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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費洛蒙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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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費洛蒙安撫

漢州的感染潮暫時被平息下去,騷亂告一段落。撤入安全區內的幸存者被安排進到城區居住,大概有三四百人。

城外的受災程度非常嚴重,程清堯和許佑剛帶人出去救援,說白了就是在收拾殘局,那些沒來得及撤離的營地和避難所死傷慘重,幾乎沒有找到幸存者。

方舟委員會連夜清點倉庫內物資和安全區實際損耗,即墨頌主導制定了臨時救災方案,交付給洛欽執行下去,首先就是要打開方舟倉庫,給幸存者分配物資。

這些倉庫曾經都屬於李牧祁,物資出入受到嚴格把控,在他身死之後就由委員會共管,雖然一直在消耗,但這次的舉動大有徹底搬空之意。委員會內部頗有微詞,洛欽一概沒理,帶著森羚去開倉庫。

森羚看著倉庫裏幾乎堆積如山的食物、飲料、各種設備和急救藥物,紅著眼睛一言不發,眼底隱隱跳動著無奈和憤怒。

她看到許多食物上甚至都長出了黴斑,不知道堆放了多少年,即便有之前多次斷電導致保溫倉失調的原因,也實在太過於震撼了。

這些年她見多了在荒野裏掙紮求生的人們,他們能從喪屍的包圍中活下來、找到果腹的食物就已經用盡了所有的力氣,而李牧祁卻恬不知恥地囤積浪費。倉庫裏這些東西,遠超出方舟正常情況下所能消耗的數量,李牧祁甚至以此作為條件,和普通人進行根本不公平的交易。

方舟原本應該是為救贖而生的,卻在這幾年中慢慢淪落為投機者的巢穴,所謂的“希望”不過是畫餅空談,行船所到之處幾乎寸縷不剩。此後的很多年,這片安全區都很難再取得人們的信任。

想重新打造這艘大船,或許還需要更多年的時間,來消弭它曾經散布的噩夢。

方舟暫時穩住了局面,一切都似乎已然告一段落,但仍舊有不少人心有餘悸,尤其是高階的α型再造人類都能感覺到事態並未就此平息。

有股沈悶的壓迫感懸在所有人的心頭,似乎那股強大的氣場自西南而來,並沒有隨著那只巨型變異體的死亡而消滅。

祝衍從冷庫中取出了一批疫苗,全部註射給安全區內尚有戰鬥力的再造人類。這種藥物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抵禦紅屑病毒的侵蝕,雖不能百分百防止感染,但也能最大限度地提高再造人類對紅屑病毒的抵抗能力,祝衍為此秘密研究了很多年,這樣已經是極限。

屍潮斷斷續續沖擊著漢州,雖然不比之前猛烈,卻明顯在持續消耗著城中守備的士氣。

即墨柔從聯盟中抽調了幾十名再造人類組成一支精銳小隊,往西出城探查情況,茫茫平原的遠處就是綿延的群山,除了有屍群不斷地向這邊聚攏,並沒有其他異常。

直到第二天的傍晚,在如血的殘陽餘暉下,即墨柔的望遠鏡裏出現了一輛軍用吉普,卷著沙塵從公路那頭開過來。車後跟著浩浩蕩蕩的喪屍大軍,天邊壓著黑雲,如同墨色一點點朝這邊侵蝕。

“通知他們兩個,來活兒了。”即墨柔從口袋裏掏出汽車鑰匙,隨手丟給身後的隊員,“估計得有場惡戰,讓他們準備好。”

隊員伸手接過鑰匙,遲疑道:“設備都在這裏,早幾天就運過來以防萬一了,我們要火力封鎖安全區入口嗎?”

即墨柔搖頭,將望遠鏡掛回脖子上:“沒必要,這次來的不是一般雜碎,再好的武器也是廢銅爛鐵一堆了。”

他眨了下眼,嘴角漫起的笑容帶著些殘忍的興味。

“你說是吧——趙方蒴?”

遠處的吉普車裏,戴著墨鏡的男人似乎有所感觸,眉梢閃過一絲寒意。

安全區內,位於市政廣場的臨時避難帳篷擠滿了人,此時正在進行第二輪幸存者體檢。祝衍和陸懷忙不過來,許佑剛就帶著救援隊的人補上,總算將排起的長隊梳理清楚,分成兩隊,同時進行瞳孔和血液檢查。

廣場另一側的馬路邊,許多人還在排隊等待領取物資。或許是長久的流離生活讓他們產生了應激感,都生怕輪到自己就沒有東西領了,不少人伸著脖子眼巴巴瞅面前的隊伍,心裏默算著還有多久排到自己。

洛欽來回安慰勸說了很多次,保證物資充足人人有份,這些人總還是惶惶不安的狀態。

水荔揚坐在不遠處的物資箱上發呆,身上披著外套,神色說不上是疲憊還是茫然。

白無濼端著一碗泡面走過來,面餅用半溫不燙的水泡得發漲,看上去沒法讓人產生什麽食欲,但眼下能填飽肚子就已經是難得了。

“哥,吃點東西吧。”他不由分說地把碗遞到水荔揚面前,“你一天一夜沒休息了。”

“你和程清堯吃過沒有?”水荔揚沒伸手去接那碗面,先看了一眼洛欽,“我還不餓。”

其實水荔揚是吃不下,之前過於興奮的那一戰讓他體內的再造細胞都處於高活性狀態,有股火憋在心裏,讓他只想接著破壞點兒什麽。但他硬生生壓制著這股沖動,不讓自己再做出什麽失控的舉動。

“哥,那個藥呢?陸懷讓你打的,你也沒打?”白無濼的語氣開始急躁,“你不能一點都不補充能量,也不用藥,就這樣耗著。我現在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你……”

“怎麽了,小白?”洛欽走了過來,看白無濼一臉著急的樣子,只怕是和水荔揚有關,“你哥有事?”

白無濼仿佛抓到了什麽救星,把洛欽往水荔揚跟前一推:“正好,你勸一下我哥,他過去就是這個脾氣,永遠都不聽我的,就是個犟拐拐,就你這個木頭樁子能拴住他。”

“我靠。”洛欽聽得一楞一楞,“你沒用方言罵我吧?小白同志,我可待你不薄啊,我是你嫂子!”

“交給你了,好嫂子。”

白無濼走的時候一步三回頭,給洛欽使的眼色都快繞地球半周了。水荔揚笑了笑,在寬大的軍裝外套下面偷偷牽住洛欽的手:“好了,無濼就是從小操心。我沒有故意不吃東西和不用藥,我就是……我不想。”

洛欽將他攏進自己懷裏:“嗯,你不想我們就不做,我陪著你。”

水荔揚呼吸有些沈重,握緊了洛欽的手,低聲說:“洛欽,我有點難受。你去找個帳篷,幫我……幫我一下。”

洛欽牽著他去了一頂用來存放醫療設備的帳篷,裏面沒人,角落放了一張小床。水荔揚扶著床頭坐下去,呼吸聲已經紊亂了,他將臉埋在洛欽的胸口,像是重度缺氧的病人那樣,不顧一切地吸入著對方身上的氣息。

唯有洛欽的費洛蒙能讓他鎮定下來,只有這個人可以。

“荔枝,放松,我就在這裏,你要我陪你多長時間都行。”洛欽抱著他安慰,“不要急,別呼吸太用力了,要不然容易過度通氣。”

“不行,洛欽,我好難受。”水荔揚死死抱住他,快要把自己勒進對方身體裏了,“我現在,我……”

他不敢說下去。

洛欽摸了摸他的臉,聲音很柔和:“沒事,你想說什麽就說什麽,荔枝。”

“我想殺了你。”水荔揚說話時拼命壓抑著怒火和哽咽,“我不知道為什麽,我剛才真的有一瞬間想……怎麽辦……”

“別怕,別怕,慢慢呼吸,荔枝。”洛欽依舊沒有放手,直到水荔揚已經開始推他了,他反而還抱得更緊,“我知道你不會,別害怕。”

其實他不確定水荔揚會不會,但他已經做好了一旦水荔揚失控,就先讓對方殺個痛快的準備,拿自己開刀,也不會傷到別人。

只是那樣的話,荔枝又會痛苦了,所以洛欽必須盡可能地將對方安撫下去。

“洛欽,你放開我吧。”水荔揚似乎在哀求他,“松開我,離我遠點!”

“我走了,你準備怎麽辦,自殺嗎?”洛欽低頭吻他的耳朵,同時讓自己體內的費洛蒙緩慢釋放,“你知道剛才小白為什麽著急嗎?不知道他為什麽愛操心?他們出了事你來攬,你自己出事卻自己扛,哪怕要死了也得等別人先發現屍體,你的命就這麽不值錢?”

水荔揚擡頭看著他的眼睛,眼中燒紅的痛苦刺得洛欽心尖發疼,但他並沒有選擇沈默:“你覺得這樣就能不讓別人替你難過?荔枝,你這樣會讓別人替你痛一萬倍。我知道你是哥哥,你對誰都好心,但別人對你的好也不是他們的負擔,愛你才對你好,恨你的人只想你死得難看。”

關於水荔揚過去的很多事,洛欽大多是從白無濼和程清堯那裏聽來的,但他很少提起這件事。

水荔揚家裏破產不得不把思弦思渺送走的時候,兩個孩子的怨恨他一個人來扛,從不辯解。高考結束被診斷癌癥,甚至硬生生瞞到了白無濼競賽結束,還是被對方強行發現的。

但這一切並不是要強,只是一種保護機制,水荔揚逼著自己往前看,自我麻痹,不去註意那些痛苦的根源,不讓自己身上的脆弱面被窺視到,否則那些痛苦頃刻間就會化作荊棘,刺破他的最後一道防線。

這是一種自我防衛、一種非常極端的心理偽裝,他不是沒感覺到疼,而是知道一旦自己首先崩潰,依靠他的那些人才真的沒有後盾了。

但是哪怕韌性再強的存在,所承受的壓力太大,也總有一天會徹底崩斷。祝衍說過水荔揚是初代再造人類中最強的,其實大部分取決於他心中堆積的各種情緒實在是過於龐大繁雜,以至於病毒催化了那些情緒,造就了殺性無比強烈的“紅眼”。

洛欽不知道水荔揚這些年是怎樣自己說服自己的,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就能給自己施以如此強大的心理暗示,簡直讓他心痛至極。

“你是哥哥沒錯,但你以前也有哥哥,你也是水荔景最疼的弟弟。”洛欽繼續說,“他不希望看見你活得這麽難,你還記得嗎?他留給你的視頻裏,說希望你好好活著,不要糟蹋自己,這樣他為你做的一切才有價值。”

“我不是,洛欽,你聽我說,我沒有全都自己扛。”水荔揚捧著他的臉,很著急地說,“我就是……我……”

“說下去。”洛欽點點頭,“我聽著,荔枝。”

水荔揚的瞳孔在顫抖,他搖了搖頭,終於低低抽泣著說:“是,你說得對,我快要撐不下去了。你不能走,你永遠都不能離開我,不能……”

“你看,這不就說出來了?”洛欽笑了起來,“真好啊,荔枝,你總算願意跟我撒個嬌了。”

水荔揚覺得刺痛的額頭慢慢平息了下去,他粗重地喘息著,攀住洛欽的肩頭,和對方接了一個很長久的吻。

“你下次還要這樣幫我。”水荔揚渾身沒力氣地掛在洛欽身上,任他抱著,“這樣好舒服。”

洛欽彎起眼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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