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4章 遺物

關燈
第144章 遺物

洛欽站在水荔揚家院外,看著終端上發來的消息,嘴角微微擡起。

-幹嘛去了啊?回來沒看到你。

他正準備回點蜜裏調油的,想了想,又覺得太稀松平常了,擡手刪掉打好的字,重新輸入。

-再見了寶寶今晚我就要遠航。

與此同時,剛進宿舍的水荔揚盯著屏幕上“寶寶”兩個字,靜默了兩秒,打字回覆:靠,你變態吧。

消息發出去,水荔揚就順手把聊天界面截了圖,然後鎖屏放回兜裏,行雲流水一氣呵成,甚至還能做到面不改色。

洛欽爬上樓前的梨樹,從二樓陽臺翻進去。他在水荔揚臥室裏翻找了一會兒,覺得水荔景不太可能將什麽重要東西藏在親弟弟房間,否則這麽多年過去,水荔揚也早該發現了。

衛藍的手稿中寫過,水荔景把那東西放在了至親之人身邊。但他所謂的至親之人是誰——景純,還是水荔揚?

水雲霆一定不知道這東西的存在,不然早就拿走據為己有了。

但景純已經死了,水荔揚也對此完全不知情,思弦思渺那時都很小,水荔景再怎麽事急從權,也不會把東西交給兩個蹣跚學步的孩子保管。

洛欽聽水荔揚說起過,白無濼和水荔景完全不熟,幾乎沒什麽交集。然而排除掉這些人,他的確想不出還會有誰符合這個條件了。

他來到二樓客廳,看著滿屋雜亂的老物件,一時不知道該從哪裏找起。

電視機櫃下面有四個抽屜,塞滿了亂七八糟的舊物,洛欽翻找時還被抽屜角落的一個老式八音盒刺破了手指。好奇心驅使著他拿起來擺弄了幾下,發現打開蓋子之後,八音盒內部的簧片居然還能自己彈動,聲音清脆,跟小時候的記憶十分相似,只是聽久了頭暈,大概是音色緣故。

他的手碰到了個硬邦邦的東西,掏出來一看,是只深綠色的小跳蛙,上弦就能自己跳的那種。

跳蛙有些掉色了,發條也生銹嚴重。洛欽把小跳蛙捧在手裏,鬼使神差地轉動幾下發條,然後放到了桌上。

小跳蛙一下下跳著,最後躍下電視櫃,落到了地上。

洛欽把跳蛙放回去,合上了抽屜。四個抽屜都翻完了,除了那小跳蛙有些莫名的親切感之外,也沒找到什麽重要的東西。

他的視線被面前的一排相框吸引住了,這些照片上次來都看過,每一張的構圖他都記得很清楚,尤其是全家福那張。洛欽看著上面年輕的水荔景,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畫面上的水荔景在微笑,目光直直望向洛欽。

洛欽的手從玻璃相框上滑過,腦海中飛轉著“至親之人”的線索——是在這棟房子的某一處,還是別的什麽地方,和景純亦或是水荔揚有關嗎?

他忽然頓住了,眼睛敏銳地捕捉到一道微弱的藍光在鏡框上閃過。

洛欽立馬動手把相框摘下來,裏裏外外檢查了一通,最後像是想起什麽似的,把照片重新放回原位,這時他又看見一道藍光,就照映在全家福上水荔景和水荔揚中間的位置。

他緩緩回過頭,看到了對面老式沙發後墻掛著的一臺西洋鐘,表針已經停止了走動,時針和分針形成一個夾角,而就在這兩枚指針中間銜接的中軸部位,有一顆小小的、不起眼的藍色石頭。

那裏似乎本來就應該有個什麽鑲嵌裝飾物,但湊近了看,會發現那顆藍色石頭和中軸處的凹槽並不完全契合,石頭本身明顯要比原本在這裏的裝飾小了一點。

洛欽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那顆石頭摳了出來,放在手心裏,有股奇異的冰涼從中傳來。

這就是水荔景留下的東西麽?

他明白了,所謂“放在至親之人身邊”並不完全是個幌子,但水荔景確實也沒把這石頭交給任何一個人。他將石頭悄悄存放在家裏人每天都要經過、總會擡頭看的地方,卻沒有一個人發現過異常,以至於這東西居然真的被平安留到了現在。

王文帆的思維從一開始就和洛欽一樣錯了,東西的去向和水荔揚本人沒有關系,水荔景或許早就想好了,只有能夠和水荔揚一起進到家裏、關系最親近的人才可能是安全的,才有資格得知這個秘密。

大概沒有人會想到,這棟不起眼的小樓裏,居然真的藏著水荔景的遺信。看來對方的天才之稱,絕非浪得虛名。

洛欽立即轉頭趕回方舟,手中緊緊握著那顆石頭,準備第一時間去找水荔揚。方舟的終端接入內部網絡,聊天軟件並不安全,他不想在上面透露這個秘密。

方舟外圍營地一片安靜,隨著安全墻的逐步落成,這裏的人已經很少了,幸存者總數甚至正在流失,洛欽已經很久沒見到安全區建立之初的那種熱鬧景象了。

他剛走進營地大門,就看到水思弦和水思渺兩人鬼鬼祟祟地從宿舍裏溜出來,水思渺抱著臺電腦,難得滿臉都是緊張的神色。

洛欽的直覺在一瞬間做出了判斷,這兩個兔崽子絕對沒憋好屁。

他一路跟著兩人,去了方舟大樓旁邊的花園涼亭。水思弦走進涼亭,四處張望了一番,還特意向水思弦確認:“你出來沒被年雨哥看到吧?”

水思渺搖搖頭:“他出門了,沒事。”說著便將一枚U盤插進了筆記本電腦的端口,敲了幾下鍵盤。

洛欽從假山上翻過去,悄無聲息地走到兩人身後,看著兩顆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的腦袋,目光最終落在水思渺的那臺筆記本上。

電腦屏幕上是一個整體色調為深藍的網頁,乍一看似乎只是普通的視頻網站,界面正中央滾動著橙色的字幕,下方密密麻麻的視頻鏈接和帖子標題令人眼花繚亂,也不知道這天才配色是誰想出來的。

水思渺的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打,很快就跳出了一條“登錄成功”的英文彈窗。洛欽繼續看他要如何操作,只見電腦屏幕卻突然變黑了,鋥亮的屏幕上陡然映出了三張臉。

水思弦和水思渺嚇得尖叫起來,瞬間驚恐地回頭,發現是洛欽後,兩人都劫後餘生一般松了口氣。

“洛欽哥你嚇死人了!”水思弦摸著自己心口,一臉幽怨,“怎麽都不出聲啊!”

洛欽翻過涼亭的座椅,坐到兩人身邊,一手按住一顆腦袋:“老實交代,坦白從寬,抗拒挨揍,綁了給你哥發落。”

水思弦如同驚弓之鳥,扭頭看向他身後:“等等,我哥哥沒來吧?”

洛欽挑了挑眉,佯作要起身:“那我叫他來?”m

“別!”水思弦一把抓住他,“被他知道就完蛋了!”

“好啊。”洛欽壞笑著往石柱上一靠,翹起二郎腿,“那你告訴我,你們兩個在幹什麽,要不然我立馬告訴你哥哥。”

終端的來電鈴聲劃破沈默,洛欽掏出來,看到來電人是水荔揚,故意往兩人面前晃了晃:“你們還有機會,我數三下就接了。”

“心肝是誰啊?”水思渺問他。

洛欽坦然承認:“你哥。”

水思渺和水思弦同時露出惡寒的表情。

洛欽沒搭理他倆,自顧自把電話接了起來:“餵?荔枝啊,我在外面呢,怎麽了?”

他意味深長的目光飄向身旁兩人,“我剛才想去看看思弦思渺呢,他倆——”

水思弦趕快雙手合十,“啪”的一聲舉過頭頂,懇求地晃了晃,然後拼命點頭。

“他倆午睡呢。”洛欽迅速改了口,“你先別等我了,手頭有點事要處理。讓即墨柔自己看孩子,你好好午睡,下午不是還出去嗎?”

水思弦和水思渺都快不能喘氣了,盯著洛欽那張隨時可以把他倆賣掉的嘴,左右開弓做好了沖上去捂嘴的準備。

洛欽果然什麽都沒說,掛了電話,蔫壞地望著兩人,笑道:“行了,說吧。”

水思渺指了指屏幕上重新加載出的界面,此時已經和剛才完全不一樣了,色調變為了深紅,網頁上的視頻封面也變得十分血腥恐怖,如同驚悚獵奇電影裏的截圖。

“這是暗網。”

水思渺語出驚人,洛欽楞了一下,忽然坐直了:“你們兩個上暗網幹什麽?怎麽上去的?!”

水思弦眼裏有些小得意:“記不記得今年年初在安置區的那次感染事件?當時現場很亂,我跑下樓的時候不小心被一具屍體絆倒了,那是之前見過在遠山上班的一個叔叔,他腰上掛著一串鑰匙,上面有個U盤。”

她說著,擡手指指電腦端口插著的那枚:“就是這個,我偷偷取下來帶在身上,覺得應該會有什麽用。我拿給二哥看,他說這是個密鑰,儲存著很多遠山高層才有的權限。”

洛欽有些意外,心想這丫頭片子心眼也忒多了,那種危急的時刻,還能顧得上從路邊的屍體扒下來點東西。

“這個人的密鑰裏有一串程序,我破解過之後發現,是一個接入暗網的指令。”

水思渺的聲音有些含糊,是從小失聰導致的語言障礙,洛欽還是第一次聽他認真說這麽多話,“就和一座橋梁一樣,通過這個程序就能連接上專屬的暗網。我還破譯了這裏面的用戶名和密碼,直接就可以登錄上去。”

洛欽擡眼看向網頁的左上角,那裏用褐色的加粗字體寫著“Riddle's space”。他總覺得有些熟悉,就問水思渺:“這個翻譯是什麽?”

“裏德爾空間。”

洛欽心中警鈴大作,裏德爾空間,不就是深寧的那座實驗室嗎?

作為充斥著各種違法犯罪和血腥暴力的暗網,裏德爾空間同樣是各類犯罪的聚集地,這裏擠滿了大量待售的違禁品、殺人或綁架的懸賞令、變態殘忍的虐殺直播,以及無厘頭的仇恨暴恐宣言。

任何一個血液裏有犯罪基因的人,在面對這種網站的時候,都會難以抵擋其中的誘惑。

遠山的高層會持有暗網密鑰也不足為奇,畢竟人一旦手握不可一世的財富和權力,就會不滿於現狀,試圖追求更刺激的事物。飽暖思淫欲,驕奢淫逸的生活往往成為罪惡滋生的土壤。

“我們在上面查到了出售強化劑的帖子,據點就在漢州市內。”

水思渺點開了一個帖子,發帖人展示了數十張照片,都是各式各樣盛放著強化劑註射器的箱子,並且在下面用英文標好了價碼。強化劑不支持現金交易,只能拿物資或者再造人類血液來換。

這些強化劑的換取代價都十分昂貴,普通幸存者就是三年五年也不一定能攢夠一半,怪不得最近城裏的暴力事件愈演愈烈,每個人都想盡可能迅速地在交換條件漲價之前收集齊物資。

洛欽的目光在網頁上飛快穿梭,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英文單詞,立刻伸手示意水思渺停下:“別動,讓我看看這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