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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動予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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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動予一人

“最近怎麽樣?”水荔景拿著一塊毛巾遞給女人,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還是會做噩夢嗎?”

女人點了點頭,清秀的臉上帶著明顯的黑眼圈。她將毛巾握在手裏,並沒有擦,而是不安地攏了攏一頭烏黑的長發,“偶爾還是會……夢到我丈夫。”

水荔景嘆了口氣,說道:“節哀。”

“其實不只是因為想他,我這些天知道了一些事情,和您告訴過我的差不多,我也很害怕。”女人垂著頭,說道,“李牧祁不會讓我活的,我知道。”

“他給你進行這種治療有多久了?”水荔景問。

女人想了想,說:“從五個月開始,每周四次,定期藥物治療。這個孩子……我是真的舍不得它,它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牽掛了,所以就算李牧祁提議用那種辦法,我也想試一試。”

“現在你知道他實際的目的是什麽了。”水荔景說,“孩子出生之後,你一定會被他‘處理’掉。”

女人臉上顯出一種痛苦的灰敗之色,抓著杯子的手開始發抖,水荔景唯恐她弄灑在肚子上,起身將她手裏的杯子接了過來。

“我知道……在我懷孕五個月的時候,我丈夫忽然在出差的路上去世了,當時我受不了刺激暈了過去,等我在醫院裏醒來,醫生正準備給我強制引產,說孩子的胎心已經消失了。”女人強繃著情緒,艱難說道,“這個時候李牧祁趕到了醫院,我認得他,是我丈夫的同事,那個時候他也是我唯一能夠相信依靠的人了。他從醫生手裏把我帶走,說還有一個辦法,可以幫我救活這個孩子……就是用他正在研發的醫療實驗項目。”

她似乎回想起了,自己當時在醫院苦苦哀求醫生不要奪走她的孩子,母子連心,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孩子還活著、還有心跳,求醫生再試一試。

醫生無奈地告訴他,孩子真的已經沒了,必須終止妊娠,否則連她也會有生命危險。

就在她無比絕望的時候,李牧祁出現了,不知道和醫生說了什麽,居然將她帶離了醫院,去了他在深寧的一處實驗室——

“裏德爾空間”。

洛欽心臟猛地跳了起來,冷汗潑身,心慌得怎麽也止不住。

女人繼續說著:“我現在不知道該怎麽辦,老師,您被李牧祁派來陪護我,但我很感激您願意幫我,真的很謝謝……我想求您一件事,就一件,能不能幫我救救這個孩子?我可以死,但是我想他好好活著,不要像他父親和我一樣這麽痛苦。”

水荔景眉頭緊皺,卻沒有立刻開口。他站起來,走到了窗前,一言不發地望著外面。

“它還沒睜眼好好看看這個世界,還不知道生命有多麽珍貴……我的孩子,我的寶貝……”女人低頭哭了起來,動情地看著自己的肚子,“媽媽真的舍不得你……”

水荔景的背影動了一下,他轉過身,低頭看著女人的腹部。

第一部視頻就在這裏戛然而止,洛欽立刻點開第二段。

還是那個房間,只不過換到了晚上,房間裏開著燈,窗外是萬家燈火的夜景。

依舊是兩個人坐在相同的位置,懷孕的女人,和穿著一身白襯衫的水荔景。

“白天去開了個會,回來晚了。”水荔景坐下來,說道,“讓您等了一天,抱歉。”

“沒關系,是我有話要對老師說。”女人搖頭。

水荔景問:“孩子一切指標都還正常,對麽?”

“嗯,它……胎心又出現了,比以前健康。”女人望著自己又大了一些的肚子,滿心期待地癡癡笑著,“不管怎麽樣,我的孩子還活著。”

“但是你要知道,一旦你幾個月之後把它生下來,你自己就會沒命。”水荔景說,“藍田病毒會讓它不停地吸取母體內的能量——過度地吸收,直到出生那一天,需要生母用盡自己全部的力氣,才有可能將它生下來。”

女人面不改色:“我都知道,李牧祁都和我說了,但就算拼了我一條命,我也要把它生下來,我不會後悔的。”

水荔景嘆道:“我知道你決心已經下了,為了孩子不可能回頭,我很敬佩。我也有個弟弟,兩歲大,我理解那種心情,怎麽可能眼睜睜看著一條生命消失掉,可你……你也要為自己想想,你以後的生活,還很長。”

女人笑著搖頭:“不,我就要它活著。我已經活過一遭了,但它還有機會來這世上看一眼。”

視頻裏是長長的一段靜默,水荔景許久都沒說話,女人也沒再出聲。

“好。”水荔景忽然打破了沈默,聲音沈了下來,“我答應你,在你生產之後,我會盡自己最大的力量保護這個孩子。如果有可能,就帶孩子離開遠山。”

女人眼中瞬間折射出了光彩,激動的情緒溢於言表:“真的?謝謝您,老師,真的謝謝……”

“你給孩子取名了嗎?”水荔景又問,“等孩子生下來,就用你取的名字。”

“想好了,在我知道有了它那一天,我就想好了。”女人說道,“我和我丈夫一起取的名字,如果是女孩兒,就用‘念’字……”

水荔景拿了紙筆遞給她:“可以寫下來。”

女人在紙上寫了兩個字遞給水荔景,後者接起來看著半晌,笑了。

“如果是男孩兒的話,”女人欣喜地摸著隆起的腹部,“就用‘欽’字。”

洛欽覺得一陣耳鳴裹挾了自己,他緩緩從椅子上歪了下來,被水荔揚抱在懷裏:“好了,好了,洛欽,沒事……”

“那是我媽媽。”洛欽短促地說了一句。

水荔揚出神地看著屏幕裏,那滿眼都是期待和希冀的女人,她該有多麽盼望這個孩子的降生,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取的名字都如此寄予希望和囑托。

欽念以忱,動予一人。

洛欽。

“還要看嗎?”水荔揚問。

洛欽點了點頭,他緊緊抓著水荔揚的手,一刻也不想放開:“看,你和我一起看。”

水荔揚繼續播放下一部視頻,這次不是在熟悉的房間房間裏,而是另外的地點。畫面裏一開始就坐了一個男人,頹喪地靠在椅子上,雙眼空洞,不知道在看哪裏。

這是個面容年輕的外國男人,皮膚很白,臉上卻十分憔悴,腮邊的胡子不知道有多久沒刮了,顯得整個人有些潦草。

“喬治先生。”水荔景出現在了他旁邊,也坐了下來,“我看過你的郵件了,說實話,我很……震驚。”

被稱為喬治的白種男人沮喪地開口,中文說得很是流利:“我太痛苦了,不知道該怎麽辦,水先生,您能不能告訴我?”

水荔景說道:“你可以先說說,究竟是怎麽回事。”

喬治點頭,緩緩地說道:“幾年前我來中國的時候,認識了那個女人,就是我附在郵件裏那張照片上的人。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自己一定會瘋狂地迷戀上她,我從來沒見過這麽美麗、讓人著魔的女人,她的眼睛裏除了溫柔,還有一種吸引我的憂郁。”

水荔景聽著,也不插話。他覺得喬治的描述更像是在講一個故事,很明顯加入了不少主觀色彩。

“但是她拒絕了我,我才知道她已經有家室了,她和丈夫感情很好。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愛,忍不住每天都去找她,甚至糾纏她,她終於和我發了一次火,告訴我不要再出現。”喬治繼續道,“我知道自己是不應該的,和有家室的女人糾纏不清,而且對方還明確地拒絕了我。後來我離開了中國,卻一直沒有忘記過她。”

“你這次來中國,是來找她的嗎?”水荔景問。

喬治毫不猶豫地說:“是,我聽說他的丈夫在之前的一次意外中去世了,只留下她和沒出生的孩子。我激動壞了,立刻跟總部申請了這次視察的名額,每天都想著要見她。可是等我從飛機上下來,去找她,他們卻告訴我,她已經去世了。”

喬治說著,忽然掩面痛哭了起來,仿佛遇到了這世上最悲慘的經歷。水荔景聽著他的哭聲漸漸微弱,又問:“你在郵件裏說的,是真的?”

“千真萬確,我想要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現代醫療這麽發達,她怎麽會難產!”喬治激動地說,“後來,我查到了一些東西,這讓我……怎麽會有這麽恐怖的事情。她……她的丈夫,是被李牧祁殺死的!”

洛欽震了一下,難以置信地倒回去一點,又聽了一次——

“她的丈夫,是被李牧祁殺死的!”

他沒有聽錯,這個名叫喬治的男人,的的確確是在說,李牧祁殺了自己的親生父親。

水荔景的臉色也很不好,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說道:“可是洛先生和李牧祁無冤無仇,為什麽會被他記恨?兩個人之間明明沒有任何利益沖突,負責的項目也不一樣。”

喬治搖頭:“不,你不知道,遠山內部早就分成了許多派別,這些年一直爭鬥得很厲害。從前洛先生負責的項目,領頭的工程師是李牧祁的導師,兩人很早就因為利益分歧而決裂了,洛先生在派系鬥爭中站錯了隊,李牧祁從一開始,就是抱著除掉洛先生的目的制造了那起車禍,然後再利用他那個遺腹子,來測試自己手中一項已經被總部叫停了的人體實驗。”

“你……為什麽會知道這麽多?”水荔景似乎並沒有完全相信面前這個哭得很淒慘的外國人,“你只是一個普通的遠山股東,甚至沒有多少決策權。”

“因為我身上有著蘇聯人的血統。”喬治低聲說著,“李牧祁手中所掌握的技術,都是我的祖輩曾經的科研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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