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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破碎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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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破碎的假象

李瀟涵的視線從每個人臉上掃過,一開始還是驚訝的表情,最後目光落到祝衍身上時,心中忽然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

“你……”李瀟涵的聲音散發著詫異,“為什麽?”

即墨柔走上前,伸手把桌上的電腦轉過來,屏幕上赫然是裏德爾空間暗網界面,而右上角登錄的用戶頭像,正是有著管理員權限的那位神秘人。

“你又是為什麽?”即墨柔一臉冷若冰霜地反問。

李瀟涵仍盯著祝衍,最後無奈地笑了笑,說:“祝衍,你先告訴我,你這麽處心積慮,就是要把我逼出來好讓他們知道,到底是要做什麽?”

“‘裏德爾空間’的創辦者,五年前就在引導年雨利用暗網走私強化劑、幫你管理地下黑市場、負責保護黑市主人無數個替身的人身安全,付給他豐厚的報酬和想要的情報。”祝衍緩緩道,“李瀟涵,誰能想到呢?在遠山和方舟都最不受重視的那個李家的獨子,好像背景板一樣被呼來喝去的仆人,居然是這樣的青年才俊,十九歲就創辦了北美最大的暗網網站之一,連你那個父親所做的,都不及你的十分之一。”

洛欽聽祝衍說起那個地下黑市的名字,忽然想起自己當年和水思弦潛入時的確遇到過一個脖子上有序列號的再造人類,負責保護黑市主人的替身,那個人果然就是年雨。

“祝衍,雖然我毫無保留地信任你,卻從來沒有告訴過你這些事。”李瀟涵笑著問,“你是怎麽查到的?”

祝衍還是那副和從前一樣幹凈的表情,全然沒有夾雜欲望和心計:“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樣看上去弱不禁風的人,輕輕吹一口氣就倒,如果不是靠著討好李牧祁,根本就活不下去?李瀟涵,你以為只有你自己會韜光養晦、偷天換日嗎?比起你這個人類聯盟的創始者,我雖然差了點兒,但還不至於是個廢物。”

在場的幾人都沒反應過來祝衍話裏的意思,除了即墨柔,他好像一早就什麽都知道,只是淡漠地垂下頭,聽著兩人你來我往的交鋒。

“你當年為了替李牧祁去深寧搶奪即墨呈手裏的資料,甚至動用了非法雇傭兵。那群人窮兇極惡,搶奪不成就要殺人滅口。”祝衍說道,“但你不是一無所獲,你得到了即墨呈從衛藍家裏找到的一份私藏手稿,並連同大量的強化劑一起賣給了人類聯盟的一個孩子,讓他們為了爭奪原石而不擇手段,甚至自相殘殺。”

程清堯忽然開口:“祝衍委托我查過一件事,也是近幾年才有了眉目——關於當初巨蜥為什麽會駐紮在白塔鎮,並且短短幾個月就能將勢力壯大到那種地步。我當時在他們的營地搜出了不少物資,但那些物資實際上都來自遠山的倉庫,是李瀟涵私下供給他們的。”

祝衍點點頭:“但他真正的目的,是讓水荔揚看到那份關於世上僅存初代原石的手稿,然後水到渠成拿到水荔景留下的原石——你可能真的沒有其他打算,一兔走衢,萬人逐之,你只是不想讓那個你恨之入骨的父親得到而已。”

水荔揚轉頭看著李瀟涵,表情有點覆雜。

李瀟涵也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但眼神卻已經默然做出了回答。

祝衍深吸一口氣,繼續說:“你引導那個叫葉晴嵐的女孩兒做了多少事,還記不記得?你一開始只是想利用人類聯盟來對抗你的父親,但後來你發現,讓人類聯盟滲透進方舟,再通過葉晴嵐一點點來撬動李牧祁的計劃,而你最終來掌控一切,好像更容易,對吧?”

“這些我從來沒想讓你知道。”李瀟涵直視著祝衍的眼睛,雙手不自覺地抓在了衣襟上,“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覺得這些實在太臟,沒必要把你扯得太深。”

祝衍像是聽到什麽好笑的話,失笑道:“臟?這世上還有比你更臟的嗎?李牧祁做的每步都在你我的算計之中,他看似嚴絲合縫的每一次行動,其實都被葉晴嵐這一意料之外的因素鑿開了無數的口子,只等著決堤的那一天。”

房間裏靜得連針落地的聲音都能聽清楚,所有人都或震驚或迷茫地看著這屋子中間此刻正是風暴焦點、面對面對峙著的兩個人。

“那個叫王文帆的小孩懷揣著衛藍的手稿,惹得委員會所有人都去爭奪,甚至連他的同伴都起了內訌,反水殺了他。懷璧其罪,這當然不是什麽寶貝,是殺身之禍,葉晴嵐當然不敢自己留著那份手稿,這才告訴了洛欽。”祝衍說,“李牧祁也好,水雲霆也好,季中校那個廢物也好,都被你算計了,但是你現在被我算計了,感覺怎麽樣?”

李瀟涵合上了手旁的電腦,往前走了幾步,低頭看著祝衍一雙正在騰起仇恨的眼睛,一時茫然四顧,不知該作何反應。

“我……我只是,想反擊。”他輕聲說著,好像在向友人解釋自己所為這一切的緣由,試圖得到寬容,“李牧祁從來都不把我當兒子,這你是知道的,他看我的眼神,永遠是在看一團垃圾。我媽就是這麽死的,被他漠視了十多年,最後因為肺癌死的時候,絕望得已經不想掙紮了。”

祝衍好像很意外,然後輕佻地笑了一聲:“是嗎,那你殺了那個股東喬治,也是在反擊李牧祁?後來李牧祁順理成章地將病毒洩漏的罪名都推卸到喬治身上,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吧?喬治不僅知道李牧祁在從事非法人體實驗的勾當,甚至也掌握著你替華盛頓總部在戰亂國家走私生化武器的證據——英輝物流號,就是這場災難的開始。”

英輝物流,水荔揚想起這正是季娜所說的一艘貨輪名稱,隸屬遠山商船,專門從事國際藥物運輸,卻不知為何忽然出現在了它本不該途經的一條航線上。

也就是那時,藍田病毒正式在人類社會中傳播開來,很快就如山間的野火般席卷了全球,將全人類扯入了絕望的深淵。

李瀟涵其實很早就預感到這麽一天。

他意識到自己已經做下了這些事,再怎麽洗刷,也是不能抹去的。

哪怕某天這世上最後一個知曉一切的人也死掉了,在他的心裏、在午夜最紛亂的夢裏,卻還是一遍遍提醒著他,曾經的他是如何像自己那個父親一樣瘋狂。

可如今他真的站在這裏,被自己曾經最信任的人扯下偽裝,將那些骯臟的、罪惡的部分扔到陽光下照個通明,還是會覺得恐慌,想要逃避,甚至還抱著一絲本能的掙紮。

“我……”

李瀟涵開口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沈陰郁,沙啞無比:“我以前一面‘協助’那個不會正眼看自己一眼的父親做事,一面創辦了人類聯盟和裏德爾空間,因為我想報覆他。他想做又不敢做的,我就逼他一把,或者幹脆替他做了,看他變得越來越瘋,卻還覺得這是他自己的能耐,我就覺得痛快、出氣。”

他想起自己曾經腐爛不堪的童年和少年生活,家裏那種冷漠的、墳墓似的氣息每天籠罩著他。那個死氣沈沈的母親,整日把自己束成一個精致華麗的木乃伊,沒有表情,也沒有感情,只是日覆一日行屍走肉地活著,直到被病痛帶走,她那僵屍般的臉上才出現了一絲解脫。

李瀟涵開始害怕,他怕被自己那個父親的冷暴力和置若罔聞逼成和母親同樣的下場,於是他不允許自己逃避、漠然下去。親生父親殘忍瘋狂,自己就要比他更甚。

他知道母親死於一生被漠視與輕賤的痛苦,只是因為她在李牧祁心中是一個沒有用的、並且生下的兒子也同樣沒用、連傳宗接代的作用也失去的女人。

作為父親,李牧祁甚至可以在命懸一線之時將親生兒子推出去當做肉盾,心中毫無疼惜和歉疚。

正因如此,如果瘋狂能讓他有實打實存在過的感覺,即使是親手毀滅自己的父親,他也能夠在對方毀滅的那一瞬間,看到那雙眼中迸射出的驚恐和憤怒。

——那是關註、是不被漠視和忽視的感覺。

李瀟涵看向水荔揚,說:“你可能不記得了,你的主刀手術是我進行的。當然,你不會記得是誰給你做的手術,但你卻是我最成功的作品——‘紅眼’,那個讓我父親都垂涎的殺人機器,你就像我做出的最偉大的藝術品一樣。”

洛欽的臉沈了下去,然而水荔揚卻沒什麽反應,只是皺著眉,對李瀟涵此刻這副神似李牧祁的表情感到詫異。

他記得自己當年第一次見到李瀟涵,雖然並不喜歡,但最深的印象是“他並不像他那個喪心病狂的父親”,舉手投足間都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但此時此刻,水荔揚恍惚覺得自己面前站著的是又一個李牧祁、一個從秦嶺深處的泥土裏爬出來的怨魂,帶著渾身腐爛的皮肉和森森白骨沖他猙獰微笑。

“我很喜歡這個作品,只是你後來很少殺人了,我覺得有點可惜。”李瀟涵聳了聳肩,“你和洛欽在白塔鎮被雇傭兵追殺那次,就是我在給巨蜥通風報信。但我不是想要你死,只是想看看,究竟什麽程度的對手,才能逼出當年那個巔峰時期的‘紅眼’。”

“你到底是怎麽跟我們在一起住這麽多年的?”水荔揚忍不住問他,“你也安得下心?”

李瀟涵無奈地笑了一下,搖頭:“我從來都不會覺得於心不安,因為我可能根本就沒有心。倒是這幾年的生活讓我覺得很不錯,不需要再去思考那些殺死腦細胞的算計和權謀,就在這個院子裏,做一些以前我會感覺很無聊的事情,沒想到活得比以前開心多了。”

“什麽?你是覺得自己交上朋友了,能安安穩穩過下半輩子了,是嗎?”祝衍仿佛難以置信,笑出聲來,“李瀟涵,你居然真睡得著?”

李瀟涵皺眉看著他:“祝衍,我不知道為什麽只是因為這些事你就對我有這麽大的……恨意。我自認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了,從遠山到方舟,一直只有我們兩個,把我那個親生父親算計了這麽多年,我以為你是想幫我的。”

他原本已經打算安定下來了,是真的要安定了,從前的暗網賬號他再也不準備使用,丟在了方舟的某間房裏永不見天日。他開始漸漸發現和正常人相處、交朋友的感覺,比玩弄陰謀陽謀要輕松得多。

這五年來在這個院子裏來來去去一起生活的人,水荔揚、白無濼、森羚、即墨朗,過著有煙火氣的日子,對於從小除了金錢的冰冷便再未感受過一絲人情溫熱的李瀟涵來說,感覺真的很好。

他的確厭倦了,那個惡心人的父親也好,人類聯盟和裏德爾空間也好,他只是,再也不想參與這些紛爭。

但他似乎永遠都不會料到,只是過了四年短暫閑適的生活,重新活躍在暗網上的賬號像是埋了一記炸彈,就算在睡覺的時候也時時刻刻懸在他心上,隨時有可能將他眼下的生活炸個粉碎。

就像現在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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