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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尺道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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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尺道1

錦厭塵在這漆黑的地方啥也看不見,隨手就將那顆球給摸了起來,提到自己臉前。他離得很近,能看見是不假,但是——

“啊!我靠,這是個什麽東西?!”錦厭塵驚呼,那顆毛茸茸的東西,是一顆幹了的人頭。眼珠子不知掉到了哪兒,只剩下一層皮裹著一顆頭骨,而頭發還沒脫落,因此摸起來毛茸茸的。

這人頭方才與錦厭塵但臉離得太近,讓他一下子嚇得臉色慘白,忙不疊的丟了出去。他感到自己的手上有什麽東西在扯袖子,摸索著到胳膊上,那小家夥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

是江子由給他的小娃娃。錦厭塵舒了口氣,問那個扯自己袖子的小家夥:“你能不能搞個燈來啊?”

他聽到對方又發出吱吱呀呀的叫聲,最後一個小火團呈現在他眼前。

錦厭塵忽然發現,在這裏自己的身子居然異常輕松,完全感覺不到任何傀儡絲的束縛。難不成掉下來的時候絲線斷了?他正感到奇怪,卻在火光的映照下看清了周圍的景象——這裏的屍體堆積成山,地下屍泥都結了垢,斷臂散的到處都是。

錦厭塵被這景像搞得目瞪口呆,不由得脊背發涼,心中也頓時感到毛骨悚然。這裏的屍體,橫七豎八的疊著,有的已經不知死了多久,有的卻還新鮮的很。

那只小娃娃趴在他的袖子上,一刻不停的叫著。

去哪兒找江子由呢?盡管錦厭塵總是對他這個主人心裏不滿,但這一下子離了他,倒是感到有些迷茫了。

“梨膏糖?”錦厭塵在心中喊道,“怎麽走?”

【一直向前即可】

“你能不能說清楚點兒?”錦厭塵不滿的說,“就從我現在站的地方一直往前走嗎?”

【……】

系統不再發出聲音。

錦厭塵:“……”

什麽破玩意兒!

他只能將計就計,周圍到處是屍體根本沒有一個完整的路,這又該怎麽向前呢?他嘆了口氣——沿著腳下的路走吧,只要腳還沒懸空,能走到哪是哪兒,管他的呢!

有擋路的屍體他就直接踢開,但憑著對死者的一絲絲尊重,錦厭塵還是在心裏默念道:抱歉各位,我尊重大家,但我畢竟還是個活人,我又不會飛是吧?實在抱歉。

越是往前,這地方似乎越是潮濕了——一股子屍臭味撲面而來,熏的人喘不過氣。錦厭塵捂著口鼻,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這鬼地方,空氣都要不流動了,嗅覺都被折磨的不成樣子,就算是狗鼻子在這也要被熏的失靈。錦厭塵現在也是十分無奈,倒是恨不得躺在地下和他們一起,當個屍體罷了。

“咚…咚咚……”

不知從哪忽然傳來個拐杖敲擊地面的聲音,時斷時續,越來越近,說不出有個什麽節奏,但在這樣的環境裏聽的叫人心裏發毛。

“咚…咚咚……”

這聲音幾乎是在他面前了。

錦厭塵怔了怔,隨著他腳步的停止,那拐杖敲擊地面的聲音也戛然而止,周圍陷入一片死寂。一個老太太站在他面前。

老太太的頭發已經十分稀薄並且花白了,她的牙齒早就脫落的一顆不剩,瞇縫著眼,皺皺巴巴的臉上好像那幹旱幾年不曾有過雨水的土地,千溝萬壑,支離破碎。

錦厭塵怔住,一是他覺得現在這個地方除了他怎麽可能還有其他活人?二來是因為他看到了這個老太太的裝扮——

骷髏項鏈,人骨拐,以及被她系在手腕上當做手串的動脈血管。

二人面面相覷,錦厭塵凝眉不語,睥睨間,這老太婆又敲起了拐杖,並且繞過錦厭塵向後走去。

錦厭塵反應過來轉頭去看,這老太婆卻猛然間消失了,好像從未存在過。

雖然人消失了,聲音卻沒停止。一切似乎都沒有變,卻也似乎都變了,那聲音開始激烈起來,震的人耳膜發脹,似乎馬上就要爆炸。

錦厭塵俯下身,他不是怎的,心裏莫名難受,拾起一根骨頭,拿在手裏當作防身武器。

他轉過頭來,那老太婆卻突然出現,朝她飛撲過來。

錦厭塵那根骨頭根本不起任何作用,他下意識的拿手去擋,下意識的緊緊閉住眼。陡然間,數縷傀儡絲竟從他的掌心飛出,緊緊勒住那老太婆,狠狠將她摔向一邊。

錦厭塵楞了一會兒,擡起自己的手翻轉來翻轉去的看了一遍:“剛才是…傀儡絲?我?”

他再一次揮出手去,那絲線便隨著他揮動的方向拋出。

“謔,江子由他什麽時候這麽良心?還給我了這個。”

他往前走了幾步,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老太太,她的身體都已經裂開來,幾乎是要碎成片了。

【恭喜玩家晉級】

“原來消滅這麽一個小小的反派就能晉級呀。”錦厭塵終於發現,“那我豈不是很快就能擺脫江子由的束縛了?”他一想到這就不由得高興。

錦厭塵現在面對這個自己親手殺死的人,或者說是親手殺死了一個僵屍吧,他早就心如止水了——作為一個在文明社會長大的人,殺人這種事情指天理不容,大逆不道,那可不得償命啊。但現在,他逐漸意識到,在他現在說出了這個世界裏,人命是最不值錢的東西,如果你有足夠的錢拿給旁邊的人,那麽當你掏出錢袋子的時候,那人便立刻可以賣身為奴了。窮人的生活,連貴族們的狗都不如。

江子由從上面重重的摔下來,在地上躺了好一會兒。他的處境倒是比錦厭塵要稍微好一些,倒是說不上什麽屍山血海,只是零零散散的幾具屍體躺在那兒。

錦厭塵從那老太太的屍體往前走沒幾步,便看到了躺在那兒的江子由。他躺的倒是很安詳啊,好像是完全事不關己。

錦厭塵拉起躺在這種屍體中間的江子由,語氣無奈的道:“你要是沒死就起來走兩步,別躺在這跟死人一樣。”

江子由拍了拍身上的灰土,道:“你都沒覺得自己松快了很多嗎?”

“你知道?”錦厭塵疑惑的問。

“我自個兒斷的繩我自己能不知道?”江子由反問。

“怎麽,良心發現了?”

“得了吧,我給你那幾個小娃娃,撐不了多久,我還是得拴著你。”

錦厭塵:“……”

“我建議你下次不要告訴我。”他無奈的說。

“你知道這是哪嗎?我的主人。”錦厭塵問他。

“不消多說,風雨樓的亂葬崗罷了,基本上整個滇雲州的地下都是,不然風雨樓整天殺這麽多人往哪放?”江子由向他解釋。

“那現在去哪兒?”錦厭塵問。

“你這話問的好沒意思,不找出去的路,留在這難道等死嗎?”

錦厭塵:“……”

他心想:爺爺個拐的,你這不廢話嗎?我也知道出去呀,這不是問你怎麽出去嘛!

“少吐槽了,我又不是聽不見。”江子由淡淡的道。

“啊?”錦厭塵心想,“那我不完蛋了!”

“不至於,聽不聽的得看我心情。”江子由轉眸看他。

在蕭忌的風雨樓裏,每天喪命的人不計其數,他要殺他們一般有兩種辦法——一,讓別人幫他殺;二,丟在地穴裏自生自滅。

不過令人疑惑的是,剛才他們並沒有看到蕭忌,怎麽會莫名其妙的出現在了地穴裏呢?

他們正要走,剛邁開腿,卻又停住了腳步。

幾具屍體下面伸出一只手,並且艱難的道:“拉我一把。”

錦厭塵撥開那幾具屍體,從底下拉出了人——是暮清楓。

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聽見江子由的聲音:“你怎麽在這兒?我剛才一直躺著都沒發現你。”

“我剛才被那幾具屍體壓著,頭一直有點兒昏,方才聽到你們說話的聲音才醒來。”暮清楓語氣十分冷靜。

江子由將信將疑的看了他一眼,隨後也不再說話。

他們不知走了多久,一絲光亮終於打破了黑暗,讓他們看到了一絲絲的希望,幾縷清風拂來,出口似乎就在前方。

不過當他們走近的時候,才突然發現一個更致命的問題——

民間傳言裏的道理果然誠不欺我:當你走到一個險境的末口,那麽很有可能,他會是通向另一個險境的大門。

話是這麽說,可這種情況下你往往沒有選擇的餘地,明知前方路險,卻又必須挺險而進。

洞口連接著的是一片戈壁一樣的地方,周維滿是懸崖峭壁。向前看,去路越來越窄,而且完全望不到頭。

它甚至是一道直線,沒有任何一個岔口供他們選擇。

他們邁出洞口,光亮極其刺眼,令他們先是眼前一黑,幾秒後反應過來,才開始打量起周圍的景象。

碎石灘。

懸崖峭壁很高,幾乎都是垂直的,往上瞧去一眼望不到頂,只能看到不知是雲是霧漂浮在上面,在風的吹動下緩緩游動,倒是一片美景,與那滿是屍體的地穴裏形成鮮明的對比。

在這個他們別無選擇的地方,錦厭塵正要身先士卒的往前邁進,卻讓江子由一把拉回來定在原地。

江子由向斜邊瞥了一眼,看著站在一邊,若無其事的暮清楓,冷冷的道:“你在前邊。”

暮清楓立即反應過來,表現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擡了擡嘴角沖他微笑,走上前,朝那個峽谷裏面而去。

而他們沒有註意到的是,在峽谷的峭壁之上,薄沙之下,有些模糊的刻著三個字:五尺道。

曾經人間有傳聞道,五尺道是個神秘的地方,只要你的心夠純夠靜,那麽,當你從它的一端走進去,再走出來的時候,便會抵達你心中最想去的地方。

有人說,這是神仙修的路,專門渡那些苦難之人去往天堂。可就是因為這樣一個沒有頭尾的傳言,久而久之,越來越多的富家子弟和貴族們將自己的墳墓定在這兒,這裏逐漸變得像一個墓園了。

或許有人會問,這裏都是峭壁,如何定墳?這當然難不倒那些人,他們雇人鉆開的峭壁,給這高懸著的石壁上打了無數的洞,更有甚者,甚至架構木臺用來放置棺槨。

進了峽谷,擡頭望去,峭壁上那些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洞穴,就是他們所謂的墳墓了。

五尺道很長,三個人就這麽往前走著,一言不發,以至於周圍靜的可怕,時不時飛過的烏鴉向他們發出低啞的叫聲,似乎有什麽消息要向他們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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