可能有機會和他春風一度。他今日諸多舉動就是要告訴楚白玉，他們之間的賬還沒算清楚，不要癡心妄想！
“既然清楚自己以後姓什麽，那就給我好自為之！”
話落，裴予川不動聲色地往宇文羿的方向掃了一眼，見他被五花大綁著，模樣發癡，眸色一沈。
“看好宇文將軍，人若是再丟了，本將軍為你是問！”
裴予川冷臉對著淩龍飛說完，懶得再多看楚白玉一眼，利落地轉身，拂袖而去。
他前腳走，後腳楚白玉就一聲不吭的追了出去，留下眾人你看我，我看你，皆是目瞪口呆。
淩龍飛神情恍惚了好一會，反應過來後見眾人都眼巴巴地望著他，黑著臉怒吼一聲：“都看我幹什麽？沒聽將軍剛才吩咐的嗎！看好咱家將軍，人丟了老子為你們是問！”
眾人表情燦燦的，七嘴八舌地道了聲是。
然而就在這時，帳外突然響起了一陣激烈長促的擂鼓之聲。
“流民闖關，全軍戒備！”
嗚哩——
嗚——
踏踏踏！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五千鷹騎迅速集結，朝著城門口的方向進發。
一時之間，數千□□架在了城樓之上，誰要硬闖便會被直接當成暴徒當場射死！
一墻之隔，天差地別。苦寒戰亂之地，人命如螻蟻草芥那般卑賤。數米高的城墻上，是抵禦外族入侵的士兵。
而城墻之下，人聲鼎沸，喧鬧哭喊，百姓亂糟糟地堆成了一片。這幾年，只要戎國十三部落一暴動，附近城池的百姓便要跟著遭殃。
不光如此，每每有大批流民入關時，戎夷部落都會安排細作甚至感染了瘟疫的病癆鬼混進人群當中，妄圖想要借此擾亂蜀關。
因此蜀關的將領們不得不防，為了城內百姓的安危，為了關內數萬裏的大周王朝，他們寧可錯殺，也決不放過！
“讓我們進去吧，求求你了官爺……”
“孩子已經幾天沒吃東西了，快要餓死了，可憐可憐我們……”
城樓上，裴予川負手而立，望著高墻之下遍地餓殍，眼底略帶幾分不忍。
那些心懷不軌的蠻人的確該死，但百姓何其無辜。這一條條性命，或許現在除了裴予川以外，沒人放在眼裏。
性本純良，心懷悲憫。
名動天下的蘇學士曾用這八個字形容過瀟灑率直，在戰場上大殺四方的裴小將軍。
他曾雙手染血，征戰天下。也曾歸田卸甲，霧裏看花。
裴予川遙望著遠處孤寂無邊的天河，揮手下令道：“開城門，放他們進來！”
守城的衛隊長聽罷，瞪大眼睛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驚慌失措地阻攔道：“萬萬不可啊將軍，若是有細作趁機混進來……”
“是細作重要，還是這麽多條人命重要？！”裴予川打斷他，厲聲呵斥：“打開城門後仔細盤查，一旦發現可疑之人，立刻收押！”
在整個蜀關，裴予川的話比皇帝的一道聖旨還管用，衛隊長當即不在猶豫，趕忙跑去安排，命士兵打開了城門。
與此同時，塔莎城內。空蕩蕩的大街上，行人熙攘。一輛馬車停在了距離城門口不足百米之處，緊接著，震耳欲聾的馬蹄聲響徹天際。
只見趙暉丞帶領著數百金吾衛匆匆趕來，直奔馬車的方向而去。
“陛下，前方危險！”趙暉丞朗聲喊完，朝身後揮了揮手：“護駕，保護陛下——”
哢！
哢噠——
楚白玉掀開馬車簾的那一刻，恰逢城門大開，人群蜂擁而至，百姓們不顧守衛的阻攔，拼命似的往裏推擠擁打，場面越發不可控制。
“來了。”楚白玉眼裏劃過一抹嗜血般的暗芒，表情冷然，殺機暗藏，勾唇道：“趙將軍，還記得朕那日對你說的話嗎？”
趙暉丞思慮片刻後，表情凝重地點了點頭。那日他前去接駕，楚白玉在即將昏迷之際，湊到他耳旁小聲說了一句：“一定要趕在他去找裴予川之前，抓……抓住他。”
楚白玉口中的那個‘他’，想必就是完顏春意了。但趙暉丞想破腦袋也想不通，完顏春意是戎國太子，若是一心想要保命，怎麽可能會找上裴予川呢！
裴予川為了大周，數年來與戎國敵對，戎國上下都恨不得飲其血肉。完顏春意主動找他，那不是自尋死路嗎？
眼下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趙暉丞來不及多想，與楚白玉交換眼神之後，便下令命金吾衛沖進人群裏搜尋可疑之人。
噗呲！
混亂的人群之中，不知是誰捅了巡察的士兵一刀。鮮血迸濺而出，緊接著無數刺客卸下偽裝，紛紛露出了藏匿在身上的兇器，與守城的鷹騎廝殺起來。
“啊！殺人啦！”
“敵襲！有敵襲！快關城門——”
嗖嗖嗖！
無數道冷箭劃破長空，像是早有準備一般，數百黑衣殺手從天而降，劍鋒直指楚白玉！
“保護陛下——”
眼看著黑衣人提劍刺來，寒鳴目眥俱裂，下意識地擋在了楚白玉身前。
“讓開！”
楚白玉將寒鳴推至一旁，抽出他一直藏於袖口裏防身的那柄斷刃，擋住了黑衣人來勢洶洶的一劍後，反手朝著他的心窩之處捅去！
鏘——
趙暉丞及時趕來，拔劍殺了幾個想要偷襲楚白玉的黑衣人，驚疑道：“陛下，這兩撥刺客好像不是一夥的。”
這些與金吾衛纏鬥的黑衣刺客訓練有素，身上還攜帶著□□，目標顯然就是楚白玉。
而另一波刺客則穿著流民的破衣爛衫，擅長用刀。此時他們早已離開城門，不知去向。
“跟上那波人，他們一定是在追完顏春意！”
——
“站住！”
“別跑！”
狹窄擁擠的小巷子裏，一個身披鬥篷，背影瘦高的男子正在拼命地逃著。
這一路上，他遭遇了無數次的刺殺，逃跑早已是輕車熟路。穿過這條小巷之後，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奔著鷹騎營所在的方向逃去。
“駕——！”
恰逢此時，裴予川帶人全城搜捕刺客，騎馬經過了這條巷子口。
“將軍救我。”男子不顧死活地攔在了裴予川的馬前。
裴予川被這突如其來的攔路人給嚇了一跳，狠狠一勒馬繩，驚起遍地塵揚，才避免了將此人撞飛出去的慘劇。
“你是何人？敢攔本將軍的馬，想找死嗎！”
裴予川縱身躍下馬，離近些看清楚那人的長相時，神情明顯恍惚了一下，又很快恢覆如常。
見裴予川沒有被他這張臉蠱惑到意亂神迷，完顏春意暗自驚訝，遂及拍拍屁股從地上爬起來，溫聲回道：“完顏春意特意來投奔裴將軍，還請將軍救我。”
“站住！”
“抓住他！”
裴予川還沒來得及細細盤問一番，刺客便提著刀追上來，將兩人重重包圍。
完顏春意怕極了，跑到裴予川身後躲起來，像只受驚的小兔，可憐巴巴地望著裴予川道：“將軍救我呀將軍……”
對上那雙幹凈透亮，純色烏黑，不摻染一絲汙雜的眼眸，裴予川神情又恍惚了一下。
長了這樣一張純欲十足的臉，想必是個男人都很難拒絕他，裴予川也不例外。
三兩下解決了刺客之後，鷹騎隨之趕來，裴予川下令道：“把他帶回去，核實身份以後關起來。”
男人這麽快又對他冷漠下來，完顏春意心有不甘，咬著唇瓣道：“他們都要抓我，把我關起來，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裴予川冷眼掃過去，多了幾分審視的意味。堂堂戎國太子，幹凈得想一張白紙一樣，誰能相信呢？
保不準這又是一頭披著羊皮的狼！
不過戲演得倒是好，比楚白玉演得好多了。若不是見慣了楚白玉那副裝慘扮乖，實則心黑手狠的模樣，裴予川也不能這麽快就從美人的溫柔漩渦裏掙脫出來。
“你是戎國太子，未來的戎國君主，你說呢？”裴予川冷聲譏諷道：“心知肚明還問這種蠢話！”
完顏春意眼神瑟縮著，似乎是有點畏懼裴予川了，眼眸裏蘊含著絲絲水意，被兩個士兵圍在左右押解前行，還沒等走出幾步，他突然停了下來，蹲在地上不肯走了。
“將軍，我剛剛不小心崴到腳了，我可以和你一起騎馬嗎？”完顏春意邊說邊眨著那雙無辜的眼睛朝裴予川看了過去。
他並不刻意討好，只是像孩子那般提出很天真的要求，令人無從拒絕。
和他一起騎馬？
裴予川呵呵一笑，敢提這樣要求的人，天底下不多見。這完顏春意要麽是個傻的，要麽就是一個深藏不露，不折不扣的狠角色。
他倒要看看這人還能玩什麽花樣出來！
“可以，太子殿下，請吧。”
裴予川將人拽上馬，一只手故意不規矩地籠罩在了完顏春意柔若無骨的腰上，笑道：“太子殿下，坐穩了。”
完顏春意嗯嗯點頭，“將軍，你可真是個好人，我喜歡你。”
裴予川眼底流露出來的厭惡稍縱即逝，嘴角勾起譏諷的弧度，心想這人倒是真沈得住氣，什麽惡心人的話都敢說出口。
“太子殿下慎言，喜歡二字在我們中原，只有對心愛之人才能說。”裴予川語態故作輕松，像是與他閑聊家常那般，試探道：“太子殿下是第一次來蜀關嗎？”
完顏春意啊了一聲，懊惱道：“喜歡是對心愛的人才能說得嗎？在我們北夷，很多人都說喜歡我呢。將軍千萬不要誤會，我對將軍的喜歡，是像大家都喜歡我一樣的喜歡呢！”
“我不是第一次來蜀關，我半個月之前就來了。但當時有人追殺我，我不得已又逃出了蜀關，這次接著流民入城，才又找機會進來了呢。不過將軍放心，我不是什麽壞人，是我父皇放我出來，要我來蜀關向將軍求援呢。”
“求援？太子殿下沒搞錯吧，戎國竟然要向我求援？”
完顏春意回頭望他，笑得一臉人畜無害，遂及又無奈道：“將軍沒聽錯，是這樣的。事情太過覆雜，我一時沒辦法向將軍解釋清楚。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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