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闌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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闌珊

這千神廟其實不大,隨便走幾步也就逛完了,且雙神殿又是鴻蒙他們最後一個去往的,故出了雙神殿也就該從這廟裏離開了。

廟院燈火明亮,香煙繚繞,一行人往外走著,白龍還在笑。

那日月二神的塑像在雙神殿裏被眾多少男少女虔誠叩拜著,萌野見白龍總回頭看,便感慨道:“這世間癡男怨女還真是不少。”一邊說著,一邊把手裏的香包衣帶全丟在了腳下,很不在意地踩了上去。

白龍看得哪裏是那些信徒,他看的是日神被塗成的金色的牙,是被塑成女相的良宵,再一想到在雙神殿裏聽來的,笑得更大聲了,幹脆直接拍著良宵的肩膀不斷重覆:

“日神、月神,夫妻、子嗣……月神、日神,子嗣、夫妻……哈哈哈……哈哈哈……”

最後顛來倒去重覆的次數多了,一直悶不吭聲跟在鴻蒙後頭的狼嗥受不了了。

方才出來的時候,狼嗥被人潮擠得別說佯裝去抱鴻蒙的胳膊,那些跑來給他塞香包和衣帶的人將他圍得連鴻蒙的袖子都沒摸到,這會兒聽到白龍笑個不停,真是氣不打一處來,便不滿地嘟囔道:“哼哧哼哧的討厭鬼,你是驢嗎?”

有鴻蒙在,狼嗥不敢太大聲,這話一出口,鴻蒙也確實沒什麽反應,怎奈白龍的耳朵竟十分好使,步子一跨,胳膊一擡,貼到狼嗥身後就勒住了狼嗥的脖子。

狼嗥好險沒給他勾得躺地上去。

“臭弟弟!”白龍嘿嘿笑著,勾著狼嗥的脖子壓著狼嗥的肩,就是不讓他站直了,嚇唬道:“偷偷說你白龍哥哥的壞話,小心白龍哥哥擰斷你的脖子。”

狼嗥被他勒得朝後仰著,聞言就要還擊,豈料白龍忽地松手又把狼嗥的胳膊高高舉了起來,笑嘻嘻地指著狼嗥攥在手中的那些香包和衣帶問:“臭小子,你這臉都快紅成了猴子屁股,是不是方才碰上意中人啦?”

狼嗥的臉本來是方才叫白龍給勒的,可白龍不問還好,這麽一問狼嗥就下意識地看了鴻蒙一眼,臉瞬間就真的漲紅了起來。

“你胡說!”狼嗥是真的有些惱了,追著白龍就打,白龍便哈哈笑著往人堆裏頭跑了。

這廟院中有棵參天古樹,白龍最後繞著那棵樹兜了一圈,徑直朝著鴻蒙跑了回來,口中喊道:“救命啊兄弟,我跑不動了,快管管你那寶貝弟弟……”

雖相處不過幾日,但鴻蒙對白龍這般的鬧騰著實已經習慣了,見白龍跑來往他身後躲,還真就一把將白龍的手臂扣住了。等氣沖沖追來的狼嗥到了近前,鴻蒙把白龍直接推到了狼嗥跟前,悠悠地說:“打吧,狠狠揍。”

狼嗥追了一圈白龍,手裏的香包和衣帶全叫他拿去扔白龍了,此時鴻蒙這麽一說,狼嗥卻是瞪了白龍一眼,別別扭扭停下了,口中道:“誰要理他。”

白龍一聽,立馬摟住了狼嚎的肩膀,指著狼嗥已經掛去腰間的南海珍珠嘿嘿地笑:“好弟弟,是不是終於念起你白龍哥哥的好了?”

狼嗥一聽,給了白龍一肘子,盯著腰間的南海珍珠不說話。

鴻蒙嘴角一翹,拍了拍狼嗥的頭,知道他是真的一點兒也不討厭這位白龍哥哥。

打打鬧鬧終於就這麽結束,良宵對白龍這性子習以為常,遂已繼續朝前去了。

許是那半根衣帶上沾染了鴻蒙的氣味,總之那兔子正把它咬在嘴裏玩兒。鴻蒙瞧著懷抱兔子的良宵心情極好,自後慢悠悠地跟上,豈料才走幾步,就被流樂的那位妹妹叫住了。

“恩公!”那蒙著面紗的女子衣飾華麗,行步間似弱柳扶風,一雙柔情似水的眼睛看著鴻蒙,徑直就行了過來。

鴻蒙本不予理會,只是那女子一停在鴻蒙面前,跟著就像身後的侍女伸手示意,“青羊。”

青羊是那侍女的名字,也是鴻蒙自橋頭和客棧門口都見過的另外一位女子。此刻她已隨著主人的華服換上了侍從的裙裝,且她顯然深受主人喜愛,穿著雖稱不上華麗,從頭到腳卻也是綾羅綢緞。

這蒙著面紗的女子只是一伸手,青羊就領會了她的意思,立即將一個香包放進了她掌心。

這香包用銀白錦緞縫制,上頭用金線繡了一對戲水鴛鴦,只是針線歪歪扭扭,顯然出自一個新手。

那蒙著面紗的女子接過香包,跟著就雙手捧到了鴻蒙面前,輕聲道:“親手做的一點心意……還請公子不要嫌棄。”光聽聲音,便知她已羞紅了臉頰。

鴻蒙從開始就對這女子無意,他不是什麽愛繞彎子的人,垂眸看了一眼那香包,直接拒了,“不必了。”說完就往前頭的良宵跟前去,哪知這時候,流樂搖著扇子慢悠悠地過來了,口中道:“閣下就這麽傷我妹妹的心呀?”

他從鴻蒙身後而來,看樣子是剛從那雙神殿裏頭出來,身旁眾星捧月似的,跟著不少持刀握劍的隨從,那名叫風波的也自然在列。

本來流樂妹妹出現的時候,白龍就提著狼嗥的領子在一旁看熱鬧,萌野站在白龍旁邊,更是不可能過去。

這時候流樂一出現,白龍便提著狼嗥喊上萌野往鴻蒙跟前去了,前頭的良宵也朝鴻蒙跟前走了過來。

流樂見他們一堆人聚到了一起,笑吟吟地微一頷首,竟似轉了性,只是將他的妹妹叫到了自己身旁,別的多一句也沒說。

若說流樂要不開口,再將他的目光收成正人君子的模樣,那也稱得上是氣宇軒昂,儀表堂堂。此刻從雙神殿裏出來的流樂,也是得了不少的香包衣帶,只是他的身後跟滿侍從,那些別人遞來的心意也自然不用他親手捧著。可唯獨有半條金色的衣帶掛在他的扇柄上,還隨著他不停扇動著扇子,輕輕飄動。

那半根衣帶鴻蒙一眼就認出來了,因為跟他掛去良宵袖子上的衣帶是同一根。

鴻蒙頓時就覺得晦氣,豈料流樂似是有意挑釁,看了一眼良宵懷裏的兔子,沖鴻蒙裝作意外道:“怎麽我扯了衣帶給你,你轉手就送別人了?”說著,還笑得不懷好意。

方才雙神殿裏頭人山人海,那些朝鴻蒙送東西的,鴻蒙是一眼也沒看,哪承想游樂竟也混在人群中。

鴻蒙面色沈了下來,可他見那蒙著面紗的女子還站在流樂身旁癡癡看著自己,便直接轉身走了。

良宵那懷裏的兔子倒還挺有靈性,在良宵跟著鴻蒙離開以前,就當著游樂的面像是吃了什麽極其倒胃口的東西,三兩下就將那衣帶咬碎吐了。

白龍慣愛湊熱鬧,可這熱鬧他是半點興趣也沒有,提著滿臉不開心的狼嗥,叫上萌野拔腿就走。其間萌野回頭多看了流樂幾眼,白龍看見悄聲問道:“怎麽?是看出什麽了?”

萌野搖著頭,也是沒想明白,喃喃道:“按理說這人不該是個短命鬼啊……”

到了廟外萌野告了別,鴻蒙他們則直接回了客棧。

白龍嚷嚷說自己累了一天,直接回房睡了。狼嗥則是一想起那蒙著面紗的女子就不太高興,跟在鴻蒙屁股後頭悶悶上了樓,最後見鴻蒙無心理會自己,這才自覺回了房間。

良宵新得了只兔子,沖店家要了一些青菜才往樓上去。

夜已經很深了,鴻蒙等在自己的門外,一直等良宵上來後,特意跟良宵打了個招呼看著良宵進了門,這才回了自己的房間。

深夜的月光明亮,隔著窗戶透進來,倒映得地上一片霜白。

鴻蒙微微嘆氣,只覺得好似已經到了秋天——那是個萬物雕零的季節。

其實仔細算算,鴻蒙來這呼游小鎮才不過三日。可這三日很長,又很短。

房間裏很安靜,鴻蒙進門連燈都沒有點,他不願再想,倒床上直接就睡。等到後半夜門口窸窸窣窣響起聲音的時候,鴻蒙也只是躺在床上聽了片刻閉著眼沒有理會。

不多一會兒,門被輕叩。

鴻蒙眼睛都沒有睜,只說:“進。”

於是卡布手裏提著一個人就進來了。

他很自覺地將門一關將燈點亮,這才把手裏提的人摁在地上沖鴻蒙說:“這人在門口鬼鬼祟祟,應該是個女賊。”

鴻蒙聞言微微睜眼,瞧了一眼就坐起了身。

那卡布口中的女賊是青羊。

“放開她吧。”鴻蒙揉了揉眉心。

卡布對鴻蒙的命令從來無有不從,立即就松手了,連原因都不問。

誰知青羊站起身來二話不說,掄圓了胳膊就朝卡布臉上扇了一巴掌。

“啪”的一聲無比響亮,扇得卡布直發懵,一頭霧水地看著青羊。

青羊這一生都沒有見過卡布這麽醜的人。

五五分的身體,扁扁的腦袋,就連五官都奇奇怪怪。明明是小小的眼睛大大的鼻子,還有一張厚厚的嘴唇,卻還偏偏生著一對招風耳。

就是這樣一個人,竟然捉了她還把她倒著提了老半天。

想到這裏,氣上頭的青羊才想起整理自己裙擺。

因為她底下的裙子有底褲,所以卡布這時候才想明白點什麽,便有些尷尬地別過了頭。

鴻蒙看卡布一眼,有些疲憊地往床上一靠,閉上眼睛問:“何事?”他其實才剛睡著就被吵醒了,現下實在是多一個字都懶得說。

青羊聽鴻蒙直接問了,拍了拍整理好的裙擺也很直接,她從袖子裏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條金絲衣帶捧向鴻蒙,然後說:“我家主人說想來是當時廟裏人太多,公子不好收那個香包。這是她貼身的衣帶,特意讓我送來,請公子務必收下。”

鴻蒙自認為自己的反應已足夠明顯,不承想對方倒是意會錯了意,便睜開眼睛看著青羊直接道:“我對她無意,你走吧。”說完,還示意卡布送客。

卡布只好捂著臉請青羊出去。

“雖然你幫過我主人,卻是個不分美醜的瞎子!”青羊罵了鴻蒙一句,收起手中的衣帶,橫了卡布一眼擡腳走了。

卡布跟到門口確定青羊徹底離開,這才輕手輕腳把門關上來到了鴻蒙的床邊。

鴻蒙已經重新躺下了。他和衣而眠,閉著眼睛,眉頭微微皺著,像有什麽煩心事。

卡布見鴻蒙如此疲倦,本想著先退下隔日再說,鴻蒙卻眼也不睜地問:“出什麽事了?”

卡布連忙擺手,“沒事沒事,營中的一切我都安置好了,您不用勞心。”

“那怎麽連夜來了?”鴻蒙已經很疲倦,聲音都啞了幾分。

卡布便笑了笑,輕聲說:“您大婚的日子不是近了嘛?給您做的婚服已經成樣了,來請您回去挑上幾件試一試,不合適的地方好方便改。不然怕來不及,誤了吉時。”

鴻蒙瞬間就睜眼了,他沈默了很長一段時間,才心不在焉地說:“知道了,明天就回去。”

卡布點點頭,吹了燈就連忙退下。

鴻蒙在黑暗中摸起了自己衣帶,拿在手裏心煩意亂地搓著。

等卡布快要走出房間的時候,鴻蒙又改口說:“後天吧,後天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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