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周離開後的事, 幾乎是毫無懸念的。

在亓昱自毀魂魄後，魔力四散，他留下來的那副身體早不是龍族們的對手。

以往都是他暴戾地去屠殺他人, 天道輪回, 轉眼那把火燒到了他的身上。

整個魔宮，和亓昱的身體, 都隨著盤旋在魔宮上空的火龍吐出來的烈火, 陷入進熊熊烈火中。

此時突襲的龍族人眾多，數量上就是魔族的一杯, 幾個心腹被攔在魔宮外, 鞭長莫及, 只能眼睜睜看著昔日繁盛一時的魔宮, 被烈火毀於一旦。

這場燒了整整三天, 龍族的人已然離去, 剩下滿目瘡痍的魔族。

突如其來的戰役, 令魔族損失慘痛。

雖然還餘下不少的戰鬥力, 但群魔無首，一時間魔心渙散。

有曾經臣服亓昱的魔族, 看亓昱為了一個鮫人, 竟蠢到自毀魂魄, 放眼望去, 整個魔族還從沒出現這樣的存在。

簡直可以說是丟他們魔族的臉。

那些人都是些見風轉舵, 或者說死性不改的, 亓昱這番意外隕落, 超出所有人的預料，那些人在觀望了數日後，發現確實不見被毀的魔宮那裏有什麽動靜。

於是堅信亓昱這次是真的不會再出現。

有人開始又集結魔眾，想成為魔界的王。

曾經亓昱的那些部下，尤其是幾個心腹，有人前來籠絡他們。

心腹們全部回絕，在他們眼中，他們都不信魔君就這樣隕落了。

魔魂碎片散落到魔界各處，心腹們開始去收集那些碎片。

收集的過程相當不順暢，在碎片離開後，龍族的人還在碎片上動過手腳。

那些碎片排斥彼此。

郁周和九尾白狐在一起，在一片荒蕪的地帶尋到了一個小的山洞。

從魔宮後離開，到了這個山洞裏，郁周基本沒怎麽出出去過。

現在整個魔界沒有了魔君，諸魔都想坐上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

作為前任魔後，郁周這個時候出去，被任何人碰到，想來都會起點沖突。

於是郁周老實待在山洞裏，出去覓食這個事，則交給白狐去辦。

系統幾次想和郁周說下亓昱那裏的事，郁周都不想聽。

魔宮的覆滅，還有亓昱的消隕，是他一手造成的。

前兩個世界雖然會有些小問題，但解決起來，郁周都得心應手。

這個世界他計劃失誤。

郁周想亓昱自信過了頭，他這裏未必不是這樣。

仗著有系統這個外掛，覺得什麽事都在自己的掌控中。

如今事態失控，彌補方法，郁周一時間竟是想不出來。

因為事情已經發生了，傷害已經造成了。

現在郁周每天臉上基本看不到笑容，系同安慰過郁周，郁周說再給他幾天時間。

白狐特別聰明，知道郁周心裏不開心，於是就每天變著法子去都郁周。

它這時還不知道，它的存在，不管它做什麽，都會讓郁周想到一些人。

不只是亓昱，還有那個叫幽掖的魔狐。

好像經此一遭，郁周像是明白了他們的感情。

就算開頭是欺騙，後面相處中，他們未必沒有真心。

反而是郁周自己，只是將這當成一場任務。

不過現在再回憶這些也沒有用。

郁周搖搖頭，用了幾天將心情整理好。

這天在白狐離開去給郁周找食物後，郁周詢問系統接下來怎麽辦。

亓昱已經不在了，剩下的那十五積分他要如何收集。

“任務對象目前轉移成白狐，它由亓昱的兩塊碎片生成。”系統把這事告知郁周。

“成了白狐嗎？”郁周擡眸往洞口外望，魔宮的天空因為亓昱的關系，是成漫天星辰狀。

魔界其他地方的天空，則千萬年都是一沈不變的昏沈暗淡。

當時在魔宮時沒覺得怎麽樣，如今離開了，開始有點想念那裏。

“是，所以你現在只用和白狐繼續待一塊，等待積分自己慢慢增長到九十就行了。”系統還有點是沒有和郁周說，主要是它現在也不能確定。

給郁周說了，若是後面不能成，只會讓郁周失望落空，變更加的失望。

但另一方面，若是成了，系統認為被郁周背叛過的那個人，怕是不會輕易原諒郁周。

那時，恐怕會是另外一番光景了。

“這地方看來還是沒必要再待下去了。”郁周從山洞走到洞口，他身體輕輕靠在洞邊，整個人顯得精神不足。

這具身體是鮫人，鮫人生活在水裏，如今一直在地面待著，郁周有些天沒有到過水裏。

他下半身的尾巴，仔細看，有能看到鱗片發幹。

等一會白狐回來，就和它說他們一起離開魔界，去人類世界。

十五分的積分，想來也是花不了多少時間的。

這段時間一直都是白狐在照顧郁周，郁周還沒為白狐做過什麽，所以積分一直沒漲。

等出去了，郁周想他會更積極和主動些。

郁周的美好願景，只維持了大概兩天時間，在第三天的基礎上，發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九尾白狐的一條尾巴忽然由純白變成了純黑。

那種黑和曾經某個人衣服的黑如出一轍。

郁周感到奇怪不已，似乎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有什麽事情發生了。

郁周問系統怎回事，好好的怎麽有條尾巴變黑了。

問的同時，郁周上手把那條黑色尾巴給抓到了手裏，手掌間全是毛茸茸的觸感，揉起來和以前沒有兩樣，但這個顏色變化未免太詭異了。

郁周沒法不多想。

“魔君的魂魄碎片散落在魔界各處，剛好白狐去了一個地方，那地方有些碎片。”

“所以那些碎片融合進了白狐的體內？”系統的話讓郁周推導出這個結論。

“是。”系統沒有給模棱兩可的答案，直接肯定了郁周的猜想。

白狐看郁周玩著它身後的那條黑色尾巴，扭過頭，拿臉蹭了蹭郁周的腰。

另外那八條白色尾巴先後湧過來，將郁周手腳還有腰身給纏住。

這是雄性動物表達占有欲的方法，就算什麽都不知道，但動物的本能還在那裏。

何況鮫人身上有種奇異的暖香，鮫人自己恐怕不知道，白狐卻是一靠近鮫人，就能聞到那種香味。

九條尾巴八條白的，一條黑的，看起來相當不協調。

郁周推遲了離開的決定，等其他八條都變成黑色的，再離開也不遲。

睡了一晚上，第二天又黑了兩條。

第三天，三條。

第四天，郁周看著纏在自己手腕上的狐尾，他彎下腰，兩手抱住身體還是白色的白狐。

他說等明天白狐身上的顏色都變了，他們就一起離開這裏。

白狐似乎已經能夠聽懂郁周的話了，伸出舌頭舔了舔郁周的手背。

舔得郁周手癢，多日以來陰霾的心情，像是開朗不少，郁周笑彎了腰。

懷抱裏都是軟乎乎的狐貍毛，整顆心都感到熨帖。

郁周幹脆坐在地上，把臉埋進九尾狐柔軟順滑的絨毛裏。

九尾狐的獸瞳原本是極致的溫柔，在某個瞬間，忽然一片漆黑，熱度完全退去，只剩寒冰霜雪。

在郁周把臉擡起來後，九尾狐恢覆了溫柔的眼神。

這個晚上過去，翌日郁周醒來，入目一片極致的黑，黑到他還以為自己沒睜開眼。

伏在他身下，做他抱枕的黑狐早已醒來，感覺到郁周那裏的動靜後，它緩緩起身。

那雙驟然看向郁周的黑瞳——九尾狐皮毛的變化，導致它眼瞳也跟著變了，黑瞳冰冷，像是有抹殘忍一晃而過。

郁周心裏驚了下，這雙眼毫無征兆讓他想起了某個人。

當郁周仔細去看時，九尾狐眼裏的冰冷轉瞬消失得無影無蹤。

郁周只當這是自己的錯覺，他沒有往深裏去想，或者說他刻意不讓自己去想。

一人一狐離開山洞，郁周被黑狐駝在背上，黑狐一路在灰暗的空中奔馳，冷風刮在郁周臉上，他緊抓腳下的狐貍毛，把整個身體伏下去。

黑狐像是知道魔界的出口在哪裏，熟門熟路地帶著郁周去了人界。

人界已是黑夜，但天空一輪圓月，月光皎潔。

郁周有點困，眼皮一耷一耷的。

恍惚間好像聽到有水聲，隨後他身體落進一片湖水中。

湖水從四面八方將墜入其中的郁周給包裹起來。

紅色魚尾變了出來，一進入水裏，感受到微涼的水，郁周整個身心都感到一陣陣的舒適和暢快。

他在湖水中游來游去，游得非常開心。

差點把岸邊站在的九尾狐給忘記了。

嘩啦聲中，郁周擺動著魚尾從水中鉆出來，他滿面的微笑，朝水岸邊望過去。

這一望，郁周忽然整個身體僵住。

甚至像是不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郁周擡手揉了揉眼睛。

岸邊沒有了九尾狐的身影，轉而有的是一個郁周以為他死了，實際卻意外矗立在那裏，用冰冷到刺骨的眸光盯著郁周的人。

那人從岸邊一點點往水裏走。

郁周楞了好一會，在對方馬上要走到他面前時，郁周掉過身，一頭鉆進了湖水裏。

但郁周只來得及擺動兩下魚尾，整個身體，連手指都被絲線給纏繞著，他的身體繼續往水下墜落。

鮫人在水中亦可以視物，眼前一團黑影由遠及近，那團黑影逐漸清晰，一張冷峻的臉逼向郁周。

男人兩只手攥住郁周肩膀，將他用力往水下摁，背脊碰到水底，撞上水底凹凸不平的石塊，郁周眉頭皺了皺。

他身上的男人看到郁周表情痛苦，卻不像曾經，立刻放開手。

男人手指幾乎嵌進郁周肩膀裏，在郁周驚恐的目光裏，他忽然笑了。

笑容嗜血而癲狂。

郁周張嘴喊了一個字“亓……”，後面那個字被鋪天蓋地落下來的吻給堵住。

郁周渾身上下大概除了眼睛，沒有一個地方動得了。

他瞪圓了眼，看著眼前瘋狂親吻著他的男人，他用眼神哀求對方停下，男人在郁周背叛他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瘋了。

郁周的哀求，對男人而言，絲毫作用都起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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