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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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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是非

墻上的全息日歷鐘顯示十一點半,洛欽擡頭看到時間,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肚子餓了,他加快速度整理好手中的東西,就離開了辦公室。

他推開門進去,水荔揚正好從浴室出來,兩人撞了個正著,水荔揚往後退了一步,沒擦幹的臉上還在潲著水珠:“怎麽才回來?”

“生物鐘到了,這個點應該想你。”洛欽走過去,粗暴地抓著水荔揚的手腕,直接把對方親得手腳都軟了下去。

他感覺出水荔揚在推拒,這可不正常,於是洛欽擡起眼環視屋裏,看到了坐在床上正看著他倆的即墨朗。

即墨朗對這種事情已經習慣了,他不覺得這種展示親密的行為有多奇特,每次都看得目不轉睛,然後求知欲極其強烈地問洛欽:“這樣的肺活量是怎麽練的?”

——大概是和即墨柔一脈相承的思維方式。

“這是什麽?”洛欽又瞥見桌上吃了一半的冰淇淋,眉頭皺了皺,“大冬天的,你們兩個吃冰淇淋?”

雖說再造人類的體質不太會受這種雞毛蒜皮的因素影響,但既然祝衍讓水荔揚這兩年註意養生,那洛欽就覺得總該做點什麽,尤其是大冬天吃冰這種行為,要堅決杜絕。

水荔揚跟他詭辯:“這是以前你說的,要養生就得什麽季節吃什麽。”

“你們餓了沒?”洛欽搶過水荔揚手上的冰淇淋,無視即墨朗無聲抗議的眼神,自己挖了一大口,把剩下的吃掉了,“吃東西去。”

水荔揚依依不舍地把空了的冰淇淋盒子扔進垃圾桶,嘆氣:“有件事和你說,剛才陸懷來過,匯報了方舟倉庫物資消耗的數據,已經清理了百分之三十的積存,委員會有人抗議,被即墨頌壓下去了。”

方舟手中那些優質的、稀有的物資,是一般幸存者無法輕易獲取的資源。而且不久之後方舟券註定會徹底在民間交易中消失,眼下幸存者當然都爭先恐後地將手頭積攢的方舟券拿出來,到安全區大門前的方舟集市換取物資。

反正李牧祁搜刮來的物資在倉庫裏堆都堆不下,尤其是食物吃不完只能爛掉,都分發出去是最好的選擇。

洛欽點頭:“聽說了,上午開會他們又在吵這個,來來回回,沒有別的話講。”

“你開會開了一上午?”水荔揚給即墨朗穿好衣服,問道。

“就是聽人吵架和抱怨,他們吵他們的,我說我的。那些老頭子,這兩年眼看著這個委員會名存實亡,被李牧祁壓怕了,屁都不敢放,好不容易逮到機會,在這裏跟我拿喬。”洛欽說,“今天又吵,不同意我讓你留在方舟的決定,要不是桌子都固定在地上,早就被他們掀完了,不過我沒理他們。”

“他們這麽煩我呢?”水荔揚笑起來,“煩就煩吧,我也煩他們。”

即墨朗附和道:“就是,我也煩他們。”

“走,吃東西去。”水荔揚拍了拍即墨朗的肩膀,“中午有肉吃。”

其實他和洛欽都心知肚明,往後這樣的事只會多不會少,而所謂會議爭論的內容,也絕不會和洛欽輕描淡寫的那兩句一樣簡單。

洛欽記得自己早上在會議室裏和人對峙,對方上來就質問他,把水荔揚帶進來,是不是置方舟裏這麽多幸存者的安危於不顧。

水荔揚當年被逼得在方舟殺的那些人,將永遠成為別人指摘他的一個話柄,這一點,不但水荔揚避不開,洛欽也避不開。

“紅眼”真的殺過人,無辜也好、有錯也罷,當年那一場毫無懸念的強者對弱者的屠殺,是永遠無法抹去的。

但洛欽的不滿之處在於,當年那一系列事情中間,委員會有很多人明裏暗裏支持了李牧祁的肅清政策,最後導致矛盾激化,連他都沒辦法控制局面,造成了無法挽回的後果,現在他們居然一個個跳出來舊事重提,實在是踩著他的臉撒野。

會議室裏沈默了一瞬,才有人說道:“他是初代再造人類,比多少人都要強,出了事情首先懷疑他也是人之常情。如果他真的沒有做,哪怕被指控幾句,也是可以站出來解釋的,但他是怎麽做的?”

那個人甚至站了起來,離開自己的座位,站在過道上和洛欽對視:“我請問你,一個人接受不得一丁點兒的質疑,受到指控便隨手殺人,這是一個正常人的行為嗎?別人會相信他真的什麽也沒做過嗎?”

洛欽看著說話的人,是個白發蒼蒼的女人,她先前似乎只是一個普通的文員,在李牧祁手下負責文書錄寫和交遞,她的丈夫和獨子當年在方舟軍服役,於五年前的一戰中身死。

的確是個和水荔揚有恩怨的人,會情緒激動也是正常。

“女士,我提醒您註意,”洛欽緩聲道,“請區別‘質疑’和‘誣陷’的概念。”

女人不依不饒道:“他幾年前在松河的時候,不知道為了什麽事,公然違抗上級命令,和軍隊強硬對抗,被關了一個月禁閉,這我也是知道的,沒有冤枉他吧?那時候他就可以如此不服從命令,會殺人也不是什麽稀奇事,只是懷疑他,就讓他這麽不能接受嗎?!”

沒有人阻止她說下去,洛欽也沒有,他並不認為對方的情緒是毫無來由的。

一片鴉雀無聲,只有那個女人眼含熱淚,哆哆嗦嗦地指著洛欽:“可是他殺了我的丈夫、我的兒子!我不能難過嗎,我不能記恨他嗎?!”

洛欽看著她,語調平緩:“可以,關於這件事情,我之前已經和你們確認過,你甚至可以去向他尋仇。不過我想問你一句,你的丈夫和兒子,在那一戰之前,和他有什麽恩怨嗎?既然覺得掌握別人生殺的權力在自己手上,為什麽又不願意承擔後果?”

女人被他問住了,雙手死死地抓住桌沿。

“我來告訴你們原因。”洛欽說道,“因為當年紅屑病毒的洩露,根本問題就出在方舟委員會。”

所有人都楞了,甚至開始隱隱冒汗,緊張地盯著洛欽,唯恐他說出什麽驚天動地的秘密。

“紅屑病毒改良的Ⅱ型強化劑,當年一度搶手無比,不僅黑市,甚至連方舟內部都開始有人打這塊肥肉的註意。”洛欽繼續說,“這種強化劑從內部被倒賣流入黑市,直到它失控,局面再也沒辦法控制。你們害怕,不肯承認自己闖了大禍,所以在李牧祁陷害藍焰的時候,你們選擇沈默,甚至有人主動當了幫兇,因為藍焰可以替你們扛下所有的罪名——要我公開詳細名單,宣布當年參與非法交易的人都有誰嗎?”

女人如臉色蒼白,卻依舊不願承認:“你的一面之詞,有什麽說服力?”

洛欽笑得有些失望且無力:“現在又是我的一面之詞了?當年我求過你們——在座的許多人裏面,我甚至一個個低聲下氣地和你們講過好話,求你們哪怕一個人出來給他作證,可是你們沒有,沒有一個人願意幫我。你們每個人都盯著自己手裏的利益,誰也不說,一個字的實話都不肯說。”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他的錯,當然是他的錯……”

女人掩面哭了起來,洛欽微不可察地嘆了聲氣,坐下去。

有些恩怨是說不清、解不開的。

對於面前這個女人來說,或許唯有做點什麽,出了胸中這點惡氣,否則餘生都無藥可解。

她自己或許並沒有做錯什麽,當年她的丈夫兒子參與強化劑走私,在利益聯盟的驅使下參與圍剿,卻反被殺死。從頭到尾她什麽都沒做,沒勸阻過、沒教唆過,卻成為了那個承擔最慘烈苦果的人。

她必然無法去責怪自己已經死去的家人,質問他們當初為什麽要逞兇鬥狠,卻必定要找到一個能寄托她恨意和痛楚的靶子。所以後來在她心中,水荔揚做什麽就一定都是錯的、是惡的、是人人得而誅之的。

現在這種無法和解的痛苦,究竟是誰造成的呢?

沒人能評判了。

營地廣場上,白無濼在和救援隊一起準備午飯,他們一群人出去打了整個上午的獵,很幸運地獵到了野豬和山雞。

如今人類被逼得四散流亡,那些野生動物倒開始放心地滿地跑,樹木和野草一路從郊野長進了城市裏,若不是定期有人清理,城市早就變成生滿植物的景觀花園了。

與此相對的,猛獸也開始增多,這裏從前就是它們的領地,現在又將被再次收回。

水荔揚這邊剛削下來一整塊烤肉,還沒來得及吃進嘴裏,森羚就跑著回來了,一臉焦急:“隊長,發現季中校的屍體了!”

他一楞,趕快站起來,洛欽立刻就知道這頓飯又吃不成了,趕快往他嘴裏塞了幾片肉:“走嗎?”

“走。”

季中校被人發現死在漢州市郊的荒野裏,是許佑剛帶去巡邏的救援隊碰上的,當時幾只喪屍狗正撕咬著季中校的屍體,救援隊開槍打死了狗,過去一看,從那張尚未被完全撕爛的臉上辨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李瀟涵和祝衍已經去了,檢查過季中校腦門的彈孔,發現是一種狙擊槍的子彈。

和當年殺死程清曳的,是同一種。

“是年雨。”祝衍站起來,說道,“這種狙擊槍,趙方蒴丟過一把,但我一直覺得那把槍根本就沒有丟,肯定就在年雨那裏。程清曳去世之後,我查過事發時方舟內部的人員出勤記錄,年雨當時根本就不在方舟。”

程清堯站在一旁,手中提著證物袋,眼底陰沈。

“去找。”他扭過頭對手下的特警說,“他們應該走不遠,開車去搜,進出漢州的每一條路都要查。”

“是。”

特戰隊派出去的人半天就回了消息,說是在往西出城的路上發現了新鮮的越野車輪印,一直上了高速才消失。

“追上去。”程清堯將手槍插進槍械帶,召集起剩下的特警,“想辦法追蹤他們那輛車的信號。”

李瀟涵看著幾輛車從大路上絕塵而去,目光又落回地上那具屍體,搖頭嘆氣道:“好歹以前也是一代驍將,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沒想到最後是這種下場。”

祝衍背對著李瀟涵蹲下,盯著季中校灰白死寂的臉看了許久,忽然露出一個陰惻的笑容,詭異無比。

“壞事做絕了總要遭報應的,逃不掉。”他輕聲說,“每個人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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