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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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午時,正是陽光最盛之時。天璣王城今年的秋天很奇怪,白日間陽光不減夏日,晚間的秋風卻吹得人發涼,城裏的老人說,這叫晚秋。這樣的天氣一來,今年的冬天就會來的早些。

齊之侃隨意坐在靜謐回廊欄桿旁,抱劍倚柱而坐,瞇眼望向升在中天的太陽。明明是如日中天,卻偏偏被逼的有日暮西山之意。王上今年連二十八的生辰都未過,他們就已經要另立儲君了。那些大臣哪裏是為了什麽天璣千秋萬載,不過是怕什麽時候天璣王遭遇不測群龍無首被他國兵臨城下罷了。為臣子,不為君王分憂,不為百姓謀福,只知自己私利,這樣的臣子根本不值得王上為此殫精竭慮。

齊之侃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未免過於極端,但心中卻紛亂不停。他忽的擡起右手,向欄桿的池水傾斜呈倒掛金鉤之勢將右手放入池中。他要這尚有涼意的池水洗去他手上的灼熱溫度,這個溫度不是來自陽光,而是來自蹇賓的額頭。他只是心急之間冒犯的在王上的額頭探了一探,溫度卻燙得嚇人。

恍然間他又想起了昨夜從宮內回到將軍府時斥候來稟報一些最近的事,近日有傳言都城來了一個算命很準的大師。

他一向不信這些的,斥候不敢多講,只是杵在原地支支吾吾的說還有一樁流言是近兩日才有的。

“王上不敬神明,因此神明降下天罰,且紫微星移動......”

“一派胡言!”

斥候從未見過大將軍因流言動氣,只是這一次那本兵書被砸在桌上碎的七零八落。

回廊的腳步聲匆匆而至,齊之侃回過神一個鷂子翻身站在欄邊,宮侍小跑過來道:“齊將軍,王上醒了,正宣你呢。”

齊之侃到寢殿時藥味還不曾消散,宮侍端了空藥碗出去,另有四個宮侍將大殿的奏折全搬到了寢殿內。王上正坐在案桌前批折子,只是他身上已披了冬日的長袍,額頭間纏了一圈布條,那是醫丞特意用草藥浸泡後為他降溫用的。本是白色的布條因被草藥浸泡的緣故已經泛黃,又因王上臉色白皙,方才喝完藥後唇間紅潤了許多,應是好些了。

意識到自己思緒亂飛的齊之侃忙收回思緒行禮道:“臣參見王上。”

“免禮。”蹇賓放下手中狼毫擡首淡淡道:“似乎很久沒有與小齊坐在一起議事了。”

齊之侃目光炯炯的望向蹇賓,語氣略強硬道:“王上此時還是應保重身體,不能太過操勞。”

蹇賓將批好的折子放在一旁,手撐在桌上正欲起身,齊之侃忙上前扶他起來,確認蹇賓能站穩後便立刻放手。

蹇賓走到身後擺放的天子劍前,用手輕撫劍身。嗆啷一聲寶劍出鞘之音,閃著寒光的劍身映著君王決絕又淩厲的眼神。

“本王的劍雖鋒利,但是這劍鞘本王卻一直不喜。前些日子本王有幸尋到了上好的玄鐵,不知可否請齊大將軍為本王打一把劍鞘呢?”

“王上,這……”齊之侃哪敢答應,“這是天子劍,是王上的專屬佩劍,見此劍如王上親臨,若要換劍鞘,恐怕不妥。”

蹇賓狀似恍然大悟:“也是,哪裏有堂堂大將軍去做這種粗活的道理,小齊不願意,本王就交給鐵坊讓他們去做吧。”

齊之侃急忙解釋:“王上,臣不是那個意思。”

此時的蹇賓耐不住喉間那股癢意,咳嗽起來,卻也不忘朝齊之侃擺手:“本王逗你呢,小齊怎麽總是如此認真。”

也不知是誰逗誰,蹇賓咳起來連帶著臉都咳紅了,齊之侃忙上前替蹇賓拍背順氣,一手接過天子劍放在一旁,而後扶蹇賓坐下。

“劍鞘一事臣應下就是,只是此事恐怕要等臣從邊境回來。”

“無妨,你先將劍帶回府內,晚些時候本王讓人將玄鐵送到你府上,什麽時候得空做好了什麽時候再給本王。”

說話間宮侍將冒著熱氣和藥氣的布條端到殿內,蹇賓解下額間已經涼了的布條讓宮侍帶出去,只留下方才端上來的新布條。蹇賓不耐煩宮侍的小心翼翼,揮退他們自己纏到額間。

齊之侃見狀忙上前,將布條打結紮好在蹇賓腦後。

“小齊動作一向都是幹凈利落的。”

聞言齊之侃忙移開盯著蹇賓耳垂的視線,“王上過獎了。”

蹇賓拉齊之侃坐下拍了拍他肩膀道:“小齊明日就要到邊境去了,一切都要小心為上。”

“王上放心,臣此去定會萬分留意天璇動向,若他們真有進犯之心,臣一定給他們些顏色瞧瞧!”

蹇賓原意是要齊之侃先保護好自己,可不知何時起,他的關心總被曲解為另外一層意思。君臣確實要如此,蹇賓知道齊之侃一直謹遵君臣之禮,他便也隨他去了。

“那小齊便回去好好準備吧。”

蹇賓不鹹不淡的扔下這句話便拿起折子不再理會齊之侃。

“王上……”齊之侃不知道自己又是哪裏惹得蹇賓不開心了,疑惑間不由自主的就喊了一聲,蹇賓擡頭見齊之侃低首作揖,想來是因著方才自己的話他想告退但又有話想說,心底默嘆了一聲無奈道:“小齊還有何事?你我之間有話直說就好,小齊不必顧忌。”

腦中千回百轉,想說的話又何止一句,想問王上此時可還不適?想問為何突然令我去天璇邊境?最後卻是撿了朝會上的事狀似隨意問:“王上真的要立儲嗎?臣認為王上如今還遠未到立儲的時候,他們根本是不安好心。”

蹇賓將手裏的折子展開隨意道:“小齊覺得本王可有長壽之相?其實我們都清楚的,如今天璣已立國便不同往日,本王也實在分不開心去風花雪月。可本王也要為天璣打算吶,若本王哪天遇刺身亡或因病暴斃,這偌大的天璣總要有個主心骨吧。”

齊之侃一時無言,他自然明白生老病死不過是人之常情,更何況處於萬人之上的王更加沒有生老病死的循環,多少人費盡心機只是要這個王一命嗚呼。但他總是一心認為自己應當是死在王上前頭的,自己可以為王上擋下明槍暗箭,如果有人要殺害王上,那也要從他的屍體上踩過去。可他也知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蹇賓倒沒有齊之侃那麽多的心緒,笑語嫣然的道:“你這麽一提倒是提醒本王了,等選好世子了,小齊倒是可以去做少傅教導世子兵法武藝。”

齊之侃下意識拒絕:“臣恐學藝不精,此事還是太傅最為擅長。”

蹇賓倒是沒理會齊之侃的推辭:“本王少時便是由太傅教導,可這武藝騎射小齊可比本王強多了,此事小齊不必推辭,屆時小齊為世子少傅與太師們一起教導他便是。”

齊之侃見宮侍們弓腰在燭火旁添燈油,本想啟唇讓王上不要太過操勞的話到了嘴邊又吞了回去。蹇賓見他杵在前面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忍不住打趣:“怎麽?齊將軍如今已是外臣,還要留宿宮內?”

齊之侃頓時臉上有些掛不住,此話他當時是跟府內管事說過,王上想知道是再正常不過,但他當時是心中猜不透王上的心思,自家又心緒紛亂才脫口而出。如今王上拿此話打趣他,他便知王上無怪罪之意,只是訕訕道了禮告退。

而後天璣王傳出旨意,明日一切照常進行。整個王城便因這一道旨意開始徹夜不眠,包括天璣王的寢殿亦是燭火搖曳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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