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關燈
第63章

年後李書妤的產假才會結束,陸堰森的意思是讓她休夠假期,因為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一到安城就得投入到城市公園的項目中。

快有幾天就要過年,周玲和媽媽想帶著李書妤一起回家,李書妤拒絕了,她想在年前去安城。

已經吃過了晚飯,周媽媽提議,他們再提前吃一頓年夜飯,八點多的時候打發周玲和李書妤出去購買食材。

京市的年味很濃郁,商場、超市人也很多,李書妤和周玲沒算好時間,正好趕上了采購熱潮。原本打算速戰速決的兩人在超市耗費掉了一個多小時。

從超市出來,李書妤提著一個袋子走在後面,先她一步的周玲忽然停住了腳步。

站在單元樓底下的男人身形修長挺拔,不知道他在那裏站了多久,目光越過周玲,看向李書妤。

她戴著黑色的貝雷帽,白皙漂亮的臉上鼻尖凍的泛紅,嘴巴也泛著健康的濕紅。身上的鵝黃色棉服很厚,襯托的她整個人都很溫軟。

清潤的目光觸及到他時明顯一頓,隨即沈默著別開了視線。

周玲下意識牽住了李書妤的手,拉著她,想繞過許況往單元樓裏走。

在錯身而過的時候,沈默冷峻的人拉住了李書妤的胳膊,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李書妤順著力道回頭,目光清淺的落在他的身上。

許況垂眸,昏暗的路燈下,眼睫在臉上落下了陰影,消瘦了的五官顯得更為清雋立體。開口時的聲音依舊沈冷,“書妤。”

這句之後只有沈默,拉著她的力道也沒有松。像是要和她單獨談。

離婚的事情已經處理妥當,曾經那份不合時宜又一廂情願的感情也已經被她妥善安放,李書妤想不通他還能有什麽事。

將購物袋交給了周玲,她用空出的手按住他的胳膊,推開。

許況沒有松手。

周玲看了眼李書妤,目光又移向了許況,一向軟糯的人費力擠出一些強硬,“不許再欺負書妤。”

李書妤讓周玲先上樓,她很快就回去。

周玲有些不放心,可兩個人之間的事情她也沒辦法插手,只能先離開。

清冷的路燈下只剩下兩人,冬夜有些寒冷,他還是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安靜半晌,李書妤等的有些不耐,又問了一次:“你到底有什麽事?”

起了一陣風,灌木叢上掛著的一只氣球被吹呼呼作響。

“小時候,我從學校回來發現你不在,家裏的傭人說你被你媽媽接走了,我媽也說你不會再回來。我不相信,你的玩具都還在,養的狗也沒有帶走。過了一個月,你還沒有回來,你的玩具被鎖了起來,狗也被送走了。我去申市找你,打電話給你媽媽,她說她在香港,沒有告訴我你在哪裏,卻通知了叔叔。我差一點就見到你了。”

在他不見後,陳心嵐急瘋了,許文濱接到張挽儷的電話,才知道年僅十歲的許況一個人跑去了申市。

許家的人很快趕去,接走了許況。

回去之後,陳心嵐以為是送走了小狗,才導致許況叛逆出走。他提出要重新買一只,許況拒絕了。

小心翼翼又孤獨的年少,在那個偌大的房子裏,他和李書妤相互作伴。許況一直不明白,小時候是李書妤需要他,還是他更需要李書妤。他想要重新擁有的並不是小狗,而是李書妤。

李書妤有些莫名,“你想說什麽?”

許況也不知道自己趕來這裏做什麽,回到公寓見保姆清理李書妤的東西,失落感讓他想立馬看到李書妤。

他大衣下面穿著正裝,熟悉的冷杉木質香中夾雜了一些酒氣,並不濃烈。

李書妤默默看著他。

“······後來你又來回了濱州,你叫我‘哥哥’,態度很冷淡。已經過去十年,我想你已經忘掉我了。周墨見到你,說你很好看。”短暫停頓,原本緩慢淺淡變得低沈,像是壓抑著什麽,“不僅他一個這麽認為,很多人都跟在你的身後。”

李書妤很好看,許況也認同周墨說的這一點。

那些前赴後繼的男生像是蒼蠅一樣,怎麽都趕不走,偏偏李書妤會真的和那些他看一眼都生氣的男生戀愛。

許況總是會出手解決這些麻煩,有的是受李書妤所托,有的是他擅作主張。

他從來不懂,那份已經出格的占有欲,究竟是因為什麽。

可現在,他似乎有些明白了,壓抑著的情感在體內叫囂,他抱住了李書妤,下意識的舉動,擁抱算不上親密,只是在寒冬裏尋求慰籍,“……第一次親你不是因為喝醉了,也不是因為那個男生,我很早就想那麽做了。陪你學習,理解錯意思第一次抱你,是我心裏從不坦蕩。”

他回想著以前。

當初得知張挽儷出了意外,他借著老師的項目回了濱州。住在公寓的那些天,他的睡眠並不深,情緒崩潰難以入眠的李書妤悄悄到他房間、放輕動作爬上床時,他看著她的舉動。知道她心裏難受,也知道她在尋求依賴,從沒有開口阻止過,假裝自己睡的很熟。

有時候,小心翼翼占據床上一個小角落的李書妤,熟睡之後,無意識鉆到他的懷裏。每天早上他其實先醒,又會繼續裝睡,等著後醒的李書妤離開。

她也是第一個喚起他身體沖動的女孩兒。

李書妤高中畢業後的暑假,去為同學慶生。要為她補習的許況等到半夜,也不見人回來。

他打電話問同學,去同學家裏接醉酒的李書妤回家,第二天早上,他僵直著身體低眸看懷裏的人。

身體本能的反應壓制不住,在渾身燥熱之中,意識到他對她產生了異性的占有欲。

不同於那次親吻,這次的感覺清晰又猛烈。

一次聚會中周墨問起他,李書妤那麽漂亮,你為什麽不喜歡?

那時候他們已經在一起了,偷偷戀愛。身份和隱秘的戀情像是懸在頭上、隨時會落下的刀。“喜歡李書妤”這件事情本身就很麻煩,他們無法提及的身份、陳心嵐和許文濱的反對、李書妤總是游戲感情的態度。他不想招惹麻煩。

在李書妤的心裏,或許他和那些前男友沒什麽分別,都是談過就分的,並且分了就不會再有任何牽扯聯系。所以第一次和她發生關系的時候,許況有點兒後悔。如果不在一起,或許他們會永遠以親人的形式和平相處。可他又不後悔。

可許況從來沒想過,李書妤會喜歡他。

早該想到的,一次次跑來京市看他,陪他過每一個生日,見證他人生中的很多重要時刻。

她真心的喜歡了他那麽長時間。

擁抱在寒冷的冬天催生了溫度,還沒到除夕,有人提前放了煙花,突然傳來一陣聲響。

李書妤覺得心臟和大腦都發冷發木,有些不能理解許況的話。已經無法忍受,用力推開了他,她後退幾步,離男人遠了一些。

李書妤原本平靜的臉上帶著不解,“我真搞不懂你,‘遠洲’的股東大會應該結束了,股權也已經到手。你已經得到自己想要的了,到底還有什麽野心?”

一束束花火在高空中爆裂,漆黑的天色在光影的渲染下綺麗異常。

許況看著她,神色清冷,沈默片刻回答:“我的野心就是你。”

遲鈍的人像是模糊窺見了自己的內心。

不遠處傳來幾聲小孩兒的驚呼,煙花綻放、延展又消亡。

李書妤仰頭看著他,這個她年幼時極其依賴的兄長、投入過真心的丈夫。

“所以呢?你真的喜歡我這個人嗎?”李書妤問。

迷茫和麻木退散了,李書妤在問出口的一瞬間清醒過來,“你不是喜歡我,你只是不想失去。”

李書妤下了斷言。

缺愛的不止她一個,許況也是。他一向理智又清醒,現在表現出的種種反常,只是不想失去她的這份喜歡。

他樣貌出眾、能力出眾,從小到大受過很多人的矚目,也有很多人對他有好感。可是性格冷淡的人,表面斯文謙和,實際卻冷淡又薄情,內心早就築起了牢固的高墻,很難和其他人產生連接。或許只有從小彼此需要過的李書妤,足夠獨特,才會讓他耿耿於懷,不想失去。

李書妤承認她就是故意的,分開的時候要他選擇。給出的選項裏,現在或是兩年後,“離婚”都是必選項。

她知道這種安排帶了天真的成分,許況掌控了很多年的公司輪不到她做主,離婚官司她也不一定能占優勢。她借陳心嵐的手,逼許況主動放手也有很大的風險。他有能力在不簽那份可笑的離婚協議情況下得到“遠洲”,可他簽了。

李書妤說:“你簽了協議,就已經做出了選擇。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你究竟想做什麽,我不想知道。”

“要是我沒簽呢?”他看著她,聲音和緩。

“不要做這種假設,沒意義。我也不想再繼續了。”

李書妤告訴許況,讓他等一會兒,她去取個東西。

許況的視線一直落在她的身上,直到她消失在樓梯口。

沒有等很久,上樓的人去而覆返。

李書妤走到他的身邊,手裏握著什麽,“我的電腦還在攬星灣,麻煩你找人送過來或者寄給我。”

其它東西可以不要,電腦裏面有許多工作的資料,她必須拿走。

許況問:“為什麽不自己去拿?”

李書妤忽地沈默,攬星灣有她剛出生幾個月的寶寶,離婚幹脆利落,她卻沒有勇氣看一眼小孩。

身體有些發冷,要是這時候許況再提一句孩子,她絕對會崩潰。

許況低頭看著她,李書妤低垂的眸子看不清情緒,抿著唇安靜的樣子很顯小。沒怎麽變的臉總讓他想起讀書那會兒,她拉著他的胳膊說:“我是來給你送生日禮物的,簽名版的籃球,很難找。”

她本來也不大,又比他小四歲。他突然心軟。想要她留下,又不想用小孩綁住她。即將要說出口的話壓了回去,許況沒有在她面前提起年幼的寶寶,只說:“改天送過來。”

李書妤“嗯”了一句,“盡快吧,我明天要用。這個還給你。”

她伸出手攤開,掌心放著一條項鏈,細細的鏈子墜著一顆質地上好的白玉。

半年前許況送她的生日禮物,那天他們在一家法餐廳約會吃飯,他親手將項鏈給她戴好。

許況沒有接,李書妤的手懸在那裏,又說了一次:“還給你。”

許況還是沒有接,“這是你的。”

戒指已經歸還,就好像他不接這條項鏈,他和李書妤之間就沒有結束。

“你送的,我不想要。”

許況看了她一眼,不想再和她有爭執,他是來緩和關系的,不想把事情弄的更糟。

他轉身往外走,聲音低冷:“這是你的東西。”

剛走出去幾步,物品落地,旁邊的草叢裏傳來輕微的響動。

他轉身去看,丟完東西的李書妤冷冷的看著他,隨後一言不發的轉身上樓。

許況站在原地好一會兒,偏頭看向了右手邊的草叢,昏暗的夜色裏,並不清楚那條項鏈落在了哪裏。

李書妤的背影也消失在視線裏。

·

周玲坐立不安,在客廳走來走去轉了好幾圈,見李書妤回來,懸著的心才落下了。

觀察李書妤的神情,不知道是不是外面很冷,她的臉色有些發白。

周玲想問,又不知道怎麽問。

周媽媽端了菜出來,打破了房間裏的安靜,“回來了呀,正好飯做好了,快來吃飯。”

“好。”李書妤在玄關處脫掉外套,換了鞋子進屋洗手,去廚房拿碗筷。

廚房的窗戶可以看到樓下,四樓的高度,視物還很清晰。

樓下的路燈亮著,許況身形挺直,依然站在那裏,沈默的像是路燈投射下的影子。

拿碗筷的動作停頓,李書妤頭抵住了窗戶,有些無力的閉上了眼睛。

幾秒鐘後,她遠離窗戶,拿了碗筷去客廳。

晚餐結束,周玲和媽媽去房間收拾行李,李書妤幫忙。

周玲說:“要不你還是和我回家吧,我們那邊過年可好玩兒了。”

“我要去上班的呀。”

“年過完再去吧。”說好了的事情,臨走周玲又有些不忍心。

對於周玲和周媽媽這麽多天的陪伴,李書妤心存感激,不想再耽誤他們的時間。

李書妤說:“我訂了三天後的機票。”

周玲見李書妤已經決定了,也不好阻攔,猶豫了一下問:“你和許況……真的不能和好嗎?我感覺他還是很在意你的。”

“我不想再繼續了。”李書妤說了和剛才一樣的話。

她很少主動表達心意,喜歡一個人也好、喜歡一個東西也罷,表達出鮮明的喜歡之前,會一次次試探對方的態度,只要一點兒不對勁,會立馬收起自己的感情。

她沒有充沛的感情做盔甲,很容易被“拒絕”、“失落”擊的粉碎。

想到要抽離,心臟依然會傳來鈍痛,許況的冷淡涼薄卻讓她不敢再投入其中。

從高空墜落的感覺,嘗兩次就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