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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梁格 回去後 好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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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蒙蒙亮,梁格便醒了。竟然沒有再失眠,一夜好夢。梁格不禁有些失笑,失眠的時候煎熬,而現在不失眠卻比之前更加難忍萬分。

走進衛生間,門虛掩著,梁格從門縫裏看見了一雙白皙的大手在洗手臺上揉搓著泡沫,心中一窒,手放在把手上忘了收回。水聲消失,梁格驚覺,趕忙撤回卻為時已晚。

“你進來洗吧。我好了。”Evan側身略過梁格,邊走邊說,時不時用餘光打量著她。

梁格被他看得不自然,同樣側身與Evan保持了一頓距離,沒有說話便閃進了衛生間,鎖上了門。

嘩嘩的水聲又重新響起。

梁格走出來的時候看見Evan靠在墻邊,手指間夾著一根雪茄,但並未點燃。聽見開門聲,擡頭望向了梁格,眼眸中似有流光閃過,稍縱即逝。

這個目光梁格在熟悉不過,鈴一看她的眼神就是這般,隱忍又纏綿,梁格慌亂的低下頭,耳根有些發燙。過了這麽久,這個男人的一舉一動竟然還是在打亂她的情緒。

“你是要去上班嗎?”Evan低頭問道,手指慢條斯理地搓撚著雪茄,似是漫不經心。

“嗯。”梁格鼻腔內發出一聲輕音,當是回答。

“那我送你過去吧,我也要出門一趟。”

“不用!”梁格沒有猶豫就拒絕,急急忙忙的慌張聲音讓Evan停住了手裏的動作,揶揄地打量著梁格,嘴角似有似無的弧度,讓梁格覺得剛剛有些冒失。

“你確定你在這片區能打得到車?還是說你想徒步走到市區?”

梁格無話可說,表情有些懊惱,皺著細眉的模樣有些滑稽。

Evan無聲嗤笑一聲,慢悠悠地站直了身體,將雪茄別在了耳後,走近梁格,擡手故意擦過梁格的額頭,額間的碎發有幾簇翹了起來,梁格有些怔,沒有反應。

只聽得Evan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記得叫你那朋友起床。”

外面下起了毛毛細雨。景間竟有些微微的朦朧。

沒有睡醒的林丹微因被小山的電話和梁格的叫喚連環轟炸,面色不是很好。

雜志社本來與大使館溝通很久都沒有成功說服邱晟同意騰出大使館的一件辦公室讓雜志社的人暫時落腳工作,可今天小山打電話來說,邱晟又答應了,讓大家過去一塊整理。

梁格有事,這任務又落到了林丹微的身上。

林丹微有些發虛,自從知道邱晟是誰後,她心裏就沒上沒下的,就怕自己嘴巴管不住就說漏嘴了,梁格千叮嚀萬囑咐讓她防著點這個男的,林丹微出門上車前都是在搗蒜的點頭,提醒自己不能出岔子。

怕什麽,這又不是蘭鎮,哪來那麽多打打殺殺。這可是法治社會!林丹微深吸一口氣,默默說服自己。

車裏詭異地安靜。

林丹微有些坐如針氈,總想說點什麽,撓撓頭,想著話題。時不時偷偷打量著後視鏡裏的Evan。

裝不認識真的好難過,林丹微心裏哀嚎道。

其實她到現在,都沒有怪過這個男人,心裏也想不通為什麽,即便他鋸了自己的手。她低頭摸著手上的傷疤,若有所思。

林丹微記起事情後,當時最後那個場景她其實記得很清楚。好幾次想和梁格說起,但看她興致怏怏,她也不好再開口。

當時鈴一一直在說對不起,她聽見了。只是鉆入心肺的劇痛容不得她再顧其他事情,正當她疼的快死過去時,林丹微看見了傳送門。

鈴一立刻停下手中的動作,急忙關了電鋸將自己的手又重新合了起來,沒有一絲猶豫。拉魯戈似乎想來拉扯他,卻被鈴一甩在地上。記得他的聲音很焦急,“秋,還楞著幹什麽!把她們扔進去…”

電光火石間,事情發生不過幾十秒,自己和梁格似乎又被傳送門吸了進去,沒有了意識。

鈴一和秋最後救了她們。

就憑這一點,林丹微沒有辦法去恨,不管是鈴一還是秋。都沒有辦法。

想著想著,便來到了大使館。林丹微憋不出一個話題,最後幹幹道了聲再見便下了車。

梁格坐在車上沒有動,Evan有些疑惑,“你…”

“你想讓我下車嗎?”說完便開始解身上的安全帶,Evan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梁格的手,手心發燙。

似是察覺到自己的唐突,他很快縮回了手,表情有些尷尬,“不是…我以為你也要去…”

“如果方便的話,你送我去丹源警局旁的星巴克吧。”

Evan沒有再多話,迅速又發動了車子,向前疾去。

梁格心裏有只小鹿在怦怦跳著,快跳出了嗓子眼,不得已,輕輕做了幾下深呼吸,又偷偷瞄了一眼正在專心開車的Evan,確定他沒有註意到自己才稍稍放心。

手指有些不安地攪動著,指尖被自己捏的有些發白。

Evan掃了眼梁格放在大腿上的手,騰出右手按了車載音樂,悠長慢調的純音樂響起。手又重新放回了方向盤上,似是無意的敲著。

嗒嗒-------

嗒嗒-------

“我一時半會變不回去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梁格輕輕點頭,幅度很小,小到讓Evan幾乎以為她沒有聽見自己的話。梁格將目光投向外窗,車水馬龍的街道,還是讓梁格恍惚很久,總覺得是一場夢,不可思議的噩夢。

身邊的男人她給他自己的心,但他又將自己的心碾得粉碎。在林丹微這件事情上,她不會原諒,永遠都不會。

只不過,內心怦怦跳的狀態又讓她不得不面對,這個男人的每個動作,都在影響著她。再糾纏下去,她真怕會控制不住局面。

輕嘆。

Evan聽聞疑惑地看向她,見她沒有開口的意思,他倒也沒開口,默默開著車。

只有音樂緩緩奏著樂章,像流水像輕撫,沒有起伏。

這個時間上班高峰期已過,車流量逐漸減少,一路上暢通無阻,開了一會便看到了坐在星巴克門口的梁正。

車停在不遠處的拐角,Evan不想和梁正打照面,聽原赤青說他心思很縝密,保不定就看出什麽蛛絲馬跡。

梁格倒沒有計較,待車停下來後便開始去按安全帶的扣子。“啪”的一聲清脆響聲,在寂靜的車內想起,兩人都為之一震,空氣有一絲凝固。梁格有些別扭這樣的氛圍,動作不免有些加快,正當開車門時,Evan的聲音在後面響起,開門的手停住。

“梁格,你是不是快回國了?”

心臟跳得驟快,抓著車門的手不禁捏緊了些,她緩緩回頭,眼裏由不知名的情緒,默默盯著駕駛座上的男人,很久都沒出聲。

幾秒之間,像是穿梭幾萬光年,眼裏交錯的情緒連綿不斷,在嗓子口的話幾欲而出,但輾轉反側後卻又深深壓回了心底。

“嗯。”

梁格微微頷首,目光卻沒離開他的眼睛。

被梁格看得有些喉嚨發緊,Evan解了安全帶,緩緩靠近身旁的女人,梁格往後縮了縮,後退無果便緊緊抵在窗戶和座位的角落,眼神無處安放,不自然別開了眼。

近到讓梁格連Evan臉上的絨毛都看的一清二楚,長睫毛投下的陰影將眼眶裏的藍色眼珠勾勒的深了些。

梁格耳後根已經通紅,臉頰有些發燒,不得已她只得騰出一只手去推開Evan。他沒有動,伸出食指,輕輕將梁格發間突出來的一撮頭發勾住,纏了幾圈後將發絲帶出,再撫平。又將梁格的肩往自己身邊帶了帶,替她開了車門。

“梁格,回去後,好好生活。”

空靈低沈的男音讓梁格的心為之一酸,她猛地推開面前的男人,幾乎是落荒而逃。

Evan的話成功在梁格的心底泛起重重的漣漪,以至於走到梁正面前時她還時不時轉頭看向後方。

梁正隨梁格的方向望去,有些疑惑,只見有一輛SUV正在緩緩倒車,沒一會掉了個頭消失在車流中。

“格格,怎麽了?你同事送你來的?”

梁格含糊的點點頭便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梁正擡手招呼服務員,正當服務員想開口,梁格掃了一眼菜單,“冰美式。”

梁正噓寒問暖了幾句,梁格都有些心不在焉,手裏的菜單被她反覆折了又折,梁正喝了一口咖啡,心底知道梁格有心事,看了她一眼便放下咖啡。

杯子碰到大理石桌面的聲音讓梁格的心神才有些回來,她擡頭有些抱歉看著自己的父親,抿了一口美式,緩了心口的不平靜。

“爸,你能和我說說,當初我失蹤後的事情嗎?”

梁正聽到這話,臉色不免有些沈重,不過心思敏感的他嗅到了梁格問他這件事的不尋常,“怎麽了嗎?你是不是想起什麽了?”

梁格一怔,心突然有些發緊。

她經歷的事情就算她說出來估計自己父親也不會相信,說出來難免還會打草驚蛇,梁正的職業病她很清楚,保不準又要查個底朝天,到時候,Evan,邱晟,以及蘭鎮現存的人們一定會受到影響,她不敢賭。

只見梁格茫然的搖頭,梁正有些洩氣,但也沒再勉強,他說自己失蹤的太過詭異,茶趕區的監控裏她們最後的身影是在一處休息區起身往一個方向走去,像是發現了什麽,之後就再沒蹤影。只是茶趕區沒有全方位的監控,有很多未開發的雨林沒有安裝監控所以留下不少的死角。

“我們問了很多工作人員,都沒問出什麽有用的信息,倒是有個外面的小販說有兩個華人女孩和一個丹源小孩說過話。那個小孩是附近快廢棄的蘭鎮人,說是買什麽首飾的。”

梁格知道他說的是察央,她的心像蕩了一個沒有蓋子的水壺,小心翼翼惦著,生怕出什麽差錯,會將水灑出來。她裝作很驚訝的模樣,像是真的很焦急般,“那有問出什麽嗎?”

梁正失望地搖搖頭,“那小孩說他在蘭鎮見過你們後他就回家了,之後就再也沒見過你們。”

察央沒有說謊,確實如此。不過這倒讓梁格松了一口氣,也得虧察央什麽都不清楚。

梁正像是陷入了回憶般,輕嘆一口氣,眉頭緊鎖,仿佛當時的情景就近在眼前。“我還記得當時赤青給我打電話說你和丹微失蹤了的時候,你媽媽是當場暈了過去。我們在丹源住了三個月,你消失了多久,我們就在丹源找了多久,一點蹤跡都沒有,真的太奇怪了。那時候省廳都不讓我們再找了,說是生還幾率基本為零,後來還是我拿胸前的警徽來換最後一次直升機搜索,赤青當時都差點脫了警服要跟當時的局長拼命啊,不過也值,我們兩個都沒脫警服,你也找到了。”

梁格眼眶有些溫熱,看著面前已有銀發長出的父親,她想象不到,此時雲淡風輕的梁正,當時是怎麽拿下他熱愛的警徽去換這樣一次看似徒勞無功的搜索。她將手輕輕放在梁正的手上,梁正溫和地笑了笑,另一只手安撫性的拍拍。

“沒事,這不你回來了嗎,沒事。你老爹還當上了局長呢。不過當時在丹源峰下的一處山崖下找到你們的時候,那真的連我都嚇了一跳,你臉上全是血,特別額頭上破了一個大口,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還發著高燒。丹微那孩子更不用說了,手都被鋸開了,不過手上倒是被人用布包了起來,可能是哪個有心人看著她可憐,替她將鋸開的雙手給包上了。我怕丹微爸媽受太大刺激,我還沒說是用鋸子鋸的呢。”

梁正現在想想都有些後怕,是誰那麽心狠手辣,鋸開了一個姑娘的手,他都不敢想象,梁格和林丹微失蹤的三個月到底遭受了多少非人的虐待。不過當時梁格和林丹微回來後,他為了避免讓她們再次受刺激,他讓醫生趁她們做手術的時候順帶檢查了她們的身體狀況,兩個人都沒有被性侵的跡象,這倒讓梁正放了一點心。不過這事,他也不打算和梁格說,女孩子家家,說這些事難免會有些難堪。

“總歸是回來了。”梁格喃喃自語,握著杯子的手下意識地摩擦著杯沿,忽然間又是想起些什麽,低下眼眸,斂去眼底的惆悵,平穩開口道,“我隱約記得我當時和胖丹去蘭鎮好像是因為聽說這個蘭鎮忽然間消失了很多人口,我們好奇才去看看的。你知道為什麽會消失嗎?那麽多人哪能說消失就消失?”

這倒是把梁正難住了,他想了一會還真沒想出什麽有用的線索,他搖搖頭,隨即又問道,“這我還真沒去了解過,我也只是聽說這個蘭鎮有些奇怪,關於人口消失的問題我也只是聽到個皮毛。這蘭鎮以前是信巫神的,怪異的很,鎮上以前有不少的巫師,後來不知怎的,幹這行的越來越少。也是因為開放了,以前固守本分的東西慢慢消失,接待的外來客越來越多,我估計啊消失的人可能都是在這落後的蘭鎮待不下去啦。鎮上還是有少部分老人是反對外人進來的,不過為了生存,總是要向現實妥協。”

梁格似懂非懂的點點頭,但總覺得哪裏不對,一時半會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大面積的失蹤,真的是只是因為落後待不下去?拋棄了祖先留下的地方去尋找新的世外桃源?她又想到了蘭鎮的察央,那雙烏黑發亮的眼睛,他眼底沒有絲毫的雜質。

真的會是這樣嗎?她有些茫然了。

“怎麽了?你覺得這些失蹤人口會和你們的事情有關?”梁正敏銳的觀察力總是讓梁格無力招架。

她有些失笑,沒有否認。

“那蘭鎮方面我會幫你留意的,有時候看似毫無關聯的事情沒準就藏著什麽聯系。”

“對了,我還想你幫我查兩個人。”

梁正看向梁格,靜待她出口。

“一個叫楊瑞,一個理查德·斯旺。他們是一對新婚夫妻。至於為什麽查,我想等我有結果再和您說,但我保證,不是違法的事情。”

梁正深深看了她一眼,沒多說,應聲允下。梁格不會做無用功的事,他知道;梁格有分寸,他清楚。

“對了,你和赤青怎麽回事?”梁正這會才想起自己還有一顆作為父親該有的八卦之心。

喝完最後一口咖啡,她舔了舔嘴,平靜的開口,“我會和他說清楚。爸,我前不久才想明白,赤青與我,並不適合。你也看得出來,大家都看得出來,一直都是赤青在奮力地向我靠近,我一直都在原地沒有向他走近一步,這對他來說,不公平。當初答應他之前,你還問過我,為什麽這會答應他了,我記得我當時說的是,我覺得無所謂,和誰談不是談。現在我不這麽認為了,有所謂了。我接受不了他了,他還年輕,他還有勁拼搏,我不想他將精力浪費在一個不愛他的女人身上,不要拘泥於彼此,這樣對雙方都好,對他來說是信的開始,對我來說,也是一種解脫。”

又變回那個自私的自己了。梁格微微低頭,攥緊杯子,有些用力,剩下的咖啡漬滴在了她的手上,她輕輕拭去。

“孩子,你是不是遇到喜歡的人了。”

好久之後,梁正聽見了一聲微乎其微的“嗯”。

“赤青是個不錯的孩子,只是你們沒有緣分。不過既然不適合,倒也不必再勉強。”梁正起了身,寵溺地摸了摸梁格的發頂,便想轉身進店結賬,又被梁格叫住。

“爸,我過兩天準備回國了。這邊事情處理的差不多了。”

“好。”

----------“梁格,回去之後,好好生活。”

Evan的話一直在梁格的腦海中縈繞,揮之不去,心亂了。

簡單的一句話,就能輕易打破自己內心的防線,巋然倒塌,崩堤。

真的能重新開始嗎?梁格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回國後,可能再也見不到他了,真的要將這個男人從生命中抹去了吧。

或許從此以後,伊萬·伊裏奇·羅果夫,將會是她心底最痛的朱砂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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