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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十年前的一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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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十年前的一滴水

這次的喪屍襲擊和平常一樣,都是從東邊游蕩來的,但速度似乎快了很多,力氣也比以前遇到的要大,近身搏鬥吃力了許多。最後還是陳諾用狙擊槍解決了大半,只是耗費了不少子彈,怪可惜的。

水荔揚打算接下來要盡可能多地依靠冷兵器,這些軍火都是留給危急時刻救命的底牌,輕易不能動用。

第二天早晨,水荔揚在集合號角響起的前一刻就醒過來了,利索地收拾好,把要帶的行李都搬到了前廳。

即墨朗還在睡著,一條小短腿伸出嬰兒床,時不時抖動一下。

洛欽整個人掛在床邊,一動不動。

昨晚即墨朗突然哭醒,他抱著哄到後半夜,這會兒正睡得死沈。

水荔揚路過的時候洛欽突然翻身,眼看著就要滾下來,好在他眼疾手快地沖過去接住,放回了床上。

起床號響了一會兒,水荔揚出去打了壺水,在宿舍門前點起爐子燒水,又轉頭去盯藍焰晨起拉練,帶隊繞營地跑了幾圈。

最後一圈跑完就要收隊的時候,眾人忽然看到營地外的公路上有兩個人正往這邊狂奔,遠遠就聽到在喊些什麽,直線距離大概有幾百米,完全聽不清。

水荔揚停下,轉身說道:“森羚,出列,去看看。”

森羚跑過去,很快就傳來回通訊:“隊長,是幸存者,後面有幾只喪屍在追。距離太遠,來不及擊殺,叫諾姐吧。”

“陳諾,出列。”水荔揚擺了下手,“解決掉那幾只。”

陳諾聽到命令,立刻舉起槍走出隊伍,瞄準公路的方向。槍口擡起的同時,她的子彈就放了出去,連射三槍,將那幾只喪屍精準爆頭,身體始終穩如磐石。

森羚帶來了那兩個驚慌失措的幸存者,一男一女兩個中年人,懷裏還抱著孩子,在求生欲的驅使下跑得腿都軟了,唯恐被喪屍追上:“有喪屍,在後面!”

水荔揚扶著驚魂未定的女人坐下,“都被我們殺了,別怕。你們是從東邊來的嗎?”

“漢州。”男人喘著氣說道,“那邊已經待不下去了,好些人在城裏到處殺人,搶東西,已經死了很多人了。”

水荔揚和陳諾對視一眼,不動聲色地問:“方舟也沒出面管嗎?”

“方舟才不會管我們的死活,那些再造人類都是一夥的,他們在外面搶了東西,上交給方舟裏的人,就能直接被收進去。”女人搖搖頭,沮喪道,“他們搶的都是我們的東西……”

據這對夫婦所說,方舟裏只有警察會對幸存者伸出援手,但程家畢竟人手有限,他們總不會每天都有好運氣,大部分時間只能遇到不講理的地痞流氓。即便僥幸進了營地,東西也不夠所有人吃,他們還是要出去找一切能填飽肚子的食物,半路又遇上各種暴徒,幾乎構成了永遠無法逃離的死循環。

與其在方舟裏吃了上頓沒下頓,時刻還要提心吊膽,不如賭一把,去找據說駐紮在北面的軍隊。

男人擡眼看了看,這才意識到他們所處的這片營地有多大,頓時就動了心:“你們這裏……”

“我們這裏是望春營地,有軍隊駐紮,是很安全的。”水荔揚說,“不用怕了,跟我來。”

水荔揚叫來獵鷹,讓他安排這對夫妻先留在營地裏,收拾出一間空宿舍,再拿點東西給他們吃。

夫妻兩人千恩萬謝,隨口問道:“好孩子,你們是哪支部隊啊?之前聽說往北走就有當兵的救人,我們走了好幾天,就想去松河,結果今早倒黴遇上幾只喪屍,還以為就要完蛋了,真是謝謝你們啊。”

“我們是藍焰大隊,在望春營地駐紮。再往北就是松河了,那邊太遠,還要翻山,走著很難過去。下個月我們的車隊會去松河,可以捎上你們。”

這兩人的目光熱切又信任,水荔揚猶豫半天,還是照實說了:“雖然我們也是再造人類,但……”

那對夫妻臉色一變,立刻起身往後退去:“什麽,你們是再造人類?那我們不待了,不待了。”

“哎,別啊,等等!”獵鷹趕快攔住他們,“大哥,大姐,你們不用怕,我們都是正規軍,真的!這兒有再造人類也有普通人,大家都挺好的!”

夫妻倆人大概是一路上被那些再造人類殺燒搶掠的行徑嚇怕了,說什麽也不敢留下。滿屋子人在他們眼裏都成了強盜,仿佛下一刻就會拿刀出來,逼他們交出身上所有的東西。

水荔揚正要想辦法安撫住兩人,忽然瞥見女人懷裏的孩子,以及夫妻兩個人同樣傷痕累累的嘴唇,腦袋轉了個彎兒:“別急,我們這兒有奶粉,還有熱水,要走也得先讓孩子吃點東西吧。從這兒往北幾百公裏一個人都沒有,更沒有軍隊,你們不吃東西挺不到松河的。”

女人一楞,再看看自己懷中的孩子,明顯動搖了。

她懷抱的嬰兒看著有一歲大,餓得臉頰凹陷、面黃肌瘦,嘴唇都幹得起皮了,明顯已經太久沒碰過水。她自己也連著幾天水米未進,根本沒有奶水,夫妻倆輪流咬破嘴唇餵孩子喝血,也並不是長久之計。

水荔揚這話正中她的軟肋,她轉頭看了看丈夫,露出商量的眼神。

男人也很是心動,糾結再三後,點了點頭:“好、好吧,那我們……我們要拿東西換嗎?”

獵鷹哭笑不得:“大哥,我們真是正規軍隊,都是服役很多年的老兵了,不是城裏那些到處搶人東西的畜生。這裏本來就是軍隊設立的補給站點,你們要是不相信我,我叫這邊救援隊的隊長來和你們說?他跟你們一樣,都是普通人。”

這對夫妻最終還是跟著他們去了營地,忐忑地走進臨時安排的營房,森羚給他們拿來水和食物的時候,兩人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吃吧吃吧,這兒多得是。”森羚笑著問,“需要奶粉嗎?”

“要,要。”女人連忙說,“謝謝你,小姑娘。”

水荔揚很快給他們送來了些奶粉和熱水,女人自己顧不上吃飯,先給孩子沖了瓶奶粉。森羚坐在一旁,看他們的表情從戒備逐漸到舒緩,跟水荔揚交換了個眼色,放下心來。

“你們想留下來的話,也可以留在這兒。”水荔揚試探著說,“有地方住,也有飯吃,只要平時幫幫忙就行,不需要你們上交什麽的。”

男人猶豫了一下,重重嘆息道:“我知道你們都是好人,和漢州那些不一樣。可是……唉,當初方舟也是這麽說的,我們不遠千裏從江西那邊過來,到了方舟門口,李牧祁居然不準我們進。”

當時滯留在方舟外的那一批幸存者,從期待逐漸變得憤怒,而後又慢慢失望,知道方舟出爾反爾,不再踐行它當初成立的宗旨了,於是紛紛離開,另謀生路去了。

安全墻一刻不停地拔地而起,漢州城其他角落充滿了危險和死亡,溫暖和安逸都被封存在那座高高的象牙塔裏。不少人帶著對方舟的希望而來,卻最終死在了那個陌生的城市裏。

“方舟現在屬於人類聯盟掌控,我們也沒有辦法。”水荔揚說,“不過你們可以留在望春營地,這邊不歸方舟管,雖然也有聯盟的人在,但大家不是好戰派,你們也不用擔心會被他們欺負。”

“老公,我們要不別走了?”女人徹底放棄了離開的念頭,“別再往北走了,那邊冬天那麽冷,還那麽遠,曦曦受不了的。”

男人也同意了,他們覺得與其冒著風險繼續北上,到松河面臨或許和漢州一樣的處境,不如就這麽安頓下來,也算不錯。

“我們留下。”男人也點頭,“謝謝你們,真的……謝謝。”

·

許佑剛站在停機坪上,和水荔揚一起給直升機做起飛前最後的檢查。

“小洛,給個改錐!”

洛欽從工具箱裏掏出一把,朝他走過去,順手一扔:“接著!”

水荔揚看著洛欽走到自己身邊,兩人心照不宣的眼神彼此交匯,都笑得很安然,趁許佑剛低頭,悄悄牽了牽手。

許佑剛當沒看見,拿著螺絲刀拆下銹了的釘子,又將螺旋槳上一個地方擰緊,順口問道:“小哥兒,你真準備把咱這變成第二個方舟啊?”

“不會是第二個方舟。”水荔揚低頭調試著儀表盤,說道,“已經沒人會給我們下命令了,所有人現在都只能保全自己。方舟只需要強者,但我們這裏沒這種規矩,來者是客,想活下去的人不分三六九等。”

許佑剛沈默了一會兒,誠懇道:“說真的,我以前對你們特有偏見,總覺得你們這些人看不起普通人,但是你不一樣,藍焰都不一樣。我就想不通,為什麽同一種群體,人跟人能有這麽多差別?”

水荔揚笑了一聲,關掉表盤:“人和人本來就不一樣,跟他屬於什麽樣的群體沒有關系,偏見避免不了,那我們就不談這事兒。在望春營地這個地方,只有一個議題,就是到底誰有活著的資格。”

“誰?”m

許佑剛徹底好奇了,他很想知道這個看起來仍舊青澀,被譽為人類最強戰力、方舟最後的救世主的年輕人,到底是怎麽想的。

水荔揚對他乃至整個行者救援隊而言,已經如同一面旗幟,是末日廢墟之中拔地而起的綠芽,也是第一縷從城市的鋼鐵水泥森中展露的晨光。

洛欽也停下手中的活兒,坐下來很認真地看著水荔揚。

“我初中的時候,做過一道題。”水荔揚說,“題目是什麽我不記得了,但官方給的標準答案是‘如果我是一滴水,那麽我更願意哺育有意義的生命’。”

洛欽聽到這裏,挑了挑眉,沒說話。

許佑剛沒聽明白,他初中上完就去當兵了,哪裏知道上學的時候都做些什麽題。

水荔揚繼續說:“當時我的語文老師是個很年輕的女生,她念完答案之後嗯了一聲,然後突然對我們說,她覺得這個答案不對。”

許佑剛拋了拋手中的釘子,問:“哪裏不對?我們那代人以前經常說,要做一顆永不生銹的螺絲釘。”

他把釘子丟向水荔揚,後者伸手接住,放在掌心裏,穩穩立住。

“不一樣。”水荔揚看著那枚釘子,“那個老師說,她覺得這個答案不對,如果水只哺育有意義的生命,那誰的生命沒有意義呢?又由誰來判定有沒有意義?”

許佑剛顯然沒想過這層理解,他楞在那裏許久,忽然笑出聲來,笑得很爽朗,帶著某種恍然大悟的痛快:“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水荔揚合上手掌,釘子從他指縫滑落,被洛欽接下,輕輕放進工具箱裏。

“所有人都有活著的資格。”水荔揚說,“水不會區分它要救的命有沒有意義,人才會。我記得那個老師說過,水之所以會救人,只因為它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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