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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陰溝翻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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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陰溝翻車

幾天之後,洛欽帶著黃毛啟程回了望春營地,但沿著京港澳高速一路往北,愈發天寒地凍、千裏冰封。深寧春來新發的綠意隨著北上之路慢慢褪去,最終只剩下了一片冰凍的荒原,以及凝結著厚重冰層的高速公路。

途經豫鄂交界的九裏關時,兩人不得不加厚了身上的衣服,氣溫已經冷到了零下,發動機似乎都要結冰了。路面也在不停打滑,洛欽幾次差點撞到圍欄,極其驚心動魄。

“這這這……這是怎麽回事啊?”

黃毛冷得縮在後座上,牙關打顫。洛欽則神情嚴肅地看著窗外一片白茫茫的景色,伸手打開了車上的廣播。

現在他們最擔心的就是北方的情況,看這樣子,寒流肆虐的影響比想象中還要嚴重,這個冬天已經異常漫長,如果再持續下去,不知道會有多少人撐不過這場嚴寒。

音箱裏傳來嘈雜斷續的電流聲,洛欽試過了每個頻道,都完全接收不到信號。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了他們兩個活人的呼吸聲,四周越來越靜,沈寂得可怕。

“姓陸那小子不是說車載廣播被他改裝過,絕對沒問題的嗎?”黃毛抱怨,“個二把刀子,等我回去非得揍他。”

洛欽看著前方,目力所及都是白色,漸漸開始覺得有些視覺疲勞。忽然他一腳剎車踩下去,車輪在冰面上劃過,發出尖銳拉長的摩擦聲。

黃毛被震了一下,連忙問道:“怎麽了怎麽了?”

“下車,前面有喪屍。”洛欽打開車門,迅速跳了下去,從後備箱裏拿出槍和子彈,丟給黃毛一把,“要來了。”

黃毛順著洛欽的目光往前看,只見茫茫一片的雪地裏,正迎面走來望不見盡頭的喪屍群。這是他從未見過的震撼景象,就好像南遷的千軍萬馬,朝著他們這一輛孤零零的車襲來。

“太多了!”黃毛叫道,“洛哥,咱可不能硬拼啊!”

洛欽拿了槍便立刻跳上車,喊黃毛也上來:“我當然知道,上車,替我架槍。”

他說著就猛打方向盤,車頭飛速向一旁轉去。經過改造的防爆裝甲車頭部十分堅硬,洛欽把油門給到底,硬生生撞破護欄沖下了公路。

烏泱泱的屍群地朝著汽車追來,洛欽開著車在冰原上一路飛馳,始終和喪屍群保持著幾百米的距離。黃毛大罵一聲,擡手開了幾槍,幾只喪屍立刻被打得飛了出去,往後撞倒一片。

黃毛放了機槍後很快就興奮起來,分泌過快的腎上腺激素刺激著他的神經。這是他為數不多的幾次實戰,水荔揚以前也訓練過他,但總是沒有機會面對這種真正的戰鬥,這種熱血沸騰的感覺,正是他一直都想要的。

“坐穩了。”

洛欽一掛擋位,車子離弦地沖了出去。

車頂忽然發出一聲悶響,兩人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什麽事,一顆猙獰的腦袋就猛地從駕駛座窗外探了進來,朝洛欽嘶吼一聲,張口便咬。

“洛哥,車屁股上還有兩只!”黃毛半個身體都探出去,卻夠不到躲在車後的喪屍,急得大喊,“它們在咬車胎!”

洛欽拿散彈槍頂住那喪屍的腦袋,轟的一聲崩出窗外。他單手抓著方向盤,吼道:“抓緊扶手!”

說時遲,車身一瞬間就漂移了出去,像個在冰原上飛速旋轉的陀螺,車輪幾乎和冰面劃出了火星子。黃毛差點被甩出去,拼命抓緊椅背,才掙紮著將自己扔回了車裏。

掛在車尾的兩只喪屍被甩得飛起來,雙雙落進了不遠處的雪地裏,又被蜂擁而過的同伴從身上碾過去,頃刻間便化為了烏黑的血泥。

汽車忽然一震,緊接著車頭就翹了起來。等窗外揚起的雪沫散開,洛欽這才發現他們身處的是一片溝壑,之前被大雪蓋住仿若平地,根本看不出什麽,現在被車身的重量一壓,上面的積雪層一下子全部坍塌了。

他甚至沒來得及喊黃毛跳車,就隨著下墜的汽車一起翻進了深溝。

·

水荔揚撐著頭打盹的手臂猛然失去平衡,整個人一下驚醒過來。

洛甜甜被他吵醒了,擡頭往這邊看。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睡著了,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慢慢緩過神。

他手邊放著一臺老式收音機,已經沒電了。水荔揚打了個哈欠,不知怎的,醒來後就有些心神不寧,於是一揮手把洛甜甜叫過來:“去不去玩?”

洛甜甜對“玩”這個字眼很敏感,狂搖尾巴,在他腿邊轉來轉去。水荔揚摸了摸它腦袋,從抽屜裏拿了顆臟兮兮的網球出來:“走吧。”

這兩天他沒事做的時候就會帶著洛甜甜去爬山,無論把球丟進哪個犄角旮旯,狗崽子總能準確無誤地給他叼回來,翻著肚皮討零食吃。

青島這邊臨海多魚,捕撈隊每次都能收好幾網,水荔揚會專門挑沒刺的海魚餵給它。前幾天一陣寒流突降,給青島帶來了場罕見的大雪,外面積雪過膝,幾乎寸步難行,那段時間水荔揚很少放它出去,結果整條狗都被餵胖了一圈,他看著有些搖晃的狗肚子,下決心要帶它出去鍛煉。

水荔揚爬上一座矮丘,用力把球丟了出去。洛甜甜叫了一聲,利箭般沖下山坡,不一會兒又叼著球撒歡兒地跑回來,身後白皚皚的山坡上跟了一長串狗爪印。

“蹲下。”

洛甜甜玩得瘋了,根本不聽指令,一頭撞進水荔揚懷裏,霎時間球飛狗跳,一人一狗像顆炮彈似的滾進雪地裏。水荔揚被他撞得七葷八素,眼前湧起老電視般的雪花,半天才緩過勁兒來。

“逆子,從我身上下去。”他咬著牙推開洛甜甜,“你丫快比我沈了。”

洛甜甜往他身上拱了幾下,愜意地卷起尾巴躺下,伸了個懶腰。

水荔揚摟著洛甜甜的脖子,望著頭頂湛藍的天,空氣中滿是雪化之後清新泥土的芳香。

“你是不是想洛欽了?”他忽然扭過頭,捏了捏狗崽子的耳朵,“感覺你這兩天狀態不對啊。”

洛甜甜聽不懂,但能感受到對方語調裏的輕快,擡頭搖了搖尾巴:“汪。”

水荔揚:“行吧,知道了。”

腰上的通訊器響了起來,水荔揚隨手按下接通,那頭斷斷續續傳來獵鷹的聲音:“隊長,我們的衛星通訊站收到了南邊傳來的信號,你在哪兒呢,能不能回來一趟?”

“嗯,別急,我就回去。”水荔揚從地上爬起來,撲掉身上的雪沫,往山丘下走去,“把即墨柔也叫回來。”

·

洛欽從昏睡中蘇醒過來,全身冷得僵硬,卻還沒有到壞死的程度。他動了動自己的手指,摸到一旁的打火機,攥到手裏握了一會兒才起身去生火。

五天過去了,酒精爐裏的燃料只剩下三分之一,食物倒還是富餘許多。他們的車五天前側翻進了一條被雪覆蓋的深溝裏,目測垂直距離有二十來米高,兩側都是光滑的巖石,下了雪之後更加濕滑不已,根本沒有落腳處可供攀爬。

黃毛在收集溝底的枯樹枝,試圖做一個SOS求救信號旗伸出去。但縱向二十米的距離和水平橫向奔跑的概念完全不一樣,如果要用SOS求救的話,首先旗桿就要做得超過二十米,這是完全不可能的。

“沒必要,別說你根本找不到那麽多繩子把樹枝綁起來,就算真的能伸出去,被人看到的幾率還不如你突然學會輕功的幾率高。”洛欽看著他說道,“至少後者還有點兒可能。”

“那怎麽辦啊?”黃毛有些洩氣,雖然目前食物充足,再造人類也不太需要擔心在野外被低溫凍死的情況,但這樣下去食物遲早會吃完,他們能撐過一個星期、一個月,難道還能一直在這裏待下去麽?

洛欽爬回摔得變形的車裏,打開車載電臺繼續嘗試捕捉信號。黃毛從窗外探進頭來,說道:“洛哥,這荒郊野嶺的,你想收到信號,咱還不如想辦法弄個SOS呢。”

爐火在一旁無聲地燃著,洛欽低下頭,把對講機從手套箱裏拉出來,順便調整了一下電線。在汽車儲備電池耗盡之前,如果還是不能向外發出求援信號,那他或許真的要考慮黃毛的提議了。

“洛哥,你這兩天就睡了幾個小時,要不我來吧?”黃毛又說,“我也會弄這個。”

洛欽搖搖頭,示意對方去休息,他還不想睡。

他的確不能再睡了,即便是那短短兩三個小時的睡眠,都被無休止的噩夢填滿。清醒和沈睡的間隙中,他又開始不停地做那個殺死水荔景的夢,一次比一次真實,他甚至開始分不清現實和虛幻,醒來後那幾秒,他會真的以為自己殺過人。

“那咱倆聊聊天吧。”黃毛小心地在車門外坐了下來,隨手摸了一支改錐在手中把玩,“我這個人嘴閑不住,就喜歡瞎貧。”

“行。”洛欽點點頭,“想聊什麽?”

“洛哥,聽說你是深寧人啊?”黃毛問道,“你以前是幹啥的?”

洛欽:“什麽都幹,搬水、送外賣、修東西、當主廚和面點師,後來自己創業開店,能賺錢的都幹過一遍。”

黃毛嘖嘖讚嘆:“我就說你不是一般人,哎,不像我,從小我媽就說我是個廢物,初中沒上完就把我趕出去打工了。我家裏還有兩個妹妹,本來想著賺了錢能供她倆上學,可一進城就被人把錢給騙走了,我也不敢跟家裏說啊。後來想跟車去廣西那邊打工,結果我那輛大巴還沒上滿人呢,就出了這麽個事兒……”

“你家裏人呢?”洛欽問。

黃毛苦笑:“都死了唄,他們住的那地方在城中村,人特別多,聽說當時出事兒之後,好多人都直接被堵在樓裏了,沒跑出來。”

“你從哪弄的強化劑?”

“說出來也不怕你瞧不起我——我偷的。一開始我想去方舟,結果那狗日的李牧祁不讓我們進了,沒辦法,只能去別的地方。我在漢州遇上一夥人互相火拼,就為搶一箱強化劑,結果他們兩邊打得要死要活,保管箱子的人被亂槍打死在路邊,我就趁亂偷了一支。”黃毛說,“我給自己打的時候,差點沒死過去,太難受了。我以為自己就這麽完了,肯定得變喪屍,結果再醒過來就已經沒事了,腰不酸腿也不疼,還比以前能打。”

洛欽就笑:“當時你在安全區門口,怎麽想到要找水荔揚麻煩的?”

黃毛挺不好意思,撓了撓頭說:“被忽悠了,就想跟方舟裏那群再造人類碰碰,得虧是老大人好,也沒和我計較。”

他說著似乎又覺得不對,一拍腦袋:“扯遠了,我沒什麽好講的。洛哥,講講你跟老大的事兒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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