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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故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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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故世

凝黛宮內,邵欣見方昭溪正疾步往外走去,便攔下她問道:“溪兒,你這著急忙慌的是要去哪?”

方昭溪一見是母親,便上前一禮,道:“阿娘,外面的人說沈家通敵?”

邵欣聞言,似乎並不驚訝,只道:“你不是一向不待見沈家那個小娘子嗎?”

方昭溪不自然地轉過了頭,“那都是以前了!她好歹救了女兒一命,況且,就這些日子看來,女兒覺得她不會是會通敵之人!”

說著方昭溪上前,“阿娘,我們去父皇哪求求情,這件事一定有問題!”

邵欣按下女兒的手,嚴肅道:“溪兒,這件事你還是別管了!不管沈家是否真的通敵,都和你沒關系!你只安心待在宮中便好!”

方昭溪並非不解邵欣的意思,沈家手握兵權,雖常年駐守邊境,卻也有不少朝中大臣一直將他們放在心上,這一次正好是一個扳倒沈海的機會,不管沈家是否真的通敵,這次怕是很難逃脫了。

只是方昭溪不想沈安寧就此丟了性命,見娘親定是不會替沈安寧求情了,方昭溪便找了借口離開了,轉身去找方昭清。

自沈安寧被抓的消息在宮中傳開後,方昭清和方昭瀟得知後十分著急,又見方昭溪找了過來,於是三人求德妃陸如麗去方承堯處打聽消息。

陸如麗早先便聽聞沈安寧十分照顧方昭瀟,本就對她心存感激,於是便帶著她們三人去了禦書房,誰知沒看見方承堯,倒是見到了方景渝跪在禦書房外。

另一邊,方昭淺也聽聞了沈家入獄一事,她在雁棲宮中觀望了半日,覺得十分異常,便帶了隨身宮女出了宮,上了馬車後一路往燕王府駛去。

到了燕王府後,方昭淺見王府大門緊閉,像是隔絕了外界一般。宮人得了方昭淺的示意前去敲門,敲了許久才有了回應,門內那人只將大門開了一只拳頭那麽寬,朝外問道:“是誰在敲門?”

宮人道:“是我們四公主前來看望燕王殿下!”

門內那人這才將門打開,出來迎道:“四公主有請!”

方昭淺眉頭微皺,一邊往裏走一邊問道:“九郎呢?”

下人答道:“殿下在後院收拾畫卷。”

方昭淺便一路往後院走去,到了一處裝滿日光的院子,院中掛滿了畫卷,方昭淺此時無心欣賞這些,只四處尋找。

不一會便在被畫卷遮住的貴妃塌上,找到了正躺在一堆畫中曬太陽的方景淮,方昭淺上前立在了塌旁。

被遮住了光的方景淮閉著眼睛道:“仲陽,我覺得這張貴妃塌也要帶走!你記得找找看有沒有馬車可以把它拉走!”

“九郎!”

方景淮聞聲想要睜眼,又被這日光刺得閉上了眼,這才起身睜開了眼,笑道:“四娘?你怎麽來了?”

方昭淺道:“你難道不知沈縣主已經入獄了嗎?”

方景淮聞言,驚道:“什麽?”

說著方景淮又看向了方昭淺身後疾步趕來的仲陽,見仲陽垂下了眼眸,方景淮心中明了,又回過來問方昭淺,“怎麽回事?”

方昭淺便將宮中如何傳得沈家一事一一告訴了方景淮,又問道:“三娘她們去找了父皇,可並未見到父皇,也許是父皇有意不見,如今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方景淮聽後並未言語,只快步往外走去,仲陽急忙上前拉住了方景淮,道:“主人!我們就要離開洛京了!沈縣主的事我們幫不了的!”

方景淮只看了他一眼,便掙脫開他的手繼續往外走去,等方景淮到了禦書房外時,見方景渝跪在禦書房外,他命門外的小公公進去通報,不一會,小公公便出來了,同時出來的還有方景澤。

小公公正要領著方景淮進去,經過方景澤時聽見他低聲道:“押錯了寶不是什麽大事,但明知會錯還往裏跳,便是真的愚蠢了!”

方景淮冷道:“多謝三哥提醒!”

說著便跟著小公公進了禦書房。

方景澤鄙夷地看了一眼跪在禦書房外的方景渝,便轉身離開,方景渝見狀,又看向禦書房,最後踉踉蹌蹌地起身,朝方景澤離開的方向走去。

方景淮進了禦書房後,見坐在書案旁的方承堯滿眼疲憊,他上前一禮,還未開口方承堯便道:“你也是為沈家一事來的?”

方景淮擡頭道:“鎮北侯曾跟隨先帝起義,本已辭官帶著妻子回鄉,卻又在臨危之際挺身而出,駐守邊境多年,定是不會做出通敵賣國之事的!”

方承堯揉了揉太陽穴道:“這些也只是你的猜測!那個叫阿月的侍女是杞國人,這可是杞國使臣親口指證的!”

“這期間一定有誤會!沈……”

“夠了!”方承堯一掌拍在書案上,禦書房內的宮人便立即跪了下來,方承堯道:“你這個時候只要在燕王府安靜待著,等著離京的聖旨就行!其他的事都與你無關!”

方景淮擡頭看著方承堯,“沈家多年來忠心耿耿,若鎮北侯被殺,獲利最大的會是何人聖上難道不知?或是聖上又要將二十年前梁家滿門被抄斬一事重演?”

“你……”

康公公聞言,緊張地看向方承堯,隨後帶著禦書房內眾人急忙退下,一時禦書房內只剩下父子二人。

方景淮跪下道:“當初和聖上交易,阻止三郎去見沈姑娘,聖上是否那時就已經決定將沈家拋棄?可沈家一心為國,多年來駐守赤州,才換得我們邊境安穩,他們對聖上忠心耿耿,就像當初我阿娘一心覺得可以幫到聖上!”

方景淮知道方承堯因為梁家滅門一直心懷愧疚,所以才會明面上將梁婉打入冷宮,背後偷偷接濟,後來梁婉生下方景淮後,方承堯也曾要將母子二人接出冷宮,是梁婉拒絕了他。

方景淮中毒一事,讓梁婉明白,即使躲在冷宮也不能保全兒子性命,於是住在冷宮多年的梁婉第一次找方承堯,便是要和他做一場交易,用自己的死為兒子換得一線生機。

方景淮在賭,賭方承堯對梁家的愧疚會讓他不再讓沈家也落得一樣的下場。

“我只求聖上將沈家一事交由一位公正的大人徹查,大理寺是什麽地方,我相信聖上比我更明白!沈家定不會做出通敵賣國之事!求聖上明察!”

方承堯嘆了口氣,看著底下跪著的方景淮,大理寺是什麽地方?原先任大理寺卿的方景澤被調任尚書令後,陸家很快又將一人推到這個位置,大理寺是什麽地方他確實比方景淮更明白。

方承堯沈默了許久,正要說話時,康公公急急忙忙跑了進來,跪下道:“淑妃娘娘……薨了!”

禦書房內的二人聞言,一時竟都難以相信,方承堯瞬間起身,張了張口半天沒發出一聲,倒是康公公又道:“聖上!要擺駕惠蘭宮嗎?”

方承堯便拔腿出了禦書房,直奔惠蘭宮而去,方景淮也快步跟了上去。

另一邊的方景渝一路跟著方景澤往宮門口走去,到了一處廊檐下,方景澤才回頭,等著方景渝上前後問道:“六郎跟著我做什麽?”

方景渝哀求道:“三哥!父皇他不見我!但是我看三哥總是能進出禦書房,而且沈家一事也是三哥抓得人!我求三哥讓我去見見父皇!沈家一事一定有冤情!阿月那麽單純,她一定不會是杞國奸細的!”

方景澤冷笑一聲,道:“是杞國使臣親口指認的阿月!再說有沒有冤情並不是口上說的,而是得看證據!你可有證據證明有冤情?”

方景渝著急道:“一定不會的!阿月一定不會做對不起沈家的事的!三哥!你相信我!”

方景澤有些不耐煩道:“等沈海被押送進京後再說吧!”

方景渝見方景澤要走,便急忙拉住他還要再說,這時一位惠蘭宮的小公公小跑走來,忙向二人行了一禮,道:“晉王殿下,你怎麽在這?讓我們好找!你快去惠蘭宮看看吧!淑妃娘娘……淑妃娘娘她……薨了!”

二人神色陡然一變,方景渝覺得腦子一片空白,周圍都在嗡嗡作響,他甚至忘記放開拉著方景澤的手,艱難地開口道:“你說……什麽?”

小公公略帶哭腔道:“淑妃娘娘她……淑妃娘娘她……薨了!你快去看看吧!”

方景渝不敢相信地看了小公公一眼,便立即往惠蘭宮跑去。

小公公也向方景澤行了一禮後急忙跟上,方景澤神色又恢覆如常,看著方景渝離開的背影,不知對著誰說道:“看夠了嗎?”

他身後的拱券門洞內,邵暮帶著侍女山桃走了出來,邵暮看著已經跑遠了的方景渝,心中某個地方像是坍塌了一般,原來他也可以不再高高在上,他也會卑微地去求人,邵暮忽然對自己以前喜歡方景渝產生了質疑。

方景澤回頭道:“邵小姐,多謝你將沈家通敵一事告訴我,只是我不明白,這事你是從何得知?又是為何不告訴五弟,或是六弟,而是告訴我?”

邵暮這才回過神來,笑道:“我阿爹在赤州城有一些眼線,蟄伏了許久才查到了這件事,我在府中無意間聽到的,至於為什麽不告訴旁人,想來魏王殿下應該也聽聞了我的一些傳聞,不管是我的出生還是和晉王,告訴趙王於我而言並無益處,只能是我阿爹的功勞,我的處境依舊不會改變,告訴晉王,看他剛剛那般,殿下也能明白,對我定是沒有什麽用處了。”

方景澤玩笑似得一笑,“告訴我對邵姑娘又有何益處呢?”

邵暮擡頭對上了方景澤直直的目光,道:“殿下雖已為尚書令,可聖上只命了晉王、燕王、靳王離京,並未讓趙王離京,想必是何用意殿下比我清楚!這只是個開端,我身處邵家,往後我能幫殿下可不止這些!”

邵暮側眼看著已經看不見方景渝背影的方向,冷冷道:“我想要的,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方景澤微瞇起黑眸,打量著眼前的女子,沈默了許久後道:“以前竟未看出,邵小姐有如此野心?”

邵暮冷笑了一聲,並未言語。

等方景渝跑回惠蘭宮時,方承堯正坐在蘇映婷床邊看著她,一旁跪著一群醫師,他並未發現方景淮也在,更是忘了行禮,只跑向了床邊跪下,看著躺在床上的蘇映婷。

方景渝叫著阿娘,只是並無回應,他回頭看向諸位醫師,道:“你們快看看!我阿娘一定還有救!這麽多年都救過來了!一定還有救!”

醫師們各個將頭低下,葉雲舒擡頭看向方景渝,眼圈有些紅,道:“殿下……節哀!”

方景渝一邊搖著頭一邊往蘇映婷身旁靠,“不會的!不會的!阿娘!阿娘……”

方景淮看著眼前這一幕,眼眶也有些濕潤,他朝蘇映婷行了一禮便退了出去,回頭看著惠蘭宮,想來此時的方承堯定沒有心思管其他事。

方景淮思量了許久,最後一路往燕王府走去,回到府中後他急忙找到仲陽,“你能讓我去見她一面嗎?”

仲陽聞言,一向沒有什麽表情的臉上也爬上了驚訝,他低頭道:“我只是一個侍……”

仲陽一頓,隨後嘆了口氣,他雖早已對方景淮知道自己身份有所懷疑,但當事情真的說出來的時候還是有些愧疚,他將下人都打發出去,才道:“主人是何時得知的?”

“搬出冷宮前,我就知道你是太後的人。”

仲陽低著頭問:“賢妃娘娘也知道?”

“阿娘她沒有怪過你!”方景淮眉頭緊皺,“仲陽,我知道此事為難,但我只想見她一面,當面問清楚此事!”

“主人,你就要離開洛京了!這難道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你為何還要淌這趟渾水呢?況且賢妃娘娘生前也一直希望你離開皇宮!離開洛京!如今都近在眼前了!”

“仲陽,如果不能確保她安全,我是不會離開洛京的!”

仲陽心中自然也明白,所以才故意不允許府中談論沈家被抓一事,因方景淮一心準備著離京,本也不出府,便也無從得知。

但是看著眼前方景淮神色決絕,仲陽思忖了許久,才道:“等晚上。”

方景淮鄭重道:“多謝!”

方景淮仿佛等了千年,終於是等來了夜幕降臨,暮春時節的夜晚還有些涼意,仲陽帶著被鬥篷遮住了半張臉的方景淮到了大獄,幾位獄卒看守著,方景淮見仲陽上前不知和其中一位獄卒說了什麽,獄卒只打量了一眼方景淮便放他進去了。

經過陰森的監牢,一路傳出犯人的叫喊,方景淮終於是在天牢最深處見到了被關的沈安寧、江秋妤、阿月三人。他疾步上前,低聲道:“阿寧!”

沈安寧正面對著墻坐著,不知在想什麽,聞聲回過頭,見一人半遮著臉龐,趴在牢房外,嚇得阿月急忙起身跑到江秋妤面前將她護住,沈安寧也起身走近方景淮,方景淮趕忙將臉露了出來,“是我!”

三人這才放下心來,阿月回頭看了一眼江秋妤又看了一眼擋在自己面前的沈安寧,回到了角落坐下。

沈安寧走近方景淮,“你怎麽來了?你是怎麽進來的?”

方景淮將懷中一個小包裹遞給了她,才道:“快拿著!我知道天牢中的吃食定是不好的,所以給你們帶了一點幹糧!先別管我怎麽進來的,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沈安寧低頭看著手中的包裹,擡頭道:“你不是要離京了嗎?還是不要管這件事了!”

方景淮急道:“你都進天牢了!我哪能放心離開?”

沈安寧聞言一楞,思量了片刻才簡短得將整件事告知於他,方景淮聽後道:“看來如今最主要的還是得等鎮北侯回來,但……”

方景淮一頓,看了一眼角落裏將頭低下了阿月,隨後又道:“如今可有何對策?”

沈安寧沈思了片刻,道:“或許可以找杜侍中。”

“杜侍中?”方景淮滿是不解,可看沈安寧的神色,便立即道:“好!還有什麽事我能幫你去做?”

沈安寧微微側頭看了一眼江秋妤,見江秋妤正看向阿月,於是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陳府孫夫人此時估計是行動不便,你幫我去送一盤桂花糕給她便好,阿爹來京的路上定不會太平,張叔前些日子去監督換防,此時應該離來京的必經之路不遠,可以寫信給他讓他保護阿爹!我的扇子在獄卒哪,有扇子張叔便會相信!”

方景淮一一應下,沈安寧嘆了口氣道:“現在怕只怕阿爹離開平川,杞國那邊會不安分!”

方景淮看著沈安寧緊鎖的眉頭,身後仲陽已趕來停下遠處催促,方景淮道:“你別擔心!我一定會盡快救你出去的!在此之前你要多保重!”

沈安寧看著這雙明亮如星的眼眸,點了點頭,又道:“杞國使臣可都離京了?”

方景淮一怔,很快便明白了沈安寧的意思,“你是怕他們離開洛京會給杞國帶去消息?”

沈安寧嚴肅道:“不過還有一個還未抓住的雷炎,只怕是……”

方景淮看著滿眼憂思的沈安寧,將手覆在沈安寧抓著牢門的手上,沈安寧一楞,看了一眼那只骨節分明的手,又擡頭看向方景淮。

“現在最重要的是先將你們救出去,穆文欽那邊我會去看看,你在獄中定要好好的,等我來接你!”

沈安寧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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