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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多厘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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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不上兒女情長,在場的幾個人迅速回到自己崗位,準備救援。

空曠的操場瞬間就只剩下司令和拉魯戈兩個人。

司令接過傘讓隨從先退下前去幫忙,他一步步走向拉魯戈,黑色雨傘罩在兩個人之下。

拉魯戈的心漸漸靜了下來,看著面前的父親低下頭,“父親是我魯莽了。請您責罰。”

“你有什麽錯?”

拉魯戈吃驚地擡起頭,對上的是父親神色不明的目光,瞬間了然,嘴角又漸漸浮現詭異的弧度。

“爭取自己想要的東西沒有錯,替自己哥哥解決掉不三不四的女人,更加沒有錯。不過這件事情往後放放,現在災情十萬火急,你要明白。”

拉魯戈已不見剛剛瘋狂的表情取而代之又是一個女兒得到甜頭的開心的模樣。

梁格迅速回到醫護部,大家默契的沒有問剛剛發生的情況,都開始準備起急救箱。梁格有些心不在焉,一直望著手術室方向,猶豫不前。

手術室的燈還亮著,林丹微進去也有半小時左右了,不知道拉魯戈那一刀紮得深不深。一個小護士看她臉色不好,以為是剛剛淋雨的緣故,好心地遞上一杯姜茶。梁格感激地點頭表示感謝。

醫護部的護士醫生其實都很關照自己和林丹微,雖然自己不愛套近乎,但大家似乎都很理解自己,也不會多說自己什麽,相處的還算是很愉快的,在這次的事情上,大家都沒有因為自己惹了拉魯戈而落井下石這讓梁格很感動,身處異鄉,有一群相處愉快的小夥伴,梁格覺著自己的人生運氣還不算太壞。

這時,手術室的門開了,林丹微被推了出來。

梁格趕忙放下手中的姜茶,上前查看情況,林丹微已經醒來了,正在嗷嗷叫喚,看到她還能喊疼,梁格的心總算是放下。

詹森摘下口罩,拉著梁格著急說道,“你跟我一塊去,你應對急救情況比較冷靜。”

梁格應聲點頭。

林丹微虛弱地擡手示意自己沒事,讓梁格隨詹森一同前去救援,梁格也沒有再多做停留,去準備室拿了急救箱跟隨詹森一同出了門。

這次隨行的除了詹森和梁格還有剛剛給她遞茶的小護士哈妮。哈妮是馬哈的親妹妹,剛剛護校畢業,沒有找到工作馬哈就把她安排到身邊也有個照應。哈妮年紀很小和多厘差不多的年紀,也和多厘一樣是個容易害羞的孩子。

這次突發情況,能走開的護士醫生不多,而且被困人員據說不是很多,所以用不到太多的醫護人員再加上鎮醫院也派了不少人。詹森處理緊急情況的經驗較為豐富,而梁格有跟過詹森,詹森比較放心,而哈妮,純粹是自告奮勇。

車開出基地,一路向災情地點開去。

丹源雨季易發洪澇,所以在漫雨季到來的時候鎮長早就開始布攻防洪線,幾年來一直沒有出過大事故。

可今年的漫雨季持續時間尤為漫長,而且雨量非常大,蘭鎮人布攻的防洪線被沖垮過好幾次,這一次是在整修防洪線時預估時間錯誤,導致洪水直接慢了進來,一下子被沖走好幾個人,直到現在還沒有找到,估計兇多吉少。

而采礦地在蘭鎮的西北角,為洪水到來的第一道關口,因為采礦地地勢稍微較高,所以沒有一下子被淹沒,而出入境貿易站大橋早已被洪水沖垮,滾滾泥流帶著上游沖來斷枝殘木奔騰而過,巨響的轟鳴聲讓大家的心格外恐懼,似是隨時都可以把自己吞沒。

好在雨勢在慢慢變小,秋作為在場最高的長官,立刻開始制定救援方案。

秋為最高總指揮,副組長鈴一和鈴九,鎮長查拉曼以及其餘救援隊員為成員。成員又簡單分為施救、監測、信息、轉移、調度、保障等六個工作組,醫護組待命。物資運輸組也在十五分鐘後到達現場。

梁格默默看著秋布置著方案,心中有些猶豫,又伸出頭看著洪水奔騰而來的方向若有所思。

雖然雨勢減小,山洪依舊波濤洶湧毫不留情地滾滾而來,像一頭巨獸,咆哮著吶喊著,似乎在宣告著它才是大自然的主宰。

想了一會,她還是不顧趁詹森不備跳下了車,向鈴一他們走去。鈴一看到雨中有一個小小的身影向自己走過來,走近發現是梁格,瞬間變了臉色,這小妮子現在什麽情況難道還沒搞清楚嗎,非要往危險的地帶走過來,鈴一上前斥聲喝道,“梁格你幹什麽!這裏很危險知不知道快回車上……”

梁格沒有理會鈴一徑直走到秋面前,秋的臉色也沒好到哪裏去,正想開口趕人只聽梁格開口,“你們現在還在討論方案?趁現在雨變小趕緊救人啊。”

“要你說?”秋白了一眼梁格,他覺得這個女人有點毛病。

“在這站了那麽久你難道還沒發現采礦點是個特殊位置嗎?你…”

鎮長查拉曼很不耐煩的打斷梁格的話,開始趕人,“你一個女人懂什麽,不想死就趕快離開,別在這裏瞎指揮。”

秋瞇了瞇眼,招手示意查拉曼不要出聲,頭向梁格努了努,“繼續說。”

梁格沒有時間計較查拉曼的無理,抓緊講道,“上次拉練賽的時候我在飛機上觀察過這邊的地形。源江流向是自東北向偏西南再往東南方向。你們難道沒發現采礦地剛好卡在這偏西南的位置嗎?源江水流要轉彎必然會掀起浪花,現在山洪暴發,浪只會更大,一波接一波的巨浪再這樣拍下去不多久就會塌方,再加上采礦地在山腳,你們能擔保不會發生山體滑坡引發泥石流?”

眾人都不做聲,表情各異地看著面前這個無所畏懼的中國女人,只聽得梁格繼續說道,“你們現在不要在乎其他的,在還沒完全被山洪沖垮的地段裝填砂袋,堵洪排水,用最快的速度轉移上方的人群。”

說完便重新回到醫護車上,沒有再下來。

梁格覺得自己是沖動了些,可是看著他們遲遲不動身她心裏很是捉急,不管怎麽樣,她該說的都說了,具體怎麽樣,就看他們了。

監測組的馬哈過來匯報情況,說的內容倒是和梁格大同小異。

鈴一用只有秋能聽見的音調幽幽說了一句,“我早就說過她有用,你還不信。”

“瞧把你嘚瑟的。”秋抽了抽眼角。

大夥大眼瞪小眼,秋開始催促道,“磨蹭什麽趕快動起來,砂袋什麽裝起來,趁雨小了趕緊的。”

采礦地上預估有10來個人,房頂都被落石砸穿了,靠近山體不敢站,走得太出去又怕被浪給拍下去,十幾個人戰戰兢兢就站在一小塊空地上,人挨著人,不敢動。

要經過采礦地的橋被源江的一條支流給沖垮了,水流雖然沒有源江的龐大但也不可小覷,救援隊開始一個接一個傳著砂袋,站在水裏的是鈴一和秋,因為救援隊裏他們身形最為高大,底子穩,能勉強在水裏站著,岸邊的人看著一個比一個揪心。

醫護隊的人也相繼下車在岸邊焦急地關註著局勢。

砂袋漸漸形成一個高度,勉強能使人通過,秋開始拍手發號施令讓在場的人開始傳遞救生衣上去,救援隊彼此一個接著一個踩著沙袋懷抱救生衣過了河來到了采礦地。

受困的人群裏有幾個年紀較輕的女生已經被雨淋的出現半昏迷的狀態,如果沒人扶著隨時都會倒下,因為沒有預料到受困人群有那麽多,鈴一他們都把自己的救生衣脫下給他們穿上但還是少了幾件,一些男生倒是主動把救生衣讓給了狀態不佳的幾個女生。

正當鈴一要給一個女生穿救生衣的時候,一個精瘦矮小的男人一把搶過鈴一手中最後一件救生衣利索的給自己套上,急急忙忙地要往下走,其他幾個男人看不下去,一群人攔住了他,一副要幹架的樣子。

誰知那男兒卻說,“快死的人了,穿著幹嘛用?你們腦子也是抽,你們不穿我穿,一幫蠢貨。”

說著幾個大男人就動起手來,推推搡搡到了路的邊沿,鈴一有些氣悶,大聲呵斥,“別鬧了,有這時間留到岸邊再打也不遲,再遲一點誰也走不了!”

幾人一聽倒也沒再糾結,準備往回走,就在這時一個巨浪猛烈地拍了上來,濺起了危險吃人的水花,瘦男人一個腳底打滑被浪帶了下去。

眾人驚呼,幾個女人驚聲尖叫起來,鈴一快速命令鈴九先背他懷裏的女生先走,他斷後。大家不敢再怠慢,開始快速的往回走。

鈴一正想往下跳的時候,比他更快的一個身影在岸邊跳下了水。

梁格站在岸邊焦急地望著前方的動向,看到意外出現,她的心簡直被揪了起來,一個瘦小的男人被浪帶了下來,掉進水裏瞬間沒了蹤影。好在穿著救生衣又很快浮出了水面,他惶恐地拍打著水面,直嚷著救命,岸邊沒有一個人敢下水,仿佛進了源江就會被吸進去。

梁格又聽見了一聲“撲通”下水的聲音,正當她以為又有人掉下水的時候,聽見,詹森一聲驚呼,“多厘!”

梁格聞聲跑到詹森的身邊,往江裏看去,只見江裏的多厘浮浮沈沈抱住一根被卡住的粗樹枝,他的半張臉沒在水中,水流太大拍打著他的視線有些模糊,可是他依舊拼命伸著手急於想抓住朝他沖過來的瘦男人。

瘦男人慌張地拍著手,看見多厘伸出的雙手,雙眼蹦出生的希望,努力向多厘勾去。多厘放開了支撐他身體樹枝,努力向前一躍,抓住了男人的手。

梁格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連說話的勇氣都仿佛已經被抽光,多厘努力抵抗著水流帶著瘦男人往岸邊劃,岸邊的人們此時都對可怕的洪水罔若未聞,都低下身子朝多厘他們伸出手,希望能拉上一把。

越來越近,多厘讓瘦男人先上岸,他托著瘦男人的腰把他往上帶。

“多厘把手給我!快!”梁格焦急地看著水中的少年,伸出手臂往前探著。她看著臉色有些蒼白的少年整顆心都懸著,努力向前探去,全然不顧濺起的水花要命地拍在她身上。

“多厘,把手給我,就差一點了。”梁格的聲音有些嘶啞帶著空腔,她害怕,她真的害怕了。

“梁格姐姐…我…”多厘似乎沒了什麽力氣,有些疲憊,但他還是努力扯出一個笑容,雖然這個笑容很快被浪蓋了過去,他緩緩伸出手,向梁格方向伸去。

正當瘦男人被旁邊的人往上拖的時候,他急於上岸竟然慌亂中踢了多厘一腳,憑著這一腳掙紮上了岸。

多厘的最後一絲力氣都用在托瘦男人身上,瘦男人那一腳談不上多重,但卻是致命的一腳。梁格剛觸到多厘的指尖眼看要抓住他的手,手上的溫度瞬間溜走,多厘瞬間被洪水吞沒,再無影蹤。

“多厘!------”岸上梁格的痛心的聲音響徹天際。

好久,岸上一片寂靜。

梁格呆呆地看著依舊水勢龐大的源江,好久都沒反應,那只沒抓住多厘的手,一直懸在半空中,久久沒有放下。

鈴一眼睜睜看著多厘被洪水吞沒,他的胸口被堵了一塊巨石,壓得他喘不過氣。看著沒拉回多厘的梁格呆呆坐在岸邊,一點反應都沒有,他太明白那種感受了,明明可以拉回來的,卻沒有拉住,就這樣看著生命被洪水帶走,再無生息。

他青筋怒爆,對著回來的救援隊員怒吼,“快去給我找多厘!趕快去!找不到他誰也別回來!”

說著跨步上前,一把拎起倒在地上喘粗氣的瘦男人,仿佛要把他脖子掐斷,本來狀態就不好的瘦男人被鈴一這麽一掐,漸漸軟了下去,臉色漸漸被掐成紫色,開始有意無意地翻著白眼。

站在岸邊的詹森眼看情形不對,連忙跑到鈴一身邊,著急道,“多厘拼著命救回來的,他不會想要看到這樣子。”

鈴一忽然就松了手,瘦男人倒在地上,好一會才恢覆意識,詹森連忙上前對他進行施救。岸邊的人們都漠然地看著瘦男人,心中都無比的心痛,看著多厘就這樣消失在了洪水中,無論過多久,都不能釋懷吧。

想活下來,並沒有錯。大家都清楚那一腳並非他的本意,也許是太慌張下意識踢了一腳,但誰在乎是不是本意,他的“並非本意”殺了自己的救命恩人。瘦男人一直沒有說話,就傻楞楞地讓詹森給他做著急救,像是沒了魂魄般,一直望著江面。

天災人禍,誰又怪的了誰。

所有人都沈默。

梁格這時緩緩走過來,低著頭輕輕握住鈴一的大手,不知是被雨泡的太久還是心慌的透徹的緣故,大手冰涼,鈴一低頭望著面前的小女人,大手反握住她的,緊緊地握住。梁格沒有擡頭,似乎在忍著什麽,肩膀不易察覺的抖動著,鈴一無言地摸了摸她早已濕透的發頂,似是安撫她,又或者說,也是在安撫自己。

“你最好留著你的賤命,對得起多厘救你。”

冷冷拋下一句話,便松開握著梁格的手,又進入狀態進行接下來的工作。看著鈴一遠去的背影,她默默回到自己的崗位做自己該做的,就像鈴一一樣,無論遇到什麽事,切記不能慌亂,即便心裏是如此的痛苦煎熬。

梁格沒有再叫住他,她明白,其實他比自己更加痛苦,多厘跟了他兩年,是他不能割舍的兄弟,前面的路今後只有他一個人,再也沒有一個懵懂害羞的少年圍在他身邊叫著班長替他打飯,再也沒有一個熱血的小兵在戰場上扛著槍林彈雨即使受傷也不吭一聲和他並肩作戰,明年也沒有一個勇敢的少年出現在拉練賽上穿越叢林去爭奪山頂上的那一面旗幟,今後也不會再有。

那是梁格最後一次見到多厘。

那個說話害羞,耳根會紅,看見心上人會結巴的十五歲少年不會再回來了。

那個害羞撓著頭怯生生叫著“梁格姐姐”的十五歲少年不會再回來了。

那個會把心上人送的手絹洗上好幾遍的十五歲少年不會再回來了。

願下一世,遇上喜歡的女孩,不會再害羞。

願下一世,可以自私一些,不要再義無反顧沖在前面。

願下一世,可以活得久一些。

願下一世,可以活得簡單一些。

今後的很長時間乃至老去,她都會時常想起這個懵懂的少年,曾經帶給她歡樂,也讓她永遠留下了遺憾,只要再快一點,她就能拉住多厘的手。

多厘,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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