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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宣告分別的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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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宣告分別的前夜

開春後下了幾場雨,城市裏積蓄了一個冬天的雪開始融化,天卻還沒有回暖,反而回到了深冬那種刺骨的冷。

漫長的寒冬剛過,隨之而來就是潮濕得不正常的雨季,驚雷響徹天穹,伴隨著暴風驟雨向大地襲來,淹沒大地,絲毫不給地球上殘存的人們留一瞬可喘息的機會。漢州的排水系統以四通八達著稱,然而在如此猛烈的天災面前,渺小得仿若塵埃。下水道被雨水填滿,又從井口溢出湧向街道。

在這場遲來的驚蟄之中,人類、喪屍、飛鳥、走獸、甚至躲在暗處的蟲鼠螻蟻都四處逃竄,城中混亂一片,一副世界末日來臨的光景。

宿舍裏的窗簾拉開了一半,屋裏屋外都陰沈得像夜晚一樣。洛欽呆坐在窗前,滿臉倦色,手邊的終端不停亮起,又熄滅下去。

他能從這種狂亂的雨聲中,聽出遠處響起的槍聲極其微弱,但一直斷斷續續,各個方向都有,應該是不止一撥人在交火。

“我讓你靜心,你在這兒入定了。”程清堯端著一杯熱咖啡走到他身後,嘆了口氣,“要不推遲南下的日期吧?你身體沒問題,但精神特別虛弱。”

洛欽點按著眉心,太陽穴跳個不停:“我沒事。”

“要是水荔揚在,他不會讓你就這麽走的。”程清堯說,“等南安全區那邊的基站修好,你不是要和他視頻通話嗎?臉色這麽差,他不可能看不出來的。”

“先別告訴他,我自己能調整好。”洛欽輕聲說,“我跟他說最近太忙,視頻通話也都推了,他應該還沒覺得不對。”

“要不然找祝衍給你看看吧,我真的看不出來你這是怎麽回事。”程清堯提議道。

洛欽立刻搖頭:“不行,不能找他。”

畢竟祝衍是李牧祁的人,平時能和睦相處也就算了,這種事絕對不能傳到李牧祁耳朵裏。他和水雲霆不會放過任何鉆自己空子的機會,哪怕只是“精神不佳”這個由頭。

程清堯也沒再勸,低頭喝了口咖啡,“我是擔心巨蜥那些人會看出來。”

最近這些雇傭兵在安全區裏耀武揚威,四處襲擊搶掠,趁著這場大雨更是變本加厲,已經洗劫了不少幸存者營地。程清堯的手下沒辦法和他們直接沖突,李牧祁的勢力已經滲透得到處都是,一旦選擇和方舟為敵,很快就會被他豢養的那群鷹犬撕碎。

崔浩山和洛欽碰面的那天下午,所有人都看出來了挑釁的意思。但洛欽出人意料地沒有理會,絲毫不給崔浩山面子,繞開走了。

洛欽比起一年前沈穩了很多,他學會觀察敵人的動向和薄弱處,不管不顧地主動出擊並不是什麽好辦法。程清堯也提醒過他,崔浩山是個手腕狠毒的人,而且一旦先被對方抓住弱點,想要取回主動權就會很難。

“我還能撐一撐。”洛欽說,“這件事情,只會有我們兩個人知道。”

·

大雨下得滂沱,三天三夜絲毫沒有減弱的勢頭,伴隨著電閃雷鳴,開春後的第一場狂風暴雨就這麽來了。

“隊長!豬都趕上山了,許哥的救援隊在那邊弄了一個臨時的棚,牲口都在裏面。”黑豹頂著雨披,穿過雨幕跑到水荔揚身旁,大聲喊道,“咱們還有多久能轉移完?”

“還有八十來個人,你跟我過去支援一下。”

雨衣此時已經不怎麽管用了,水荔揚和黑豹一樣渾身濕透,幹脆直接脫了雨披,兩腳踩在過小腿的積水裏,努力地往營地方向蹚過去。

水思弦和十幾個幸存者躲在帳篷頂上,鋪天蓋地的大雨把他們淋得直哆嗦,無邊的狂風吹過,正源源不斷地帶走人們身上的熱量。

“哥哥!”水思弦朝著不遠處跑過來的兩人揮手,“在這兒!”

營地的水已經快沒過半條腿了,好在不少食物和武器都已經被提前轉移去了附近的山丘上。望春營地雖然處在高地,但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下了三天都沒停,再完善的排水設施此時也已經全部癱瘓,運作失靈了。

雨下到第二天中午的時候,水荔揚就已經在著手安排轉移,沒想到那時雨勢也開始加大,他們只來得及匆匆轉移走了糧倉和軍械庫的物資,營地就被淹了。一些人及時跟著大部隊去了山上的營區,但還有不少人被困在了這裏。

“先把老人孩子帶走!”水荔揚對身邊的幾個隊員說道,“盡量能背就背著走,水裏萬一有病毒什麽的就麻煩了。”

黑豹前面抱著個孩子,後面還背著一個瘦小的女人,踏著積水一步步往山坡的方向走去。

“思弦,來,把手給我。”水荔揚站在帳篷下面,踩著水中不甚牢固的木箱,“我背你走。”

一行人艱難地將滯留營地的幸存者全部安全護送到了高山營區,遠遠看去,低處營區已經被水淹了大半。水荔揚還沒顧上松一口氣,許佑剛的人就跑來告訴他,營區臨時帳篷有幾頂有些漏雨,如果不立刻修好,怕是破口會被風吹得越來越大。

水荔揚放下剛喝了一口的水壺,馬上就要往外走。

“無濼,你看著思弦思渺。”水荔揚把要跟著出去的白無濼攔了回去,“別讓他們亂跑。”

“可是,程清堯打來視頻電話了。”白無濼說,“洛欽馬上要出發去深寧了,還有半個小時,你不和他說兩句?”

水荔揚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目光中似有猶豫。

“哥,我替你去修,你……”

“不用,他最近忙得沒空和我通消息,這次就算了,你替我問個好。”水荔揚轉過了身,連雨披都沒穿,穿著濕透的衣服就跑進了雨裏。

白無濼回到帳篷裏,伸手擦了擦有些潮濕的通訊器屏幕,“洛欽沒在你邊上嗎?我哥也沒看一眼就走了。”

“他……他應該忙吧。”程清堯喝了口咖啡,低頭收拾著手邊的東西,“漢州雨已經停了,洛欽他們等會兒走國道往南去,等過了積水路段再上高速。你們那情況怎麽樣?”

白無濼把通訊器架到暖壺旁立著,讓程清堯看清帳篷裏的情況:“你看看吧,不太好,低處營地被水淹了,我們剛轉移到山上的營區。雖然沒損失多少物資,但這陣子也不好過,只能等水退了。”

“你……照顧好自己。”程清堯看著鏡頭,眼中翻湧著關切,“我在漢州也一切都好。”

“好。”白無濼伸手碰了一下屏幕,笑道,“你也是。”

·

兩個月後 深寧

洛欽起了個大早,站在營地廣場上給自己拉筋。從前這項運動都是水荔揚輔助他做,起初疼得他齜牙咧嘴的,後來身體柔韌性一打開,他自己也能單獨做上一整套了。

舒展身體,延年益壽。

深寧經歷了一個短暫的寒冬,很快就變得綠意盎然起來。那場雪還是不可避免地凍死了一批樹木,不過好在只下了一晚,否則整片城市的植被有一半都撐不到開春。

積雪化開之後,被掩埋在雪裏的一些東西也逐漸顯露了出來。在一次拓荒隊的物資搜集行動中,正在商店掃蕩食物的隊員沒註意到門口雪堆裏鉆出一只剛結束冬眠的喪屍,直到它沖進商店襲擊了拓荒隊,其餘反應過來的隊員才亂槍將它射殺。

行動損失了一名拓荒隊成員,他手臂被咬傷,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於是主動開槍自決。

拓荒隊將那名隊員的屍體就地焚燒——為了避免更多的病毒傳播,每個在外犧牲的人屍體都要就地處理,否則其他人都會有危險。

洛欽在營地外的一片花壇裏為那名隊員立了衣冠冢,幾個人默默低頭為他悼念,洛欽則親手在上面寫下犧牲隊員的名字。

從冬天拓荒隊抵達這裏,到現在已經整整立了十三塊衣冠冢,其中三個人沒有名字,也沒人知道他們從何而來,只剩下被焚燒剩下的骨灰靜靜長眠在那裏。

人類正在發起一場從自然意志中奪回生存領地的戰役,伴隨著犧牲和鮮血,活著的人都無可避免地被卷入。掙紮求生也好、報團取暖也罷,人類被逼到絕境,卻依舊未肯放棄。

陸懷在胸口比了個十字,手指放在額頭,輕輕點了點:“阿門。”

洛欽看著他,半天沒說話。陸懷做完禱告,松了一口氣,發現洛欽盯著自己看,便問:“怎麽了?”

“你阿門個雞毛啊,”洛欽投過去鄙夷的目光,“中國人能聽懂你這些洋屁嗎?”

陸懷有些無語:“這樣比較簡潔,要不然我還得搓幾炷香給他點上。”

“隨便你吧,記得今天把新登記入住的幸存者名單都整理好,晚上給我看看。”洛欽打了個哈欠,轉身往營地裏走去。

入春以來,他一直帶著拓荒隊在深寧內外搜尋幸存者,同時營地面積也擴大了一倍,附近許多被電臺吸引來的幸存者都加入了營地。雖然很不容易,但洛欽居然真的把南安全區發展起來了。

自從黃毛跟著水荔揚留在青島之後,陸懷就接替了洛欽助理的位置,這人雖然看著有點呆,但手腳還挺麻利的,整理記錄東西比黃毛更有效率,而且只要給口吃的就能不間斷地工作上十幾個小時,任勞任怨。

雖然葉晴嵐也和洛欽一起來了深寧,但兩人之間交流並不多,連營區都分列在南北兩頭,平時想打個照面,比陸懷單手掐死喪屍都難。

忙碌的日子直到四月,深寧天氣完全轉好,接著便迎來了不鹹不淡的雨季。

安全區建設進程加快了許多,先前多得能壓死人的任務忽然變得輕松不少,洛欽甚至抽空去了青島一趟,在那邊待了半個月,白天跟著參與救援,晚上偶爾和水荔揚還有即墨柔一起出門,坐著小船在莊園的人工湖上泛舟。船頭掛著風燈,他們也不劃槳,漂到哪裏算哪裏。

某天晚上三人心血來潮,開著車一路跑去了松河城郊的高山景區,開了三個小時的盤山公路,終於找到上面有溫泉的廢棄度假村。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半山腰還有大片大片夭夭灼灼的桃林,開得漫山遍野粉黛。

山上海拔高,入夜後甚至還有些涼,他們一邊泡在溫泉裏,一邊吃在山泉水裏冰過的西瓜,冰火兩重天,很是愜意。

幾人在山上的最後一晚,水荔揚和洛欽坐在溫泉民宿外面的棧道上看夜景,即墨柔則在不遠處的房間裏睡覺,一切都很安靜。

“這次你回去多久?”水荔揚忽然問他。

“不知道。”洛欽搖頭,“深寧的物資太匱乏了,城市回收進度慢,有點難辦。”

“好吧。”水荔揚嘆了口氣,“下次見。”

“嗯,下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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