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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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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決戰

“收到。”森羚壓低槍口,從廢墟上跳了下去,遠遠就看到兩道糾纏的身影。

水荔揚這邊正陷入一場惡鬥,他和趙方蒴兩人幾乎難分上下,無數個回合下來依舊彼此膠著。兩個頂級α再造人類源源不斷地散發出極其強大的費洛蒙,刺激得屍潮進一步異動,後方防線幾次差點撐不住。

“隊長!”森羚頂著內臟強烈的壓迫感,開槍射殺沖到面前的喪屍,“你太……太拼命了……別這樣!”

水荔揚正面迎擊突然進入狂熱戰鬥狀態的趙方蒴,洛欽和即墨柔在側翼牽制,對方卻依然能進退自如,游刃有餘,漸漸地三對一甚至都難以占據上風。

“我操,丫是不是嗑藥了!”即墨柔罵道,“他不累的嗎!”

水荔揚聽他這麽說,忽然想起什麽,一蹬身後的亂石,沖到趙方蒴面前,右手卡住對方的脖子,果然在那串編碼旁邊,他摸到了一個圓形的註射孔。

趙方蒴比他更快地出手,捏住水荔揚的手腕關節,將人重重甩進了廢墟堆裏。

水荔揚剛被丟出去,洛欽就氣勢洶洶地殺了過來,左手托住水荔揚後背緩沖了一下,右手已經揮了下去。

趙方蒴被他擊退數十步,堪堪扶著身後的大樓殘骸才站定。洛欽趁機將水荔揚從廢墟裏撈出來,快步退回安全區域,心疼地看著對方沾滿鮮血的臉:“下的什麽死手,臉都擦破了……”

“沒事兒。”水荔揚咳嗽幾聲,扶著洛欽站定,“他打了藥,不清楚是什麽,我猜和李牧祁研究過的紅屑病毒有關。傷口不要沾他的血,最好能通過近戰武器攻擊。”

洛欽把他往後一推,又折返回去,迎面撞上追擊過來的趙方蒴,很快又是一場惡鬥。

即墨柔將短刀在衣襟上擦幹凈,剛要上前幫忙,忽然聽到通訊器裏傳來祝衍的聲音:“柔柔,你們還在和趙方蒴打嗎?”

“對。”即墨柔說,“太難纏了,老東西不知道磕了什麽藥。”

同一時刻,方舟地下收容區,祝衍沈默著,與面前被關押在收容室裏的人對視。

即墨柔覺出對方語氣裏的不對勁,皺眉追問:“怎麽了?”

“我在和一個人說話。”祝衍說道,“他告訴我了一些事情,我不確定……但我覺得應該讓洛欽他們知道。”

即墨柔沒說話,他認真地等著祝衍的後文。

祝衍清了清嗓子,說:“李瀟涵告訴我,他當年親自負責了水荔揚的手術和後續恢覆觀察。而水荔揚作為‘紅眼’所能夠到達的巔峰水平,既不是從前屠殺巨蜥精銳部隊的時候,也不是當年的方舟戰役,而是——”

李瀟涵垂著眼角,緊盯祝衍耳朵上的通訊器,仿佛要透過它和即墨柔對視,一字一句笑著補充道:“我創造出的‘紅眼’,是藝術品。藝術品能爆發出的力量,是沒有上限的。”

燃燒生命,直到油盡燈枯的那一刻。

就是“紅眼”。

“轟——”

水荔揚被趙方蒴鉗著喉嚨,一頭撞在路邊小型寫字樓的外墻上。本就搖搖欲墜的寫字樓,終於在又一次的沖擊中徹底倒塌了下來。

趙方蒴踢開腳下的預制板,將精疲力盡的水荔揚從廢墟中拉出來,滿臉無謂的神色。

“咳、咳咳……”水荔揚嘴角滲出鮮血,臉上已經被血和灰塵鋪滿,一雙眼睛卻仍舊明亮而兇狠地看著對方。

趙方蒴掐住他的下巴,手上的勁用了三成,就讓他動彈不得。

“我記得你小的時候,還沒現在這麽有攻擊性,像你養的那只小野貓一樣。”趙方蒴盯著他恨意滔天的雙眼,淡聲道,“那時候你爸剛‘死’,我去美國接你,你當時就那麽一雙濕漉漉的小貓似的眼睛盯著我看,抓住我的衣服放都不肯放。揚揚,我真的就覺得你很可憐,像只被人丟掉的小動物,別人撿了,你就眼巴巴跟在屁股後面,把手伸過去就討好地抱住舔舔,怕我再扔了你。”

水荔揚咬著牙,嗤笑道:“小貓小狗懂什麽?你對它好,它當然只覺得你會對它好,怎麽會想到你要殺它。”

“今天之前,我從來沒想著殺你,揚揚。”趙方蒴眼中透出惋惜,“我自己沒有孩子,但是這麽多年,都把你當成我的孩子。”

“做了這麽多孽,現在再跟我說這些,你自己不想笑嗎?”水荔揚說,“今天不是你弄死我,就是我殺了你。”

“你上高中那會兒就是這樣,擰,寸著一股勁兒。”趙方蒴嘆道,“但是那個時候我知道,你很依賴我的。你一次次挑由頭跟我吵,就是想知道,我和你親生父親是不是一樣的,是不是無論你任性到什麽程度,我都不會和你計較、不會離開那個家。的確也是這樣,我只是把你當叛逆期的小孩子,永遠都不會真的生你氣。”

“不用說了。”水荔揚目光微動,說出的話卻絕情冷漠,“回不去的事情,說了沒用。”

趙方蒴哼笑一聲:“回不去,不是因為我。”

他忽然警覺,反手向身後擋去。

洛欽的護甲哢嚓一聲貫穿了他的小臂,趙方蒴雖然沒有立刻放開水荔揚,卻也吃痛放松了手上的力氣,洛欽看準機會,另一手的護甲毫不猶豫地絞了上去,接著用力踹開擋在兩人中間的趙方蒴,抓起水荔揚便走。

趙方蒴反應飛快,揮起右臂穿戴著的護腕重擊在洛欽背後,洛欽覺得有股力氣順著自己的骨頭敲下來,如同過電一般,麻痛的感覺傳遍了全身。

洛欽抱著水荔揚,雙手護住對方脆弱的脖頸,轟隆一聲摔進了面前的寫字樓廢墟。洛欽狂咳著爬起來,不顧自己緩慢愈合的內傷,伸手去扶水荔揚起來:“荔枝,荔枝!”

“洛欽,你怎麽樣?”水荔揚伸手輕按住他的後背,“傷著沒有?我給你看看。”

“你先別管我!你現在感覺怎麽樣,難受嗎?”洛欽顧不上疼得快要裂開的骨頭,只是焦急地擡起水荔揚的臉,想從對方神色上看出哪怕一絲讓他松口氣的跡象。

然而沒有,看著水荔揚隱忍的表情,他只覺得自己越來越陷入深淵。

趙方蒴的腳步在逼近,就像地獄來的召喚一樣。兩人都明白,今天這一戰,大概沒人勝得過趙方蒴,這個比他們任何人都要早出現在世上的再造人類。

水荔揚的傷口恢覆得十分快,他吐出了一些碎裂內臟的組織物,而新修補的器官正在迅速成型。可他的體力已經消耗了許多,趙方蒴卻仿佛完全不知道累一樣,還能使出十足十的力。

“洛欽,你快走。”水荔揚虛弱道,“我再……擋一會兒。”

“我看你摔到腦子了才說屁話。”

洛欽不由分說地扶起他,剛要撤走,即墨柔就從頭頂的廢墟陰影上跳了下來,軍刀直逼趙方蒴面門。兩人一時間又纏鬥起來,洛欽馬上帶著水荔揚越過廢墟,到防線後面暫時休整。

但是很快,即墨柔也被趙方蒴打得毫無招架之力,狠狠砸進了安全墻的裂口。那剛剛修補完畢的缺口,再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裂紋。

程清堯見狀,囑咐白無濼繼續守著,自己拿了刀就要沖過去,被水荔揚厲聲喝止:“站住!你打不過他的,回來!”

“哥,你不能再上了。”程清堯為難地轉過身來,“祝衍說過什麽,你還記不記得?”

水荔揚扶著洛欽的胳膊,強行站起來,雙腿肌肉酸痛不已,連視線也有些模糊了,“是人都有極限,但對藍焰來說,極限是另一個標尺,在極限之外,也必須往前走。”

程清堯轉向白無濼,難得焦急:“你不勸勸他?”

白無濼和森羚卻都沒說話,也沒有開口阻止水荔揚。

趨利避害是本能,但逆流而上是選擇。這也是他們每個人最初入隊之時,藍焰大隊廣為流傳的一句座右銘,雖然對當時的藍焰眾人來說只是再常規不過的口號,但如今那些曾經仰望過的星空,終究也成為了腳下承載著萬千希冀和生機的大地。

藍焰誕生之初的意義,就如同當年的趙方蒴教給他們的一樣,是守護,堅持,和永不退縮。

洛欽垂下頭,手指顫抖。他不知道該說什麽,也知道自己阻止不了水荔揚。

“沒事,洛欽。”

水荔揚松開他的手,對白無濼和森羚說:“你們幾個守好安全區,不要過去,趙方蒴那邊有我就夠了。”

即墨柔正爬出亂石堆,四周發狂的寄生者立馬朝著他撲了過來。空氣中彌漫著嗜殺的氣息,他咬牙沖出,刀刀揮砍,將屍群盡數斬殺在安全墻下。

通訊器裏祝衍還在爭分奪秒地對他說話,即墨柔分心聽著,一邊躲開趙方蒴的追擊。

水荔揚準備趕過去幫他,卻被更多的喪屍和寄生者纏住,幾乎圍得水洩不通。然而那些低階的感染生物對他而言實在是不堪一擊,水荔揚很快就從中殺出條血路,洛欽在他身後一攔,將追上來的屍群盡數阻隔在廢墟另一邊:“荔枝,你去。”

眼看即墨柔就要挨上一拳,水荔揚飛速越過廢墟,順手抄起半根斷裂的石柱甩向趙方蒴。對方沒來得及躲閃,被他狠狠砸進路邊的深井,爆炸聲驚天動地,沖天的水柱噴湧而出,化作大雨落下。

即墨柔摘下已經損壞的通訊器,用力丟開,沖水荔揚大喊:“別碰他手上那個——”

話音未落,趙方蒴剛剛被擊落的地方又發出一聲爆響,他撥開壓在井口處的碎石,雙目不知何時已經變成赤紅,眼中爬滿了來自紅屑病毒的危險訊號。

他幾乎沒有給即墨柔任何出手格擋的機會,右臂的護腕忽然哢嚓作響,一道尖刺狀的金屬長刃從中彈了出來,不由分說地朝著對方狠狠劈下。

水荔揚和洛欽眼睜睜看著即墨柔身前濺出一汪鮮血,整個人被掀飛了出去,重重回落到地上。

“洛欽,你去救人!”水荔揚怒火中燒,沖到趙方蒴面前揮刀砍下。對方毫無破綻,穩穩擋下他這一擊,右腿一記高擡下劈,卻也被水荔揚躲了過去。

洛欽將即墨柔扶起來,看到他臉上全是鮮血。有道血淋淋的長口子自他左眉心貫穿而下,一直延伸到他右側鼻梁骨上。

只是傷口居然沒有愈合,依然血流如註。

即墨柔顯然是痛極了,捂著半邊臉,牙關緊咬。洛欽趕快扶他回去包紮。正在卡車後面填裝換彈的白無濼見到這光景,臉不由得沈了下去:“他這是被反制劑傷了。”

“反制劑?”洛欽駭然,“是趙方蒴那個護腕上的!”

即墨柔一只眼睛被血浸得睜不開,咳了幾聲說道:“我不知道,應該是那東西。祝衍剛才跟我說,他手上的護腕是李牧祁照著洛欽那個仿制的,尖端的軍刺有註射功能,大概率藏了反制劑。”

洛欽顧不得什麽了,立刻就要折回去找水荔揚。即墨柔拉住他,喘著粗氣說道:“你等一等,我有話告訴你。”

眼下的戰局依舊沒有到令人絕望的地步,然而即墨柔嘴裏說出的話,卻讓在場每個人都如墜冰窖。

“也就是說,水荔揚只要肯拼命,還是可以打敗趙中將的?”伊格納特說話倒是很直白,在場的人都沒他這個揭開事實的勇氣,“只看他願不願意一命換一命了。”

洛欽深吸了一口氣:“不行,什麽叫一命換一命?不能用他的命去換。”

“這是唯一的機會。”即墨柔說道,“不是辦法,是機會,只有一半可能性戰勝趙方蒴的機會。就算只有一半勝算,要是試都不試一下,那說什麽就全是放屁,大家都躺下等死吧,趙方蒴連一條狗都不會給我們留活口。”

洛欽聽著遠處的戰鬥聲,水荔揚曾經說過的那些話,一幀幀一幕幕回響在他腦子裏。有些他以為自己已經遺忘了的話,此刻竟然無比清晰。

在望春營地的一個雨夜,水荔揚說過,藍焰的每個人從一開始就做好了死在戰場上的準備。

水荔揚自有他的宿命和責任,而洛欽也答應過對方,無論以後要走什麽樣的路,自己都會陪著他走下去的,哪怕已經是最後一程。

洛欽知道自己此刻的心痛如刀絞意味著什麽。

但他們別無選擇。

“我知道了。”洛欽忽然站了起來,大步朝著水荔揚和趙方蒴打鬥的方向走去。

“洛欽!”白無濼開口叫住了他,低聲說,“帶我哥回來,最好……你們都沒事。”

洛欽的背影頓了頓,並未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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