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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分道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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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分道之始

很快就到了新年,望春營地的年味兒提前一個月就醞釀起來。這是洛欽到漢州之後的第二個春節,同樣是陪在水荔揚身邊過的。

剛到年下,開拓南安全區的事就落到了洛欽頭上,並且刻不容緩。

年前李牧祁已經就這件事開了幾次口,但洛欽有意拖到年後,也是要晾著對方,同時短短兩個月就攢足了自己的籌碼,在具體開發方案的談判上拿捏了李牧祁許多,看得出來對方雖然非常不高興,卻也拿他沒辦法。

他和水荔揚聊過這件事,當初為了救人一時心急,就把自己打包著賣給了李牧祁,開始總有些憋屈,現在卻也成長了不少。至少這個身份能為自己所用,即便水荔揚離開了方舟,他也能方便在兩頭周旋,時不時搭把手。

水荔揚也勸他不用急於一時意氣,退出方舟有利有弊,而對現如今的洛欽來說,一個切實可靠的身份和後盾,才是他能在漢州立足的根本。

年關過後,水荔揚就要和即墨柔一起去青島,在那裏駐紮新的營地。他們帶了一些自願隨行的幸存者組建成拓荒隊,作為青島新營地的首批開拓者,啟程東進。z

藍焰大隊其他成員則開始和行者救援隊執行松河城市回收計劃,重新打通望春路,兩月之內就清理出了松河市區四分之一的區域,並安排了兩百名左右的幸存者入駐。

深冬的雪還未止歇,北風又席卷著西伯利亞的寒流南下,吹得萬物冷寂,陷入冬眠。

“我這次要去一個月。”洛欽坐在床邊打包行李,看了眼鼓鼓囊囊的背包,“其實挺快的,你不用給我帶這麽多東西。”

水荔揚擦著頭發從陽臺轉出來:“到了再發現這個沒帶那個沒帶,打電話喊我給你送?”

洛欽:“沒有荔枝閃送服務啊?”

水荔揚:“閃你個乖乖隆叮咚,給我老老實實都帶著,不準拿出來。”

洛欽把人扯過來胡亂親了幾口,動作粗暴,最後脖子上果不其然地多了一個牙印子。

“洛甜甜我帶走。”水荔揚附在他耳邊,有些上氣不接下氣,“你自個兒去深寧。”

“你打算睹物思人嗎?”洛欽膝蓋往上一頂,“不是,睹狗思人……”

“別弄。”水荔揚微微仰起頭,雙眼垂下看他,“怎麽了,看不到人,不能看狗?”

洛欽抓緊水荔揚的腰,語氣帶著低笑:“等我回來的,咱們挑一天,我讓你滿腦子除了我想不了別的。”

洛甜甜每到出遠門的時候就興奮,搖著尾巴滿屋亂跑,一會兒又扒在即墨朗的嬰兒床旁邊,沖即墨柔狂叫。

即墨朗則好奇地扶著欄桿,看向不遠處的即墨柔。

“讓你那狗兒子少嚎兩句。”即墨柔坐在一旁,雷打不動地削木頭,“算了,狗還能汪汪叫兩聲,床上這玩意兒只會流著口水傻笑。”

洛欽白了他一眼:“等你八十歲流著口水傻笑的時候,我讓小朗把你扔出去凍死。”

“隨便,老子死也是光榮戰死,不可能凍死的。”即墨柔嗤笑,“我巴不得他以後離我遠點兒。”

即墨朗見他笑了,也搖晃著伸出手,聲音含混不清:“叭……”

即墨柔頓了一下,沒扭頭,削木頭的手卻忽然慢下去。

明天拓荒隊就會出發去青島,在即墨柔的印象裏,自己已經好多年沒回過老家了,記憶中的藍天和海灣似乎都變得模糊不清,像泛黃的老照片,越端詳越是看不真切。

即墨頌知道他要回山東的事情,也沒說什麽,只是托人送了一串山東祖宅的鑰匙過來。他拿著不知道有什麽用,但也懶得往回退了。

望春營地的隊伍兵分兩路,分別朝著青島和深寧進發,開啟了各自的拓荒計劃。

南下的車隊一經過秦淮分界線,北方無處可躲的嚴寒就被消去了許多,沿路的積雪越來越少,接近深寧的時候,他們甚至能看到高速兩旁隨風晃動的常青樹。

時隔一年,洛欽又回到了深寧。這裏荒廢許久,城市內外依然被喪屍所占據,車隊進城的時候遇到了些阻礙,洛欽帶著水荔揚挑給他的幾個年輕人先行驅車入城,迅速收回了市政府附近的一座廣場,拓荒隊趁機一擁而入,占領了那一小塊地方。

他特意抽空回福利院看了一眼,那裏已經被完全燒毀了,房梁屋頂盡數垮塌,到處都一片焦黑。洛欽默默地在樓前站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讓人清理這裏,給大門上了把鎖,徹底封存了福利院。

深寧的土地並不適合耕作,但優勢是地處臨海,氣候溫和,且魚類資源豐富。洛欽帶人勘探了附近的水域,並沒有發現汙染跡象,大概是水體的自我凈化能力一直在起作用。

藍田病毒即便再頑強,也不能離開宿主太久,它們通過那些死去的感染生物匯入深寧的水循環系統,很快就消弭在了奔騰入海的河流當中。

洛欽沿海圈起了一片漁場,放入幾百尾檢測過的海魚進行養殖,這些魚的繁殖速度極快,足夠供應目前拓荒隊的食物需求。

和他一起來的有人類聯盟成員,也有水荔揚在望春營地時親自訓練過的一批再造人類自衛隊,那個無比崇拜水荔揚的小黃毛也在其中。

洛欽給了黃毛一個自衛隊的隊長名頭,這人便天天帶著一幹小弟在漁場附近轉悠,非常盡職盡責。到深寧的第二周,黃毛就從郊外趕了一群牛回來,洛欽頗感意外,頭一回覺得這人除了整天咋呼之外,原來還真有別的本事。

那些牛自從感染潮之後就無人管束,沖破柵欄在附近的牧場游蕩,吃得皮膚油光水滑,一身腱子肉結結實實,簡直是天降的儲備糧,拓荒隊終於不用整天吃魚蝦度日了。

接下來的幾天,拓荒隊的工作重心落到了基建修覆上,這比之前的種種都要難搞。那些被病毒汙染過的工廠和設備幾乎都變成了一堆廢鐵,死去的太歲殘骸爬滿機器,內部的零件和結構都完全報廢了,就算消過毒之後也不能再用。

洛欽帶人城裏城外轉了幾圈,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給他找到了沒被汙染過的工廠。

“這家夥還能用?”洛欽看著面前巨大的風力發電設備,有點遲疑,“不會啟動之後就爆炸吧?”

黃毛胸有成竹道:“放心吧,洛哥,咱隊裏有專門弄這個的,保準……”

話音未落,頭頂就發出“嘭”的一聲,不知道是什麽地方出了故障,一股焦糊的氣味傳來。

“我靠!”

洛欽和黃毛異口同聲,後者馬上大叫著沖進去,罵道:“幹什麽呢?關掉,快關掉!快點——”

重啟發電廠的計劃暫時失敗,發電站雖然沒遭到感染,但一些設備太久不用,加上年歲久了有些老化,還得盡快找到新的可替代零部件。

洛欽為此特意在城中找了兩天,勉強湊齊了那些零件。黃毛帶來的幾個電力工程師合力檢修了幾天,終於在他們自帶的發電燃料快要耗盡之際,重啟了深寧東郊的兩座風力發電廠。

黃毛從海邊回來,拎著兩桶魚跳上車,美滋滋地點了根煙:“洛哥,發電廠沒問題了,咱明天什麽安排?”

“往北走,打通高速公路,把沿路的信號塔和基站都修好。”洛欽打著了火,往大拇指哈了兩口氣,“你覺不覺得有點冷?”

黃毛道:“冬天不都是這樣的嗎?是冷,過一陣子就好了。”

洛欽搖搖頭:“深寧冬天沒那麽長,春天也比北方暖和多了。這兩年的氣溫都不太正常,今年冬天好像比去年長了二十多天。”

兩人回到營地,給正在搶修信號塔的隊員帶回了剛捕的鮮魚。一群人圍在一起拿爐子烤了吃,條件有限只撒了點鹽,吃著有些單調,不過好在還有從超市裏搜來的白酒,這東西不會過期,什麽時候都用得著。

洛欽最近和一個老兵學了一種海魚的腌漬方法,打算回頭有空了就給拓荒隊的隊員做來吃,也算是改善改善夥食。

他們找來超市裏還能吃的食物,配著烤魚下飯,至於包裝袋上久遠的日期,洛欽則毫不在意:“保質期見鬼去吧。”

拓荒隊沒多少人,加起來不過三十來號,晚上睡覺的時候會派三四個人輪流守夜,一旦發現附近有喪屍靠近,就率先用冷兵器解決。槍聲會吸引這附近的感染生物,南安全區開發正在初期關鍵階段,即便營地的防禦工事如銅墻鐵壁,他們也不敢輕易冒險。

某天的清晨,洛欽在周圍一片哆哆嗦嗦的牙顫聲中醒來,掀開帳篷一看,外面居然下了及膝深的雪。他還以為自己眼花了,擡腳踩進棉花一樣的雪地裏,積雪順著靴子縫隙灌進來,他冷得一激靈,才意識到是真的下雪了。

洛欽覺得難以置信,深寧二十年下的雪加起來都沒這麽多,更何況在初春這種原本應該回溫的時節,怎麽可能突降暴雪。

拓荒隊的人們起床之後都傻眼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都以為自己在做夢。

雪還在下,周圍寂靜極了。洛欽把車上的雪掃下來,打了三次火才發動車子,車廂裏冷得像冰窖一樣。

“洛哥,去郊區看看?”黃毛打開車門坐到後排,裹得嚴嚴實實的,“我得去瞅瞅我那牛咋樣了。”

積雪很深,車子難發動,幾個人合力才將輪胎打滑的車推上了路。洛欽小心地開著車子,經過一個路口時突然竄出十來只喪屍,他猛打方向盤,差點撞上街角的商店。

黃毛落下車窗開了幾槍,洛欽趁機把方向打正,一踩油門飛上了高架。

那些牛倒是沒事,然而菜地卻遭了殃,好不容易長出來的菜苗被雪壓得東倒西歪,黃毛緊急搶救了一些出來,搬上卡車用布蓋住。

所幸東郊的發電廠沒受什麽影響,只是今早發電機停擺了兩個小時,幾個工程師起了個大早搶修,這才重新運轉起來。

“基站怎麽樣?”洛欽問道,“昨天剛調試的那幾個有沒有出問題?”

“損壞倒是沒有,但之前下過雨,昨晚又下雪,不少零部件被凍住了。”工程師說,“我們得想辦法把縫隙裏的那些冰敲碎。”

“加快點弄,本來我們計劃二月份能和漢州那邊通上信號。”洛欽搓了搓手,還是覺得冷,又插進兜裏,“現在估計要推遲了。”

深寧各處道路都結了冰,氣溫一度降到零下,連河裏都出現了淩汛,好在漁場沒有結冰,那些魚也沒有凍死。那一個月街道上最常見的景象,就是幾輛車在前面小心翼翼地溜過冰面,後頭烏泱泱一群喪屍手腳打滑地往前追,誰也跑不快,誰也追不上誰。

這場大雪的確是有點突如其來,並且也是深寧這年唯一的一場雪,之後積雪就開始自然消融,本來陷入停滯的回收工作又能繼續進行了。拓荒隊從城市各處回收了那些廢棄電子設備上的零件,撿出完好的一部分物盡其用,直到正月快過完,深寧總算重新有了沿海城市溫暖的感覺。

洛欽沒事就坐在還未完全化凍的雪地裏,調試一臺不知道還能不能用的收音機。他不停地調頻,一段又一段,全都是沙沙的噪鳴聲。

黃毛站在不遠處抽煙,他在等著最後一網魚的收尾,這樣接下來半個月的食物就都夠吃了。

他看著洛欽,覺得對方的背影好像有點孤獨。

洛欽又轉了一下按鈕,波段回到了最初的頻道。他嘆了口氣,把收音機放到邊上,拿起手旁的能量飲料喝了一口。

“洛哥,你最近老弄這個收音機幹什麽?”黃毛忍不住好奇,“咱也不用這個聯絡吧?”

洛欽說:“望春營地建了一個電臺,如果運氣好的話,大概能連上。”

那個電臺是水思渺弄的,他利用軍隊的衛星天線建立了望春電臺,聽說會不定時地播送收留幸存者的信息。望春營地不像方舟那樣有能力通過紙質媒介把訊息傳播到全世界,只能用這種方式,希望知道這片營地的幸存者能多一些、再多一些。

洛欽沒問過水思渺為什麽要搞這個,但他也知道,八成是水荔揚的意思。

黃毛撓了撓頭,問道:“洛哥,你說老大現在從青島回去沒有?他那兒也和咱們這一樣下雪了嗎?”

洛欽搖頭:“不知道。”

自從到了深寧,拓荒隊就和北方失去了聯系。先前下那場雪的時候,洛欽就擔心北方會不會比這裏還嚴重,但從這裏往北迢迢路遠,所有人都無從知曉。

他希望可以從那個收音機裏聽到水荔揚的聲音,哪怕幾個字也行。

·

五年後 秋末

收音機被修好了,除了比之前多發出一些雜音之外,似乎沒有任何變化。

洛欽抱著收音機,一動不動地發呆。

“執行官先生。”身後的助手叫他,“我們在白塔鎮聽到了一些傳聞,關於‘紅眼’。”

“你說關於誰?”洛欽依舊沒動,甚至沒回頭。

助手頓了頓,很適時地改口:“關於四年前重傷而逃、之後就銷聲匿跡的那位,據說是有所動作,但是不是和方舟有關聯,還不能確定。”

“李牧祁才是最著急的。”洛欽閉上眼,往後靠去,“不用管了。”

“好。”

洛欽靜默了一會兒,又說:“我會抽空去一趟。”

助手有些猶豫:“白塔鎮我們的勢力很少,可能會有點麻煩,而且他們應該不會歡迎方舟去的人。”

“我知道。”

洛欽伸手關掉了聒噪的收音機,耳朵捕捉到窗外不遠處的槍聲和剎車尖鳴——這已經是漢州最常見的背景音,代表還有人活著,或者,即將有人死去。

“我只是想去看看那座白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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